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芊
“驚險”赴賽
在我們傳統觀念中,肌肉是男生的專利,不過,隨著社會的發展,人們的觀念慢慢開始發生改變,越來越多的女孩加入到健身運動中來,牟叢就是其中之一。
2017年初,美國頒布了針對華人入境的新政策。這一突如其來的變化,讓入境美國的手續變得更為煩瑣。當時正在備賽的牟叢沒有想到,政策上的這一變動,給兩個月后即將赴美的她,帶來一場巨大的震動。
2017年,剛剛比完世界健美錦標賽的牟叢,萌生了退役的念頭。那時,她已經在這個行業摸爬滾打13年了。
最開始一同參加比賽的伙伴,已經轉行做了裁判。像牟叢那樣依然戰斗在一線的越來越少。那年,她從世錦賽拿到的名次也并不理想——第六名。種種跡象似乎都在告訴她:是時候步入人生下個階段了。
作為女子運動員,32歲的牟叢已經不再年輕。她的母親常常旁敲側擊,30歲以后,女性要多考慮自己的家庭。
對于已經從事了13年的健美事業,牟叢滿心不舍。她的朋友兼教練馬丁內茨也覺得,牟叢完全有實力參加阿諾德比賽(國際頂級健美比賽)。
馬丁內茨是健身行業排名世界前10的運動員,曾榮獲2007年阿諾德經典賽冠軍。他的判斷,絕對有分量。
阿諾德傳統賽由著名影星、健美先生阿諾德·施瓦辛格創辦,是除了奧林匹亞先生之外水平最高的健美賽事。
長久以來,這一大賽從未出現過中國女性的身影。要不要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幾經思索后,牟叢決定——出征。
在備賽的3個月里,牟叢全然沒有因為是告別賽而草率應付,反而擁有出奇的好狀態。“可能那就是夢想,是我永遠割舍不下的。”牟叢說。3個月后,牟叢坐上了前往美國的航班,卻沒想到,驚心動魄的挑戰卻在比賽前提前到來了。
在加拿大轉機時,正值2017年美國針對華人入境的新政策過渡執行期。與以前不相同的入境手續,導致牟叢耽誤了很多時間,情急之下,手忙腳亂地填了許多表格,還是錯過了原定的飛機。
第二天就要比賽,人卻沒到美國,牟叢絕望至極。趕不上比賽,相當于不戰而敗。備賽的日日夜夜在她眼前閃現,她忍住在眼中打圈的淚水直奔警署,因為她必須要爭取到第二天早班機抵達美國的機會。
牟叢把照片、參賽信函拿給警察看,但對方顯然不明白事情的迫切性。雖然牟叢的英文口語不錯,但在焦急的情況下,她很難向對方描述清楚她為何會錯過原定飛機,及為何必須要搭乘第二天早班機前往美國。
解釋半天未果,牟叢干脆放下那些文件,直接脫下了衣服,露出腹肌和線條分明的手臂。“我是唯一一個代表中國參加比賽的,請幫助我轉機第二天的航班。”牟叢至今還清楚地記得當時那位警察的驚詫。
她的身體,比任何語言和材料都有說服力。作為一名東方女性,擁有如此健美的身材和線條,警察當即明白了她的職業身份,并仔細聽她說明遇到的困境。
在這位警察的幫助下,牟叢填寫了轉機申請,成功赴美參賽,并成了中國第一個阿諾德賽的女子冠軍。牟叢說:“希望他能知道,他幫助一個人拿到了冠軍。”
牟叢時代
大學就讀于中央戲劇學院的牟叢,本可以從事演藝事業的。也曾被邀請拍過一些特種兵題材的電視劇,堅韌有力的角色要求正好匹配牟叢的形象,她沒有拒絕。
“確實是需要我這樣的女孩子來出演,這東西我愿意去是因為‘沒有人能替代你,在形體上的說服力,需要時間去說話。”但這,也是牟叢后來離開這個行業的原因。在演藝圈,太多各種類型的演員,找到那個不可替代太難了。但是在女子健身領域較為出色的她,卻是獨一無二的。
正視自己的天賦且投入以后,她就想在女子健身這條路上一直走,直走到最后的山峰,成為那個“不可替代”。
堅定了這件事后,牟叢開始規劃自己可持續的健身生涯。“當時覺得健身比賽拿不到什么錢,不可能有錢的。”國內的健身行業還沒有發展完備,而且女子比賽本來就不成規模,她以一己之力在往前拓寬這條還沒有人走過的路。
這一切并不是盲目的,想要讓健美生涯不受影響,牟叢決定把自己當成“產品”。
第一次去參加專業類比賽,牟叢投了好幾個賽道,一下子拿到了兩個一等獎,一個二等獎,得到了當時最高的獎金,一共幾千元。這對于牟叢來說,是能力的認可,也讓她對這條路有了具體可行的規劃。
她緊接著參加了全國健美錦標賽。作為健美界的新人,牟叢初出茅廬便一鳴驚人。2006年到2011年,一連6年,牟叢蟬聯全國形體小姐冠軍。2012年,牟叢作為杰出體育人才,開始代表國家走出國門,參加亞洲健美錦標賽。第一次和全亞洲的女子健美高手同臺競技,斬獲了單項形體冠軍。2015年,牟叢再次參賽,拿下了全場冠軍。
自此,國內女子健美領域開啟了牟叢時代。
頑皮“小子”
說到運動天賦,其實從牟叢很小的時候就展現出來了。但天賦有時候也是束縛,特別是小學階段,那是一個都希望表現乖巧以得到老師表揚的階段。
牟叢小時候視力不太好,坐在第一排講臺旁。她上課時手總是停不下來,要么喜歡在課本上寫寫畫畫,給插畫人物畫上胡子、眼鏡,要么就不受控制地揉搓書角,把書頁揉得稀巴爛。
有一次老師說:“牟叢,你就是個多動癥,讓你媽來把你帶走。再坐不老實,就把你掛在墻上!”還有幾次,老師說,再動的話,就不讓你上體育課了。
“我那時候,最喜歡的就是體育課了。”牟叢說。即使懵懵懂懂,帶來的傷害和對自尊心的打擊也是不可逆的。好在牟叢有一個全力支持她的媽媽,媽媽及時去學校與老師據理力爭:“小孩子多動是因為精力很旺盛,身體好。”
現在看來,是她的這些精力聚合在一處,成了巨大的能量。也是從這之后,牟叢義無反顧地選擇了藝術生。
事實證明,后來牟叢學得好的學科,都是動手能力強的,比如化學實驗課、物理做模型,但對于她來說,釋放體內洪荒之力最好的方法,還是各類體育項目。
上了高中,在投擲項目和爆發力項目上,她就已經展現出完全優于常人的運動能力與身體素質。之后的事情,就變得水到渠成起來。
牟叢曾發過一個微博,寫道:“這些年,我依舊做著自己,變成自己喜歡的樣子而不是別人希望的樣子,我的初心未變,希望你也如此。”
那一年的阿諾德奪冠,牟叢坦言自己也是贏在了這種信念上。
看牟叢訓練的視頻資料,你會感到什么叫“舉重若輕”。鏡頭會削弱一切重量感和痛感,就連她拿起95公斤的杠鈴做硬拉時,也顯得無比優雅。
專業的健美賽事,對于參賽者要求極為嚴苛,連關節的大小和凸度都有嚴格標準,女性由于先天基因因素,肌肉的塑造比男性困難得多,這就意味著要付出更多努力,才能換來平直的鎖骨和刀鋒一樣銳利的跟腱。
除了身體硬件,健美賽事的核心命題是對“美”的展示。在臺上的一個轉身,都會起到決定勝負的關鍵作用。為了驚艷亮相,牟叢設計了多種姿勢。她將4個轉體連成一個動作,讓每個呼吸都有節拍。
為了刷低體脂率,牟叢在備賽期會把每頓飯每種食材的比例精確到克,水煮西蘭花、雞胸肉是主角,一天6頓,嚴格執行。
比賽現場環境也不能放過。牟叢研究了歷屆阿諾德比賽的燈光,都是偏暖的,而藍色在暖光下最為耀眼。最終,一身鑲有藍色水鉆的比基尼成了那場阿諾德賽中最引人注目的亮色。
沒有傳統意義的“大塊頭”,不去追趕傳統健美圈的審美,而是按照自己的喜好,使身體更有線條與美感。就算現在,牟叢仍然沒有被比賽或標簽困住。不訓練的日子里,她喜歡學跳舞,擼擼貓。“活出自己,而不是別人眼中的冠軍。健身是為了讓自己生活得更好。”
牟叢生活的節奏,像比賽中一樣,自信而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