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衛江
接連下了幾天的雨,以為這個年也不會是晴天了。
空氣里的濕寒,在年前的某個清晨,在一抹透亮的云彩里溢出的陽光中戛然而止了。悄無聲息的暖意,如枯枝上纏繞的一根藤。青色的嫩芽,在慢柔的春風吹解下不斷地生長,仿佛那舒展著的細葉,也能讓你從心底升起一絲絲莫名的幸福。
季節隨人。關于任何物事,人的感官永遠是第一要素。春去秋來,夏至冬臨,都可以感同身受。假若凜冽的北風刮著,你的臉若刀割一般疼,那不消說,必定是冬日來臨了,且不說那炭火燒烤般炙熱的夏日初秋了。
經歷了漫長的等待,春總是在你不注意的時候來到,隨時可能叩響你的門環。在某日你睡不著的凌晨,在你疏忽忘記關閉的窗臺邊,在墻頭的不經意的一瞥中,或在夜來香盛開散發幽香的時刻,在你被久違的鳥兒的啾啾聲吵醒之后,或在你的沉醉醒后的慵懶中。
忽然,有一股清新的風兒吹過,它不冷不熱地吹著,一種美好撲面而來。我知道,這可能是春寄予你的氣息。厚重如被的冬走了。
萬物復蘇,推窗長歌。
難道真的是春來了,真是春來了嗎?這些年,習慣了沒有鞭炮侵擾歡迎的春,總是被人怠慢的,冷落遺忘的。這時光的年味里的春,只能是記憶中那個令人懷念的春了。
傳承與溫暖,如一床老舊的棉被,既嫌棄又難以舍棄。這春,也就如那被人為放逐拉長的光線,在穿過了斑駁的忽明忽暗的巷口后,最后在某一處散漫著塵土飛揚的光芒里漸漸地消弭了。
歲月若一條狗,轉瞬就到了河的對面。涉水而上,春水漫漲。在蘆葦返青魚兒跳躍的時節,紅土也溢出了屬于它的芳香。春總是這樣的,不動聲色地又回來了。而我們總是那樣倉促,來不及回味,以為自己依舊是那個打著水漂、無憂無慮的少年。
春終歸還是來了,到了這個節點,它還是守時的。你激動也罷,無動于衷也罷,這種季節,由不得你。我訝異,此刻閑暇的心情竟然可以生長出一段愉快的音符來。
云是那樣潔白,天是那么藍,空氣是那么清新,人是那樣美。一切造物生長得那樣明快。長堤上原本一片裸露的土也漸有了些茸茸的羞澀的青色。樹也不再是那般黑色的死寂,有了墨綠色的痕跡。遠方厚重的湖水,泛著層層的漣漪,不安分地推著幾只泊息著的小船,像是提醒它們,春天來了。
春終于來了。春是濃郁的,從起先的一點點、一點點的嫩綠,到最后的鋪天蓋地,連成一片,把這世間裝點成沒有空隙的花海綠地。仿佛有人把一幅畫卷在你面前徐徐展開。春也是疏朗的,陽光穿過了層層疊疊的新枝,灑在了若油脂般醇厚的波光粼粼的水面,折射出一道七彩的光芒。一種快意油然而生,讓你感覺任何壓力都在瞬間放空了,單純得如一只愜意的貓,只想享受這季節爽柔的風帶來的美妙。
春風十里聽松濤,碧波水漾魚兒躍。倚欄觀景,迎風而立,任憑陽光寸寸,寸寸地漫過了小路橋欄的盡頭,晃蕩在樹蔭的梢頭。
恍惚之中,一物鏡像。
此刻,仿佛時間是停滯的,永遠的,停留在了詩與遠方的靜默里了。
春日不知己如花,驚聞已成畫中人。偌大一個美麗世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渾然不曉,你也早已把自己融入最美的風景里了。
這是一個偉大的季節。仿佛整個世界都為了迎接它的到來在做準備。空氣是甜的,花是香的,水是暖的,問候也是真摯的。這是一個令人感動的季節,一個充滿陽光與愛的季節。
盡管我是一個愛秋的人,但此刻,我也是由衷地贊美,贊美春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