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子
雨悠然落下
像無數舊友離開時的轉身
來了又去,綿長而稠密
又像我手頭的書信,泛著潮濕的回憶
雨中的人,內心一定干枯
他心懷舊事,會坐等,會虛擬
會把雨水短短的一生取之而盡
我如是而坐,在山腳的茶樓
喝著涼茶,問山中老人
去年的溪流是否如舊
門前槐樹會否回想那些昏黃的枯葉
枯葉里的人,會否把舊事重嚼
他抬抬頭,臉色與山雨混成一片
喃喃地發出落葉般的自語
仿佛于我,于耳旁的風聲盡是多余
我整了整老去的衣衫
重又起身,撩開雨中的細簾
月亮,可能的月亮
把夜還原成了一個人的圖景
還原成生活的本意
這個蒼茫夜空中銀色的魔盤
月亮,可能的月亮
今夜不是抵達,是城墻、拆解之后的午夜
我意欲與你越過天空的高度
來抵制生活這架巨大的魔方
我意欲與你并行,分解掉流年
我意欲搭上你的救火車,身似火苗
月亮,那么多欲望的月亮
那么多并駕齊驅的小馬車
向著今夜鎖鏈般的圖景交出答卷
只是你,剛好描摹了我第三個失陷的帝國
我躲在里面,閉口不言
非要從你身上盜出一條銀色的火鏈
黃昏到來,天空早已收起明凈之心
預料落日會帶來一大片烏云
而湖底之魚集體褪去鱗片,銀光浮現
這些暗夜之前落難的浮生
終將被日頭遺忘
陷入另一個涌動的世界
而這林立的樓宇,畫面的堅韌者
一再被黃昏孤立
有的也僅是它的光影掠過頭頂
遺忘終將拉開它黑色的大幕
無數分崩離析的過客
邊緣的角逐者
我那放逐的萬千黑臉龐兄弟
如樓宇般兀自矗立,盡現人世的陰翳
他們終生都逃不脫這黑色的劫難
硬成了天空之下,孤獨的守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