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鐵的父親（外三首）

張慶昌

當當，當當

父親的汗珠滴在鐵上

滾燙的鐵滋滋冒著熱氣

冒著火星

打造稼禾的夢想

父親的心中裝著彩虹

父親的汗珠才變成了雨

滋潤著發紅的鐵

向著鋤頭鐮刀犁镢插完美地邁進

五谷雜糧瓜果蔬菜在父親的授意下

迎來了豐收的好伙伴

當當，當當

父親掄圓了肩膀

伴隨農具在水桶里刺啦一聲響

淬出父親滿意的模樣

光棍爺爺

月牙下

我在磨鐮刀

小馬燈照得我很亮

照得鐮刀很亮

小馬燈是爺爺留下的

我把所有的電燈都關了

只讓小馬燈亮著

我要的就是這種感覺

一個值得記住的晚上

父母遺棄我的月牙夜

是爺爺割豬草時聽到我的哭聲

提著小馬燈把我從河堤上撿回來

青蛙們叫得很歡實

可爺爺抱著我一直沉默

爺爺不許我打聽我父母的事情

只告訴我人海茫茫

最好死了這份心

爺爺是個鐵心腸

也從沒有講過奶奶的事情

在愛恨交加的二十幾年里

直到爺爺死后不能進祖墳的現實

才給了我一切答案

我原諒了爺爺

但沒見過父母的孩子

親情永遠是一個謎

有一天

我做了一個夢

夢見爺爺站在金色的麥田里指著麥場

那是知青們經常歡聚的地方

麥浪

準確地說

我是被麥芒扎醒的

陽光讓它們成了鋒芒畢露的海

借著風勢掀起了波濤

華北平原的海岸線落落大方

裝下收割機的轟鳴鐮刀的閃亮

擦擦幸福的淚水和汗水吧

興奮點一旦起來

所有的浪花都歸倉

清明雨絲長

這一年的話

都讓這雨淘了去

把它當酒吧

盤膝而坐

下酒菜：一束鮮花幾只蘋果

隔陰陽而對

去年的今天

話說到哪兒了

我只記得離開時

這墳土都是新的

透著挖地三尺的新鮮味

一只鳥還凌空叫了幾聲

讓我的內心充滿了悲涼

走的走了，來的來了

你這墳土不也老化了嗎？

盡管長出幾株綠草裝飾

也難掩這一年時光的滄桑

我們的孩子才三歲

需要找個娘

你沒有意見吧

有意見就讓天空打個雷

再多的話

最重要的也就兩句

你在那頭照顧好自己

我在這頭照顧好我們的孩子

咳！男兒有淚不輕彈

怎么說著說著淚就流出來了

看來這清明雨下得還不大

還沒把我所有的眼淚淘干

所有的長相憶都留在夢里說吧

一如我從前送你到樓下的過往

告別都是含笑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