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上門的香獐子

◇文/孟憲歧

香獐嶺生活著一群香獐子，香獐子身上有寶貝，那就是麝香。麝香是極其名貴的中藥材，很值錢，許多人為了弄麝香賺錢，就千方百計抓捕香獐子，抓香獐子的人越來越多，香獐子就越來越少。

這年春，香獐嶺搬來了一戶劁豬的，姓林，叫林橫溪。

林橫溪劁豬的技術非常好。他還懂得草藥的藥性，采了馬齒莧、穿心蓮、魚腥草、紅天葵等草藥曬干研成細面做了消炎粉。每次劁豬，他把傷口縫好，然后往傷口處抹上他的消炎粉，豬的傷口很快痊愈，不會感染發炎。

盡管林橫溪的手藝高超，但這地方屬于深山老峪，養豬的少，光靠劁豬難以糊口，他便也想捕獲香獐子換錢補貼家用。

香獐子這動物機靈，多疑，很不好捕獲。

村里的劉明是捕獲香獐子的高手，林橫溪便拜劉明為師，學習捕獲技巧。

劉明告訴林橫溪，香獐子鬼精鬼精的，它的自我保護能力很強，如果不一下子置香獐子于死地的話，那你就甭想得到麝香。只有成年的雄獐子有麝香，麝香就在它胯下的香囊里。一旦香獐子遇到危險，或被活捉，料定逃不脫了，它會采取自殘的方式，自己用嘴把香囊吃掉，你好不容易打到一只香獐子，到頭來啥都得不到，冤枉得很。捕獲香獐子挖陷阱、下夾子、系套子、用火銃等都不行，只能是下石板。

劉明所說的下石板，是那種最原始的狩獵手段。

就是挑選出一塊很重的大石板，用木棍支起來，懸在上方，在大石板下，放上香獐子喜歡吃的東西，里面放一根細繩，細繩連著木棍，一旦香獐子吃到混在植物里的細繩，使勁兒一拽，細繩拉動木棍，那大石板就墜落下來，砸在香獐子頭上，香獐子便一命嗚呼了。

林橫溪覺得這辦法不錯，但是有點兒殘忍。

劉明說：“是有點兒狠，可不狠點兒你就啥也撈不著呀?！?/p>

林橫溪學會了下套子，他要親手抓一只香獐子。

林橫溪下了一個多月的套子，終于套住了一只香獐子。這只香獐子的額頭有一個白色的斑點，好像是白色梅花，很好看。這家伙個頭很大很胖，尤其是鼓鼓的肚子，讓林橫溪感覺很奇怪。林橫溪以前也見過香獐子，都是個頭不大，瘦瘦的，哪有這么胖??？待林橫溪仔細一看，明白了，這是一只懷了崽的雌獐子。

這只雌獐子的腿被石板砸得血糊糊的，它拼命掙扎著?？创柒幽峭纯嗟臉幼?，林橫溪有點兒心疼了，憐憫之情油然而生。林橫溪把套子解開，給雌獐子的腿敷上消炎粉，對它說：“你走吧！”雌獐子急慌慌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山林里。

不久以后出現的一件事，讓林橫溪徹底打消了捕香獐子的念頭。

劉明進山下石板，在山澗里發現了一只香獐子，這只香獐子走得很慢。劉明一看，香獐子左耳朵少了一塊，心中大喜，暗想：這回我看你還往哪兒跑？

在前年夏天，劉明逮住了一只香獐子，是下夾子夾住的。當他拿著刀子準備結果它的性命時，這香獐子猛然竄起，劉明的刀子削去了它的半個耳朵，香獐子戴著夾子跳下了懸崖逃之夭夭。

真是冤家路窄！今天機會來了，劉明便追過去。追到山坡時，已經近在咫尺了。香獐子面對劉明，站在一塊石頭上，一動不動。

劉明攢足勁兒，一個箭步就朝香獐子撲去。可是，眼前卻空空如也，香獐子不知啥時蹤影皆無，而劉明用力過猛躥過石頭，下面是百丈深澗，劉明墜澗身亡。

有人說，劉明這些年殺死的香獐子太多了，這是報應。

劉明死了以后，村里人再也不敢捕獲香獐子了。

林橫溪的日子也一天不如一天。

林橫溪病倒了。

這天，骨瘦如柴的林橫溪自知活不了多久了，他掙扎著起來，坐在院子里歇息。這時候，一個奇跡在他面前出現了：有一群香獐子走進了他家的大門。走在前面的，正是那只額頭有白色梅花斑點的雌獐子，它后面跟著6只比它還高還大的香獐子。

只見雌獐子來到林橫溪面前，兩腿搭在林橫溪腿上，把嘴巴在林橫溪的臉上蹭了幾下，而后，雌獐子雙腿彎曲跪倒，其他香獐子也學著它的樣子，給林橫溪跪下了。跪了一會兒，雌獐子突然發出一聲叫，那聲叫悠長而沉悶，隨著它的叫聲，那6只香獐子便齊刷刷仰面朝天躺在地上，露出了腹部那毛茸茸的香囊。

剎那間，天地之間靜悄悄的，萬籟俱寂。

林橫溪一下子明白了：這香獐子領著后代子孫來報恩了！

林橫溪突然不想要它們的麝香了，他想把躺在地上的香獐子們往起?，可哪個都?不起來，?起這個那個倒下了，?起那個這個又倒下了。沒辦法，林橫溪只好去屋里找出劁豬刀子和消炎粉，他小心翼翼地割開香囊，取出里面的麝香，然后縫好，敷上消炎粉。整個過程，這些香獐子們躺在那兒靜靜等著，沒有一只因為疼痛而起身的。

等6只香獐子的麝香取完，雌獐子又是一聲叫，這叫聲悲涼而凄慘，雌獐子叫完后，帶頭走出林橫溪家的院子，另外6只香獐子也跟在后面，等所有香獐子都出了林橫溪的家門后，它們就飛奔向香獐嶺而去，一路奔跑，一路吼叫，讓林橫溪潸然淚下。

此后不幾天，林橫溪的病竟然神奇地好了。

林橫溪把麝香密封保存起來。他舍不得賣掉這些對他有情有義的香獐子們身上的寶貝。他要把這些寶貝用在該用的地方。

林橫溪決定不再劁豬了，他要改行當郎中。

后來，人們常見一個中年男人，肩背布袋，走村串戶，為人治病，還為動物治病。他的布袋就是百寶囊，里面都是各種草藥。有人看見里面有麝香，一股香氣逼人。這人治病不要錢，走到哪兒，哪兒就是他的家，深受百姓愛戴，他就是郎中林橫溪。林橫溪行醫60余載，91歲無疾而終，按他臨終遺言，被大家葬在香獐嶺下，有人看見他墳前總有香獐子出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