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菜能比肉還好吃？

□ 馮唐

每逢假期都會出現截然不同的兩派：一派是在擁堵的路上、擁擠的景區，一派是宅在家里、躺在床上。各有各的難，各有各的好。那究竟什么樣的才是好的假期？如果問李漁，他大概會說應該有點樂趣，有點人情味兒。

人謂變俗為雅，猶之點鐵成金，惟具山林經濟者能此，烏可責之一切？予曰：壘雪成獅，伐竹為馬，三盡童子皆優為之，豈童子亦抱經濟乎？有耳目即有聰明，有心思即有智巧，但苦自畫為愚，未嘗竭思窮慮以試之耳。（閑情偶寄）何為俗，何為雅？有人覺得，變俗為雅如點鐵成金，那得是“山林經濟者”才能辦到的事兒，一般人辦不到。但李漁不覺得。李漁說，“有耳目即有聰明，有心思即有巧智。”說白了，每個人只要稍稍動動心思，都能做到。

前面有一句特別漂亮，叫“壘雪成獅，伐竹為馬”。充滿了天真童趣，同時把高高在上的“雅”一下子就拉到了普通人的身邊。

雅不是遙遠的、冷冰冰的，而是近在咫尺的、平易近人的。

換個角度，每個人花一點心思，都可以讓生活變得有生氣、有樂趣。李漁說過：“論蔬食之美者，曰清，曰潔，曰芳馥，曰松脆而已矣。不知其至美所在，能居肉食之上者，只在一字之鮮。”一般人不知道，蔬菜的至美，甚至能超越肉食的，就是一個字“鮮”。而“鮮”中集大成的，李漁提到了筍。好的筍是“斷斷宜在山林”，城里的再怎么好也比不上。在我看來，跟筍有點像的還有菌。所以是“菌筍芳鮮欲破禪”。這兩樣來了，參禪修行的人恐怕也難以抵擋誘惑。菌的地位不是一般的重要。還記得“人生不過詩酒茶”，現在人生又多了一樣：人生不過詩酒菌茶。

因有卓錐地，遂營兜率天。這是芥子園內的一幅楹聯。“兜率天”，也作“兜率天宮”，是佛經中菩薩所在的地方。“天子皆修甚深檀波羅蜜，為供養一生補處菩薩故，以天福力造作宮殿。”是一座極盡富麗莊嚴的宮殿。這句話就不難理解，有那么一丁點大的地方，就可以造出媲美兜率天宮的園子。

我們知道李漁是造園大師，芥子園就是李漁的杰作之一。從這個角度理解，“兜率天”可以反映出李漁造園的高超技藝。另一方面，“兜率”又有知足快樂的含義。雖然這個園子只是“卓錐地”，但我們亦可以感受到園主知足常樂的心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