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儒家美學視角的曲阜楷木雕刻藝術研究

劉 豆

（湖北工業大學 湖北 武漢 430068）

曲阜楷木雕刻是山東傳統雕刻藝術之一，以其悠久的歷史、豐富的思想內涵、鮮明的民族特色，展現了頑強的藝術生命力。楷雕技法多樣，分為圓雕、浮雕、透雕和鏤空雕等，通常一個作品中會交叉使用多種技法，制作工藝共計有十幾道之多，進而讓整個作品更加細膩與美觀。在雕刻題材方面，主要以孔子像、各種人物、花鳥走獸等為主，且大多蘊含著深刻的意味，如好運當頭、幸福吉祥、長命富貴等。發展至今，它具有重要的歷史價值、文化價值、藝術價值。曲阜楷木雕的原材料采用曲阜孔林獨有的珍稀植物楷樹，此木堅硬，木質細，呈金黃色，有“軟黃金”的美譽。

一、曲阜楷木雕刻藝術基本分析

（一）歷史淵源

曲阜楷木雕在我國源遠流長，距今已有2400 多年的歷史。在春秋時期，孔子的徒弟子貢為表尊師之意，特意挑選了曲阜當地特有的楷木，并苦練技法與刀工，最終刻成孔子與師母亓官氏的圓雕坐像，這就是曲阜楷木雕的起源。孔子逝世后，子貢，為恩師廬墓六年，并從外地移來楷樹植于墓旁，而后楷樹發展成林。隨著時代變遷，曲阜楷木雕刻技術在代代工匠的鉆研與積累中，不斷發展與成熟。楷木雕以其生動形象的造型以及蘊含的人民對圣人孔子的思念，成為了曲阜當地大受歡迎的一種藝術雕刻。曲阜幾乎每家每戶都擺著孔子像。清朝時期，楷木雕的技藝趨于成熟，并在咸豐年間，形成了以徐氏、顏氏、李氏、孔氏四大家族為代表的楷木雕藝術群體。光緒十七年，山東巡撫進獻慈禧的壽禮中，就有楷木雕刻的壽杖一把、如意兩把。1911 年，“百子如意”作品在法國巴黎萬國博覽會上展出并獲得金牌，1984 年，國家對外事務部門，將楷木雕刻“八仙如意”用作高層領導人出訪贈禮，可見曲阜楷木雕其尊貴高雅的藝術身份以及深厚的人文內涵。

（二）工藝探究

楷木是楷木雕刻的關鍵所在，楷木出自孔林之中，主要分為紅黃兩色，色澤十分淡雅而又不失大氣，楷木在其材料、質地上都非常適合雕刻，其硬度大，有著外部堅韌和內部紋理柔軟的特性，順著內部紋理雕刻，能夠非常輕松地造型。且其內部紋理蜿蜒曲折，年輪痕跡較深，一層一層分色鮮明，因此雕刻作品自帶紋理，借助于這一特質，在孔子像的衣褶、如意上的荷花，有層層堆疊、層次分明的精致效果。楷木雕刻工藝主要有兩種風格，第一種是精雕細刻，主要利用斜刀、中鋼刀等工具，在細節上深入打磨，將作品的角落和鏤空縫隙處剔除角光，并雕刻作品較細的紋理，例如發絲、柳絮等。第二種是簡約大氣風格，以大的線條刻畫為主，利用圓刀、平刀等工具，將線條刻畫得流暢而大氣，充滿探索性。同時將表面磨光，使其光滑平整。另外在雕刻過程中還可能采用到木銼、斧頭、敲錘等，以便于砍削木料、在圓雕的細胚雕刻。

（三）美學分析

曲阜楷木雕因自身的歷史淵源與孔子關聯密切，對于普通百姓來說，它不再是一件簡單的工藝品，而具有獨特的儒家文化內涵，是大氣、仁義、渾樸的象征。曲阜楷木雕的第一大美學特點就是謙遜低調中蘊含著善與美，如孔子像的雕刻，一是采用對稱性手法，從而顯得莊重和大氣；二是面部表情和善，展現出孔子的寬容與仁義；三是忽視比例，在形體的雕刻上采用夸張手法，讓整個形象更加的平易近人。理想化的形體，也更能展現孔子的精神內涵。其次是表達儒學體制下的一種人際交往觀念，很多的楷木雕上都會篆刻上儒家學說的經典名言，用以展現雕刻作品的精神內涵，并對人們起到感化與警示作用。

二、曲阜楷木雕刻中的儒家美學分析

傳統的曲阜楷木雕比較刻板，主要產品為楷杖、如意、孔子像等。楷杖作為古代身份與地位的象征，隨著時代潮流的發展，人們對富有認識與表現的改變，楷杖逐步淡出人們的視野。就目前來說，如意和孔子像是最主要的楷木雕刻工藝品。本文在此分析這兩種雕刻中蘊含的儒家美學。

（一）精雕細琢的形式美——如意

“福祿壽論語儒雅楷木雕刻如意”是曲阜顏氏楷雕第八代傳人顏德印的楷木如意作品，該作品曾獲得山東省工藝美術精品獎金獎等多個工藝大獎。如意總長為40 厘米，采用實木打的底座。從下往上看，雕刻的動物分別是蝙蝠、鹿、鶴，諧音“福、祿、壽”。其中蝙蝠的翅膀鋪開展翅翱翔，嘴里叼著一顆壽桃，代表著“福”“壽”雙全；鹿踩在祥云上，目光向后，嘴中銜著佛手，寓意人在功成名就時，不忘過去，仍守初心，佛手又寓意福壽，配合如意的長壽祝福意味；鶴的口中含有靈芝，仙鶴本身就有長壽的寓意，而靈芝為仙草，能夠使人長壽，因此寓意雙壽。整件作品還雕刻了祥云、松、竹、梅花等吉祥紋樣，連綿不斷的、生機勃勃的枝梗穿插其中，使得整個如意看上去典雅精致，寓意豐富。

該作品展現的儒家美學，一是體現在其雕刻元素的選取上，“鹿”由《詩經·鹿鳴》中的“呦呦鹿鳴，食野之萍”起，逐漸成為儒家文化的形象代言之一。鹿本身恬靜、和善、少斗的特質，能夠很好地體現儒家文化“仁義禮智信”的道德標準，同時儒家作為學與仕的代表，“鹿”與讀書之“祿”諧音，因此鹿也體現了對于仕途的追求。該作品中，“鹿回首”的形態，即蘊含了功成名就的寓意。而其他的元素，如松、竹、梅花等，都是儒家文化的經典形象，松代表著一個人的堅韌不拔，竹代表著人的剛正不阿，梅花代表著人不畏苦寒，堅守清白等。這些都是儒家文化中非常推崇的君子應有的品質。二是體現在雕刻文案的選擇上，擺放如意的邊框上用小篆字體雕刻著《論語》的名言“德不孤，必有鄰；禮之用，和為貴；四海之內皆兄弟也；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可以看出，雕刻者顏德印想通過如意，進一步傳達儒學的為人處世之道：有道德、講禮儀與熱情好客。通過這些文字的雕刻，有力地展現了如意的內涵——人應當要遵照優秀的儒家文化，將德、禮、親作為自身的處世之道，才能最終地實現“如意”。

（二）古拙渾樸的寫實美——孔子像

孔子像作品《至圣先師——孔子》，是由曲阜顏氏楷木雕刻第五代嫡傳人顏景新所創作的作品。該作品運用圓雕技法，刪繁就簡，使得孔子形象渾然一體，細膩的刀工使得造型古樸典雅，十分生動，被譽為藝術珍品。

該作品一是展現出了一種古拙渾樸的美感，這尊孔子像的雕刻細節雖然不如如意一般華麗與精致，但是展現出了一種可愛自然的美感，讓人感受到孔子的親切以及獨立的自我表現。山東曲阜當地淳樸、憨厚、熱情好客的民風，受到儒家文化影響的謙遜低調內涵，無不體現在這一作品中。該作品在形式上，并沒有完全遵守傳統的對稱格局，孔子的袖口被微風吹起，線條流暢而自然，讓人感受到孔子那種如微風般的儒雅。在雕像身體與衣服的處理上，并沒有拘泥于細節紋理，而是采用線條的表現形式，將服裝刻畫出來，且表面進行圓刀磨光處理，使得整個服飾看上去工整得體、飄飄逸仙。在比例設計上，該作品并沒有將孔子雕刻成一個高大威武的形象，二是選擇了一個相對矮小、寬厚的形象設計，從而突顯孔子的溫和與謙遜。在細節方面，《至圣先師——孔子》人像的面部細節處理得非常精湛，雕像輪廓上的大刀闊斧與頭部的細膩入微相結合，繁簡布局合理。雕像頭部精雕細刻，孔子的雙眼如深潭一般，寓意其對于社會深刻的洞察力、頭腦蘊含著豐富的哲思，寬闊的額頭上皺紋密布，頭發如絲細密有致，給人感覺其飽經風霜而又從容鎮定的樣子。

三、基于儒家美學的曲阜楷木雕作品對現代雕刻的啟示

就現代楷木雕而言，由于人們的審美觀念、信仰觀念較之于以前已大不相同，同時人們的生活方式、文化需求等也有較大變化，傳統的曲阜楷木雕刻在市場上已經逐步落后于當前人們的需求。而作為國家重要的傳統工藝品，楷木雕要想進一步獲得人們的喜愛和追求，就應當進一步轉變自身的制作精華，保留楷木雕的核心工藝和人文內涵，創造新式的楷木雕作品。對此，一是要提煉符合當代大眾普世價值的儒家文化，并依照儒家美學去進行元素選取和風格塑造。如上述的如意與孔子像等作品，極大程度地達到了“善”和“美”的統一以及內容與形式的統一。作品具備了適宜的材質、精湛的工藝以及深邃的文學藝術與道德思想。體現了“美在其中”“見仁見智”等儒家的經典美學命題和美學思想。就當前來說，“誠信”、“禮儀”這種實際的儒家核心思想是整個中國社會所廣泛推崇的，因此其精神內涵的選取可以多往這些方面靠攏；在創作元素的選擇上，盡量選擇儒家審美下的花草、動物元素，這樣也能符合當代人的審美；在風格塑造上，繼續保持儒學風格上整體的大氣、規整，在此基礎上可以適當融入現代風格。二是要拓寬楷木雕的作品形式，以往楷木雕的創作都是以裝飾品、紀念品為主，而要想變得更為大眾、傳播范圍更廣，就必須迎合當代人民實用主義的需求，創造出更多兼具觀賞價值和實用性的作品。

四、結論

曲阜楷木雕在曲阜當地仍舊十分受歡迎，但是對于全國來說，曲阜楷木雕仍舊是一個比較陌生的名詞。在現代生活中，曲阜楷木雕在人們心目中的地位日益下降，這不僅僅是曲阜楷木雕產業的一大損失，同時也是儒學文化宣傳的一大損失。因此，對于曲阜楷木雕的保護與研究刻不容緩。而同時我國文創產業的興起，對于曲阜楷木雕產業來說也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機遇，當地產業應當進一步培養人才，對曲阜楷木雕刻文化和公益做廣泛的宣傳，動員新時代的青年、學者多加關注和研究，學習曲阜楷木雕的傳統工藝，融入新時代的思潮，創造出更多符合當前大眾審美與需求的楷木雕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