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樹上的桂葉（外二首）

假如時間重新翻出我們

在醒著的，活過的歲月里

街道已空無一人

高跟鞋聲伴著春雨，像是

花草滿徑，月光盈窗

唯有你，把夜色當成風衣

穿越人海千千

與我熱情相擁。我將如何

在哭泣中將你贖回

假如我們相忘于荒蕪

貪嗔癡愛被無效的脫落截了胡

花開一人，花落獨自

你還能否記起，桃枝一束？

在白洋淀的夜晚

桃花如面，湖水擺在眼前

你是桃樹上掛著的桂葉

你是早行客，或是

獨釣翁？你是在葉片中尋找

你自己，你在枝頭沉默

我在枝丫間

以另外一種沉默吻你的頭額

你說，歲月是賊

不經意間，我偷走你許多

而我卻說，跟我走吧

任一枚枯葉蹉跎，你的

每一次不自覺的蹙眉

都將是我的罪過

潔白的器皿

船只占據了水面

樹木插滿了森林

夕陽下的幽暗只遮蔽了

我們。甬道亮著光

一只竹篙伸進來，我們站在

竹筒的兩端，一會相互靠攏

一會又相互背離

我的愛人，這時光漫長得

令人難以忍受

在不知輕重的，由沉默

眼淚，良辰，深情交織成的

無盡歲月，永恒總是拖延

現在，哪怕歡愉伴有危險

哪怕我對一行詩失去了

絕對的控制權

我都不會放棄你，我的愛人

金湖的水面是狹長的

猶如我們的愛情，生過病

發過霉，卻始終如一

因為我們是，神手中捧著的

揀選過的潔白

雕刻夜色

——致扎加耶夫斯基

夜色雕損，盡管尚有余溫

它們蹲著不說話

窗外的響聲，都是隨著耳朵移動

月光是一種夜色中悠閑的鳥

像失業的歌聲

把扎加耶夫斯基掛在鐘上

波蘭的身體有個洞

常有開智了的飛鳥雕琢天幕

那個畫布前面的人順著流水走了

只有影子能陪你站一會兒

抓住死亡的人，多么像在巷子的深處

找到的丟失之物

如果你請我出席這場葬禮，并說，

“請你把記憶的夜色

織成殮陽的喪布。”我會用沙子

錄音，然后還給自然

你如江河之水，我不問其源

不問其流，不問其由……

多好，我們是夜色中孤獨的人

作者簡介：

董喜陽，中國作家協會會員，長春市作家協會詩歌委員會秘書長。結業于魯迅文學院第三十四屆中青年作家高級研討班。作品見于《詩刊》《北京文學》《星星》等，曾被《青年文摘》《詩選刊》等選載，曾獲中國青年詩人新銳獎、魯藜詩歌獎等，入選多種詩歌選本，有作品入選初高中試卷、教輔、教材，部分作品被譯成外文在國外發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