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 面

王瑞松

老友的小孫子今年上小學一年級，從幼兒園開始，就上了好幾個早教班：主持人班、朗誦班、唱歌班。他知道我在市里的傳媒界和文藝界有些人脈，托我找關系讓他小孫子今年春節在電視臺上露個臉。這幾天不斷來電話催我，這事真難住了我，我很難開這個口。搞得我心煩意亂。

這天又來電：

“老王，事辦得怎樣了，小孫子的幾個同學都有眉目了，兒媳婦覺得很沒臉面，一直埋怨我呢，不要怕花錢，你給個數。”老友電話里很著急。

“通過正規渠道不行嗎？”我說。

“露個臉就那么重要嗎？”我又問他。

“重要，這可是長臉的機會，不能錯過。”老友的語氣不容置疑，我無言以對。

“你到底辦不辦，不辦拉倒！”老友突然發火了，他竟然摔掉了電話。唉，就為這“長臉”的事兒，幾十年的老友情誼就完了嗎？我一臉茫然。

鄰居的孫女上小學三年級，因為她奶奶長得太胖，不讓奶奶去接送上學、放學，怕丟她的臉。

這畸形的心理，已經波及小小的孩子。

幾天前，一個老同學為孩子結婚應急向我借錢。丈母娘提出：婚禮規格要高，不能讓她這個丈母娘在她的那些同事、姊妹面前丟掉“臉面”。婚車要賓利級別的豪車，酒店要五星級，還對菜品提出要求，具體到龍蝦的個頭……老同學的情況我知道，他就是一個企業的科長，為兒子的婚房和家具的置辦，已經筋疲力盡了，這臨門一腳，令他難以招架。

臉面，又是“臉面”，我不禁想起早年坊間流傳的：穿皮鞋，走響道，嘎吱嘎吱多招搖；戴手表，挽三道，擎著胳膊來炫耀；鑲金牙，自來笑，唯恐別人不知道。

從古至今，世人都愛“臉面”，人人都想有“臉面”，有些人則用各種伎倆去博得臉面：炫富、傍大款、傍名人……

在有些人眼里，所謂的“臉面”，就是用于炫耀的本錢，以滿足虛榮心理。

這些畸形和病態的心理，若屬于個別人也就罷了，就怕蔓延為社會的習性，人人都不以為是畸形、是病態，人人視為正常，如此風行起來，危害就大了。

前幾天讀過一篇文章，對我很有啟示。文章指出：不同的人，不同的心態，就會對“臉面”有不同的觀點。文章中把支撐臉面的內心世界稱為“里子”，臉面是“里子”的表達。正如魯迅先生所說：這“臉”有一條界線，如果落到這線的下面去了，即失了面子，也叫作“丟臉”。

在小混混眼里，拳頭大就有“臉面”；在拜金者眼里，有錢就有“臉面”。

一次與一個商界成功人士閑聊：

他說：創業之初，睡過露天長椅，睡過硬座車廂的椅子底下；吃的是硬面餅、方便面；穿個破大衣，就像個盲流，如今有錢了就要找回“臉面”。

接著，他喋喋不休地向我炫耀他的高檔別墅、高檔車，在國外買的名牌服裝……那趾高氣揚、不可一世的神態，令我厭煩，令我鄙視。

財富不是“臉面”的衍生品，他的艱苦創業精神，才令人感動、令人尊重。

人生就像在舞臺上演戲，不管扮演什么角色，要想得到掌聲，就要有素養、有功底、有敬畏之心。

連年來上榜的感動中國人物，個個都是我們的榜樣。

在2019 感動中國人物中，中國女排上榜。頒獎辭中說：“30 年拼搏不息，幾代人熱淚盈眶，在低谷中奮起，從不放棄；面對強敵出手，永不言敗。你們的身影是民族性格的縮影……你們超越了體育，是國家的英雄。”

英雄們不僅為自己更為祖國贏得了尊嚴。

那些先烈們，那些奮戰在各條戰線上無私奉獻的模范、英雄們，才是讓人敬仰的。

世人都愛“臉面”。有的人人前有“臉面”，人后沒有“臉面”；有的人此時有“臉面”，彼時沒有“臉面”；每個人都在人前展示著自己的“臉面”，也都在被世人用公德審視你的“臉面”，剖析你的“里子”。有的人為爭“臉面”，像小丑一樣，留下一串串笑料；有的人曾不為“臉面”所累，甘愿奉獻，其行為詮釋出高尚的品德、深邃的人生哲理，長久地駐留在人們心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