意外的夜晚（外五首）

賴永洪

風很意外，云層里居然有酒香

那些星星醉得不成樣子

嫦娥姐姐找了塊布把舞臺圍起

我仔細地尋找缺口，開始恐懼起來

不得不拿出奶奶傳給我的手鐲子

賄賂那些有門道的朋友

為了保險我又學起巫術

幻想著能一夜速成

我聽見了洋號的聲音

嘗試著把眼睛閉成藝人

流行的老歌成了高潮。我不服輸

努力地寫新曲子，想讓今晚變成意外

塑像

每天我經過廣場

你都要注視我良久

我猜想，你是活了太久

肉體才硬成石頭

僵化的毛發可能風蝕掉幾十年

甚至成千上萬年的歲月

你保持的這個姿勢

是否在向世界顯示堅強

也許你的內心，曾被柳絲拂過

遠山的氤氳，就是你以前的淚水

但不清楚江中的流水，是否仍是你的血液

面對我的疑問，你一言不發

我不得不向天空討教

忽然發現星星迎面撲來，成千上萬

我，無法躲避

山村的稻田

村莊很小，里里外外很綠

四周除了禾苗，就是雜亂的樹木

但稻田不同山嶺的綠，顏色蘊藏著靈氣

我看見母親打開雙翅

像覓食的鳥，波浪里翻來覆去

鋤頭把子立在湖中

她就可以停在柄頂小憩

錯覺告訴你，鳥很愜意

湖水也很愜意。一陣風過來

落水的鳥好像在呼救

卻聽不到聲音

我很多次想去湖里洗滌

任衣裳變小，這樣可以緊貼著心跳

去揣測莊稼的心思，和螢火蟲

打招呼時的含義

斑馬線

白色的線條

簡簡單單地舒展

如牙牙學語的伢子

在地上的信手涂鴉

藏著一腦腔思想

想和媽媽交流的話語

詞匯雖然貧乏

其實色彩并不單調

用綠色的線條

勾勒出城堡

蝴蝶飛舞

在原野種滿花卉

酒醉之時

身前立起路燈

調節著心中的忐忑

腳步平穩起來

家庭和事業，不用

在下雨的路上躡手躡腳

鄰居

花了一個禮拜，我終于知道

墻壁的那邊獨居著少女

那天她扶著墻壁挪出來

翻找單元門口的郵箱

當時我想，這年頭郵箱還有用處？

當我獨飲小酒

數著帶鹽味的花生米時

她卻放起音樂

折磨著我的酩酊大醉

當我躺在著床上

想著女同事罵我的粗話時

她又飽含激情誦讀詩文

墻的那頭，與我格格不入

我不愿生活被人改變

于是在電視里尋找防身罩

打殺聲可以把入侵者擋在墻外

一個月朗星稀的深夜

我被斷斷續續的哭訴聲吵醒

鄰居的底細裸露出來

知道她以前的山盟海誓

和那場車禍的崩潰

我忽然憎惡起自己來

行尸走肉，不為活而活

第二天，我發現鄰居又在翻她的專屬郵箱

老圩

只有一條街道

準確來說只能算半條

十幾棟瓦房，互相排擠似的散落開來

一只花貓在房頂躍前跳后

硬把它們串聯起來

街頭古井里的水

是家鄉豆腐的鮮嫩所在

山村人的鄉愁

不過是農歷三六九的趕場

祖母的手編竹籃

變成麥芽糖糕，與父親的乳牙

打著沒完沒了的群架

曾記得米酒最甘醇

但最終被賴記的價錢打敗

兩家似乎世代有仇

我偵查起因

發現了孔乙己的罪狀

我想，必須保存好茴香豆

呈為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