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狗嚇出車禍，狗主人有責任嗎？

姚江 黃祥

有句話說：“狗咬人不是新聞，人咬狗才是新聞。”浙江省諸暨市卻出了這樣一個新聞：狗既沒有咬人，甚至都沒有碰到人，只是長得比較嚇人，結果被嚇者從電動車上跌倒且傷勢嚴重。這樣的情況下，狗主人有責任嗎？

藏獒兇悍，老太車倒人傷

2015年8月22日下午，浙江省諸暨市的某個鄉村，16 時許。村民吳春琴午休之后，從家騎一輛電動車去自家菜園采摘蔬菜，途中需要經過同村林平家門口，看見林平和他家養的藏獒在不遠處的必經之路上游蕩著。這藏獒長得體型高大，一臉兇悍，令人望而生畏，吳春琴頓生恐懼之意。她停了下來，躊躇著不敢前進，大聲向林平要求：“我害怕呢！你把狗看好了啊，能帶回家中拴起來最好。”但林平卻沒有立即采取措施，輕描淡寫地回答：“我家狗不咬人，你不要怕，直接騎過去好了。”

吳春琴無奈，只能硬著頭皮往前繼續騎行，剛要經過藏獒附近時，藏獒突然轉身向吳春琴方向走來。怕什么來什么，吳春琴見藏獒離自己越來越近，更加害怕，盡量往離藏獒遠一點的路左側躲避前行，卻由于太過慌張導致駕駛失誤，電動車失去了平衡，撞向一旁的墻，整個人從車上跌落，傷勢嚴重。

吳春琴受傷后，先后至諸暨市人民醫院和諸暨市中心醫院治療，住院117 天，共計支出醫療費124763.35 元，經診斷為頸髓損傷、高位截癱、頭皮裂傷等。

吳春琴委托紹興明鴻司法鑒定所，對其傷殘等級、護理依賴程度、誤工期、護理期和營養期等進行鑒定。

2016年4月2日，該所出具鑒定意見書，認為吳春琴之傷構成一級傷殘；護理依賴程度屬于一級護理依賴；建議給予誤工期和護理期均為受傷日至評殘前一日（2015年8月22日～2016年3月24日）；營養期為180 天。吳春琴為此支出鑒定費等3900 元。

嚇人有錯，一審判賠百萬

吳春琴遂向諸暨市人民法院（以下簡稱諸暨法院）提起訴訟，請求判令藏獒的飼養者林平和藏獒的購買者許放之共同賠償醫療費、鑒定費、殘疾賠償金、評殘前的護理費、評殘后的護理費、評殘前的誤工費、營養費、交通費、精神損害撫慰金等各項經濟損失合計2154965.70 元。一審審理中，吳春琴變更訴訟請求，要求護理費和誤工費按新標準計算，賠償總金額變更為2232261.70 元。

諸暨法院審理后認為：本案的主要爭議焦點有二：一是林平所飼養藏獒的行為與吳春琴受傷之間是否具有因果關系？二是許放之在本案中是否需要擔責？

關于焦點一，諸暨法院認為，藏獒屬于體型較大且長相較為兇猛的犬類，一般而言關在籠子里都會讓人心生畏懼，何況放養在外。藏獒損害行為的表現形式，不能僅僅局限在撲、抓、咬等攻擊行為或者吠叫、呲牙等恐嚇聲形，而是藏獒本身所存在的危險性。結合當時藏獒無約束措施可自由行動的情狀，已足以令人生畏，吳春琴見到放養在外的藏獒時心生恐懼，是正常的心理表現。因此，才使得吳春琴駕駛失誤后從車上跌落。故林平放養藏獒的行為與吳春琴受傷之間具有因果關系。

關于焦點二，諸暨法院認為，藏獒是許放之所購買，一般應認定為許放之即藏獒的所有人，購得后由林平飼養，況且兩被告系翁婿關系，故可認定兩被告為藏獒的共同飼養人。雖然林平聲稱其系所有人，與許放之無關，考慮到本案實際情況，法院難以采信。故許放之在本案中應承擔共同賠償之責。

諸暨法院認為，公民的身體健康權受法律保護。兩被告所飼養的藏獒造成吳春琴受傷，事實清楚，證據確鑿，理應對吳春琴合理的經濟損失承擔賠償之責。吳春琴在本次事故發生前，已經意識到藏獒的危險性，卻還要在藏獒旁邊騎行通過，且就騎行本身而言也沒有采取一定的安全防護措施，故對事故的發生存在一定的過錯，也應當承擔部分責任。故法院酌情確定吳春琴承擔30%的責任，兩被告承擔70%的責任。

綜上，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侵權責任法》第六條、第十六條和第二十六條之規定，諸暨法院判決：被告林平和被告許放之應共同賠償原告吳春琴醫療費、護理費（含護理依賴費）、誤工費、營養費、殘疾賠償金、精神損害撫慰金、交通費、鑒定費等各項經濟損失合計1163050.78元，款限判決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內付清。

不服不賠，法院納入失信

林平、許放之不服諸暨法院民事判決，向紹興市中級人民法院（以下簡稱紹興中院）提起上訴。

紹興中院于2019年3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組成合議庭進行了審理。

紹興中院圍繞當事人的上訴請求與理由審理認為：

關于林平飼養動物的行為與吳春琴受傷之間是否具有因果關系。根據查明的事實，吳春琴駕駛一輛電動三輪車途經林平家門口時,遇到林平在路邊放養藏獒。吳春琴見狀后頓生恐懼之意，故要求林平看管。林平沒有立即采取措施，自信能夠看住藏獒讓其不傷人。吳春琴于是駕車前進，經過藏獒旁邊時恐懼之意愈加，導致駕駛失誤后從車上跌落并受傷。法院認為，藏獒屬于體型較大且長相較為兇猛的動物，放養在外，確實使人心生恐懼。且本案事故發生當時，涉案藏獒系無約束狀態。一審法院認定其使吳春琴駕駛失誤從車上跌落的原因，并無不當。

關于許放之應否在本案中承擔賠償責任。事故發生后，林平在公安機關及一審庭審中均陳述涉案藏獒由許放之購買，上訴人二審提供的證據不足以推翻該陳述，一審法院據此認定許放之為藏獒所有人并無不當。結合本案事故發生時，藏獒實際由林平飼養，林平與許放之又系翁婿關系，一審法院認定林平、許放之為藏獒的共同飼養人亦無不當，故許放之應承擔共同賠償責任。

關于吳春琴能否按照城鎮居民標準獲得賠償。根據吳春琴一審向法院提供的諸暨市璜山農貿市場有限公司出具的證明及個體戶登記基本情況等證據，結合一審庭后核實的情況，吳春琴系以設攤出售蔬菜為業屬實，故一審法院認為吳春琴以非農收入作為主要收入來源，按照城鎮居民標準計算其可得的相應賠償費用，于法有據。

關于應否追加電線桿的所有人或管理人為本案被告。林平、許放之并未提供證據證明電線桿與吳春琴受傷之間存在因果關系，故對其要求追加電線桿的所有人或管理人為本案被告的申請，一審法院未予準許，并無不當。

綜上所述，林平、許放之的上訴請求不能成立，應予駁回；一審判決認定事實清楚，適用法律正確，應予維持。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一百七十條第一款第（一）項規定，紹興中院于2019年4月16日判決如下：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判決生效后，經吳春琴申請，諸暨法院于2019年5月8日立案執行。執行中，法院依法對預告登記權利人為許放之、錢方慧的位于諸暨聯想科技城××幢××室房產進行拍賣，拍賣得款共計人民幣960000 元。因該房產系按揭貸款方式購買，抵押權人為招商銀行股份有限公司紹興諸暨支行，截至2019年12月18日，尚有貸款本息339032.88 元未歸還。法院對該拍賣款項作出執行分配方案，確定分配原則為：抵押權人招商銀行股份有限公司紹興諸暨支行優先受償339032.88 元；該房產為夫妻共同財產，錢方慧與許放之各分得優先受償后的一半310483.56 元；許放之所得之款扣除訴訟費15268 元、執行費14183.19 元、評估費3745 元，余款277287.37 元支付給申請執行人吳春琴。

諸暨法院通過網絡執行查控系統，對被執行人林平、許放之存款、不動產、車輛、有價證券等財產情況進行了查控，并到被執行人林平、許放之住所地實地調查。經查，除扣得銀行存款29142.07 元，未發現其他可供執行的財產。

由于林平、許放之暫無可供執行的財產，本案符合終結本次執行程序的條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的解釋》第五百一十九條規定，諸暨法院于2020年5月20日裁定如下:終結本案本次執行程序。申請執行人有權要求被執行人繼續履行債務，發現被執行人有可供執行財產的，可以再次申請執行。被執行人負有繼續向申請執行人履行債務的義務。

鑒于林平、許放之逾期未完全履行又未報告財產，諸暨法院已對林平、許放之采取了納入失信被執行人名單、限制消費，并對林平、許放之作出罰款決定，對林平采取拘留措施。

法官說法：

民法典第一千二百四十六條規定：違反管理規定，未對動物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損害的，動物飼養人或者管理人應當承擔侵權責任；但是，能夠證明損害是因被侵權人故意造成的，可以減輕責任。

現在養狗的人很多，大部分人在公共場所都能自覺地給狗拴上狗鏈，由飼養人或管理人牽領，但也有不少的人任狗隨意奔跑，甚至突然竄出來撞上行人或車輛，導致事故發生。這類情況，動物飼養人或者管理人必須承擔相應的責任。但是，法官在此提醒，若是明知道動物的危害性，或已經看到了警示標識，還去竊取、挑逗、投打動物等，那即便是受傷了，也要為自己的“冒險”行為負責。犬只有風險，靠近需謹慎。

（當事人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