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琳
從早期的《百家講臺》到后來的《漢字聽寫大會》《中國詩詞大會》等,再到當下的《經典詠流傳》,中央廣播電視總臺在充分重視電視媒介的文化傳承功能的同時也在不斷加快著電視文化節目的全媒體傳播體系的建構,不斷推動著電視節目的融合創新。《經典詠流傳》正是延續著這樣一種思路,利用現代傳播手段將傳統文化中“冷的”“舊的”“遠的”內容轉化為易于不同年齡層次觀眾接受的形式,滿足公眾的精神文化需求,并以此來提升電視文化節目凝集共識、整合社會、引導輿論的功能。《經典詠流傳》作為一檔由中央廣播電視總臺推出的大型詩詞文化音樂類節目,采用“以詩和歌”的形式,由主持人朗誦古詩引出詩篇,由不同年齡不同身份的傳唱人進行表演并對歌曲進行闡釋,由鑒賞團成員對詩詞的時代意義、創作背景進行解讀,力求實現立意層面的突破和節目模式的創新。
訴諸感情,以情動人,一直是電視人文節目的傳播特質,但在積極情感日漸消弭“后情感社會”,電視文化類節目的情感類型開始偏向積極情感,從過去單向的“情感傳統”轉向基于場景的“敘事傳統”,以“文字性口語”重建“情感共同體”的范式。《經典詠流傳》通過內容創新和融合發展,打破了以往電視節目中的傳受界限,不斷地在主客體之間交流情感,產生共鳴。《經典詠流傳》節目的傳播者不僅包括主持人、經典傳唱人、鑒賞團等這些顯而易見的傳播者,還有包括現場的觀眾、移動端的觀眾以及潛在的受眾,構建了一個傳受界限不再涇渭分明的全員傳播體系。在這個傳播體系之中,受眾通過積極地轉發和點贊轉化為用戶,增強了信息的流動性。
鑒賞團:不同角度,多元鑒。《經典詠流傳》第一季的鑒賞團由四位成員組成,他們分別是北京師范大學文學院教授康震、著名影視明星曾寶儀、中國音樂學院院長王黎光、流行樂歌手庾澄慶,組成了“教授+作曲家+主持人+歌手”的強大跨領域混搭團隊,在詩詞歌曲的鑒賞和解讀方面更具有豐富性和層次感。
嘉賓:“星素”結合,深度契合。除此之外,節目改變了之前文化類節目曲高和寡的形式,融入了素人元素,打造出一種“明星+素人+互動”的新型文化類節目模式。從創新擴散理論的角度看,明星作為意見領袖具有一呼百應的號召力,圍繞著他的“光環效應”能夠提高擴散的廣度與深度。新浪微博中“王俊凱經典詠流傳”話題達到1.3億閱讀量和35.8萬評論量,“張杰少年中國說”話題達到119萬閱讀量和3萬評論量。《經典詠流傳》的節目策劃人許文廣表示,他們選擇經典傳唱人的標準是多元的,既有專業音樂創作人員也有教育工作者,節目組更加注重的是歌曲背后的意蘊與傳唱人自身人物經歷的契合度,希望通過這檔節目號召全民去傳承、傳唱經典詩詞。從2013年開始在貴州省烏蒙山區支教的鄉村教師梁俊,與自己的學生梁越群同臺演唱《苔》,“白日不到處,青春恰自來;苔花如米小,也學牡丹開。”鼓勵自己的學生像牡丹花一樣勇敢地開放。這首由清代詩人袁枚所寫的小詩選擇這群鄉村的孩子來演唱再合適不過了。
受眾:引導受眾,主動傳播。就受眾的參與方式來看,有現場參與、互動參與、心理參與等多種參與方式。參與現場節目錄制的觀眾可以通過點亮紅心的方式來表達對傳唱歌曲的喜愛;無論是在現場還是PC端,都可以打開微信搖一搖,轉發經典參與到傳播的鏈條中來,形成二次傳播。朋友圈刷屏的爆文——《一首孤獨了300年的小詩,一夜之間,億萬中國人記住了它》,在不到三天的時間內創造了微信端3000萬閱讀量,微博端4000萬視頻播放量,立即引發全民熱搜,樹立起《經典詠流傳》的品牌節目文化。
“詩言志,歌詠言,聲依永,律和聲”,在源遠流長的中華文明中,詩詞與音樂如影隨形、相伴而生。從《詩經》《楚辭》、漢樂府詩到唐詩宋詞、元曲、明清小調,這些不僅是詩詞史上的經典名作,也成就了音樂史上的不朽篇章。早在2000多年前的漢代時,《毛詩序》中就曾提到過“言之不足,故嗟嘆之,嗟嘆之不足,故詠歌之”。這里不僅指出了詩詞與音樂的內在聯系,也說明了詩詞的美學價值還表現在詩詞的音樂性上,不同的音樂賦予詩詞之中對觀眾產生的審美體驗也不盡相同。
《經典詠流傳》每一首被傳唱的歌曲,都以經典詩詞作為開頭,在尊重詩詞原版的基礎上對歌詞加以改編,譜以現代流行樂,實現音樂美學和詩詞美學的統一,創造出電視文藝美學的新高度。在《明日歌》當中,歌詞中不僅包含了“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這樣的傳統詩詞,更有“實現個小目標,比如說到就做到”等現代流行語。青年歌手譚維維大膽將戲曲唱腔與通俗唱法相融合,在詩詞《墨梅》的基礎上融合現代歌詞,使整首歌曲創意十足又不失本真。格伯納在20世紀60年代提出的培養理論認為:大眾傳媒在潛移默化中培養受眾的世界觀。大眾傳媒并不是以說教的方式來指導受眾,而是以“提供娛樂”的方式進行。格伯納認為,電視媒介在“主流形成”中發揮了巨大的作用,它可以超越不同的社會屬性,在全社會范圍內廣泛培養人們的關于社會的共同印象。《經典詠流傳》作為一檔電視文化節目,充分發揮電視媒介直觀易懂、覆蓋傳播范圍廣等優勢,將“高冷”的詩詞文化變成朗朗上口的音樂,讓人們在休閑娛樂的同時又感受到經典詩詞的魅力,在不知不覺中提高受眾的文化素養,在潛移默化之中影響受眾的世界觀、現實觀。
電視媒體雖然直觀性強、受眾覆蓋面廣,但也存在互動性弱、傳播不夠及時等弱勢。面對各種網絡綜藝的節目沖擊,電視節目僅僅依靠大屏傳播是遠遠不夠的,“大屏聯動小屏,加強與受眾的互動”才是電視節目傳播的守正創新之道。
“1+4”跨屏傳播模式。媒介環境學派的代表人物麥克盧漢指出,媒介的發展史并不是后者取代前者,而是一個依次疊加的過程。電視媒體因其傳播速度的及時性、視聽語言的形象生動以及覆蓋受眾面廣掀起了媒介發展史上的一次革命,但因其播放時段的固定性和播放順序的不可逆性,在融媒體時代電視媒體的短板日益凸顯。《經典詠流傳》在提升節目品質的同時,也不斷構建全媒體傳播體系。節目率先采用了“1+4”融媒體跨屏交互的創新模式,不僅是一個電視大屏,節目中的每一首歌曲,都會由出品方為其量身定制4種不同的新媒體產品,即一段視頻,一段音頻、一個H5界面、一篇微信文章。
互動升級,裂變傳播。節目觀眾無論是在現場,還是在PC端、移動端收看,打開微信搖一搖,即可第一時間轉發好歌。值得一提的是“搖一搖”互動獲得近400萬次分享,覆蓋人口量約為4億,用分享的方式,讓經典再次流行。公共領域的集大成者哈貝馬斯認為,所謂的公共領域是獨立于政治之外的,介于國家和私人之間的,廣大民眾可以暢所欲言,自由討論和發表觀點意見的地方。按照哈貝馬斯的說法,形成公共領域有三個必要條件,即獨立于政治權利之外的公共空間、參與者能獨立地表達自己的觀點及討論的話題的公共性。社交媒體在如今的互聯網時代是最顯著的公共領域之一。在微博中,一些熱點話題經過觀眾的討論、分享、傳播,形成一種病毒式傳播,會以爆炸式的速度和增量流行起來。《經典詠流傳》開播以來,節目中的諸多話題如經典詠流傳、“經典詠流傳”“巫漪麗”“一首孤獨了300年的小詩”“陳涌海將進酒”“吳瑾言子衿”等13個關鍵詞登錄熱搜榜,擴大節目知名度的同時,也讓經典更為觀眾熟知。
文化類電視節目自興起以來,一直承擔著傳遞知識、教化受眾,進行宣傳、整合社會的功能。但在電視節目領域仍然存在著消費主義和娛樂化傾向,一些文化類電視節目披著傳統文化的外衣,實則不斷地解構著傳統文化。在這樣喧囂、浮躁的環境中,中央廣播電視總臺反其道而行之,推出制作精良的《經典詠流傳》,節目植根于中國優秀傳統文化,將詩詞和音樂結合,實現優秀傳統文化創造性、創新性發展。在傳承中華優秀傳統文化、重塑民族文化自信的大背景之下,電視作為覆蓋面最廣的大眾傳播媒介之一,要充分發揮其社會文化遺產傳承功能,打造出中國特色的文化產品。電視媒體的每一名傳播者都應在整合傳播資源、拓展文化內涵、創新傳播方式等方面不斷求索創新,在激活中華民族的文化記憶、推動中華文化的國際傳播上,有所擔當和作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