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志曄
(大慶師范學院 美術與設計學院,黑龍江 大慶 167312)
眾所周知,展館是整合、收藏、陳列人類文化遺產實物,并對其進行梳理研究的文化傳播機構,不論在哪一時期,是公立還是私有屬性,這個機構都承擔著對文化藏品的學術價值、藝術價值、教育價值等進行分類的任務,并承擔著為公眾提供文化知識、藝術教育、藝術欣賞和傳播文化藝術內涵的使命。作為現代社會不可缺少的文化機構,展館體現出開放性、非營利性、服務性與永久性等特征,通過建筑空間保存記憶,透過典藏、詮釋與展示等方法,保留并見證了人類文化文明的歷史痕跡。作為城市中常見的現代文化表現形式,展覽在構成展館媒介功能主體的同時,更肩負著傳播歷史文化、民族藝術、教育理念、社會思想等重要使命,各種展館的建成和發展在現代國家推動國民教育和身份認同的進程中扮演著無可替代的角色。
盡管我國城市展館建設較晚,但由于文化藝術歷史悠久,積淀深厚,以及國家的重視和引導,社會各界的參與和支持,使得我國的城市展館事業發展迅速。全國各類展館相繼建立起知名的展示品牌,通過其藝術內涵突出展館文化功能和作用,促進文化遺產的弘揚。然而,針對當前展館被作為保存社會集體記憶、體現文化藝術內涵價值和建構文化身份認同的載體這一現狀,需要探討的是如何更好地展現當代城市展館應承擔的社會教育和文化內涵傳播功能,使我國各類現代展館呈現出多元深入及質量更高的文化盛宴。
在漫長的人類社會發展史中,逐漸形成了展館這種多功能的文化載體,它伴隨社會進步而發展,人們通過文化遺產與歷史隔空對話,感受歷史的源遠流長,追尋文化根基,引發大眾深入思考,開辟想象的精神空間。
展館源自人類的收藏意識。考古學家在古代兩河流域的考古中發現,距今4000 多年的學術團體已經擁有相當數量的實物收藏;距今3000 多年,古巴比倫末代國王有過較系統地收藏古物、舉辦展覽等活動;而距今2500 多年的蘇美爾文明古城中,也發現類似藏品展廳的展示場所。
展館的雛形最早可以追溯到古希臘羅馬時期。大約公元前5 世紀,古希臘神殿已有保存雕塑和戰利品等古物的收藏室。大約公元前290 年,在亞歷山大城創建了當時最大的藝術和學術研究中心——亞歷山大博學園,其中包含多個具有收藏機構性質的繆斯神廟,以及學術研究所、動植物園、圖書館,收集了各類戰爭掠奪來的藝術品,但不對外開放,學者們可以通過有組織的研究獲得成果。這些收藏機構以保存和研究古典文化為己任,其藏品涉及當時眾多知識領域,開創了人類文化保存中帶有普遍性意義的先河。以上產生在古希臘羅馬時期的展館現象,是奴隸制社會文化藝術生活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
雖然歐洲中世紀處在教會集權統治和封建主義時期,文化活動處在宗教蒙昧主義和神秘主義的迷霧中,但珍品收藏的范圍和規模依然有很大發展,許多古希臘、古羅馬以來有價值的抄本、繪畫作品、手稿、雕塑,都被教堂寺院收藏,特別是宗教中心梵蒂岡設立了以收藏善本、手稿、珍本為主的圖書館。
文藝復興時期,由于羅馬廢墟中大量出土了古代雕塑和手抄本等珍品文物,使得人們對古代遺存的收藏、研究重新予以關注,這成為文化繼承與創新的重要智慧源泉。15 世紀末,開辟新航線、發現美洲大陸使歐洲的探險家滿載而歸。人們對古物的收集研究熱情更加高漲,收藏的物品呈現系統性,對排列混亂的物品進行分類整理和研究,更重視美學和科學價值,展示物品的收藏室成為當時人們了解世界的媒介。這一時期大量私人珍品,或被收藏,或被捐贈給展館,奠定了歐洲各大展館的藏品基礎。
我國收藏文物及奇珍異寶的歷史悠久,宋至明清,皇宮、宗廟、府庫多為古物寶器的收藏室,官宦、士大夫的私人收藏風氣盛行,但他們的藏品大多收于私人密室,不會輕易示人。
真正意義上的展館應該追溯到17 世紀后期,民主文化運動興起,資產階級積極爭取人人平等的公民政治權利。法國進步人士和一些思想家開始提出設想——建立國家博物館,他們認為珍貴物品應該歸屬于民眾。此后,許多教堂、貴族、皇家的私人收藏室成為向公眾開放的博物館,隨著大眾對此類展館認識的加深,其逐漸成為具有公共屬性的政府機構。1683 年,英國牛津的阿什莫爾藝術和考古博物館向公眾開放,標志著世界上第一個具有近代展館特征的博物館誕生。
18 世紀是城市展館事業的重要發展時期,一些歐洲國家相繼建成了各類具有影響力的博物館,其中影響較大的為英國不列顛博物館和法國盧浮宮博物館。法國盧浮宮博物館是大革命的重要產物,從16 世紀到19 世紀不斷擴建,形成現在主要的建筑格局,那里存放的王室檔案和珍寶可追溯到12 世紀末的法王菲利普二世時期。盧浮官的開放對歐洲許多國家產生影響,許多皇宮和私人收藏室順應潮流,紛紛作為展館開放,如西班牙普拉多宮、梵蒂岡博物院等。隨著展館向公眾社會開放,漸漸形成國家、地方和私人等多種格局并存的現狀,使展館事業成為一項重要的社會文化公共事業。
19 世紀現代化工業生產的大發展,以及自然科學的重大發明和發現,催生出新的學科,促使更多新的科技類型展館建立起來,如德國國立科學技術博物館、英國國立理工學技術博物館、法國國立科學工業博物館和俄國莫斯科應用科學博物館。19 世紀末,西方殖民者加緊了對亞、非、拉殖民地的掠奪。法德英俄美等國向中東、遠東等地派出考古隊、探險隊,大規模搜集古代珍貴文物,獲取大批珍稀自然科學標本,甚至通過軍隊進行武力掠奪,這有效地擴大了歐美眾多展館的規模。同時,殖民者通過文化輸出在各洲的殖民地建立起博物館,這時期在中國建立的徐家匯博物院就是由外國教會主辦的。
20 世紀城市展館進入發展新時代。盡管19 世紀的展館已經具有了收藏、科研和教育職能,但是培養愛國主義精神、啟發民族意識的職能還是在兩次世界大戰的特殊歷史環境下形成的。到了20世紀中后期,隨著第三次科技革命的推進,以及國際間交流合作的增多,城市展館數量激增,職能范圍也不斷拓展,露天展館、國家公園以及社區展館等新型展館如雨后春筍般涌現。法國的“生態博物館”和“發現宮”展館,向觀眾提供可身臨其境地動手操作實踐的設備,打破了展館原有的模式。有些國家把展館事業與旅游業相結合,吸引大批海外觀眾。北歐的城市展館著重發揮教育功能,建立卓越的專業型展館。美、日等國的現代展館重視展示科技新成果,且展示方法不斷變化。各國現代展館的建立根據各地區自身發展的需要各有側重,呈現出多元化的面貌。
世界性展館的發展與展館組織的產生密不可分,1889年,世界上第一個展館協會誕生在英國,隨后歐美各國和國際性的展館專業組織相繼建立,它們的成立極大地促進了展館事業的發展。
人類的生存、文明的推進、社會的發展都依靠文化的演變,展館的價值在于它蘊含著豐富的文化內涵,系統地反映了自然界和人類社會的發展歷程,它的存在成為人們了解如此龐大和多樣的世界的一種媒介,并激發人們的想象力和靈感。現代展館是國家的核心文化載體之一,它對營造社會藝術氛圍、豐富國人文化藝術生活、提高民眾文化藝術素質、提升城市藝術品位及樹立國家新形象,都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目前世界上很多大城市都將“城市展館化”列為發展目標,例如日本大阪,不論偏僻文化區還是繁華藝術商業街,不論學校校園還是辦公寫字樓,各種大小類型展館隨處可見,因此給我們留下三步一“展”、五步一“館”的印象。日本博物館學者解釋說:“繁華的大阪曾因戰爭成為一片焦土,但文化是不能埋沒的,展館是傳承文化、再現歷史的最好方式,因此建設‘城市大展館’,始終是大阪人的追求。”于是,擁有百萬人口的大阪,除了讓世界知道它擁有強勁的經濟實力外,還讓世界知道它是一座過去與現代同在、文化與經濟同步、有著深厚文化底蘊的國際大都市。在大阪,城市展館化建設真正肩負起了城市文化宣傳的責任。
中國首都北京擁有三千多年的城市發展史和近千年的建都史,清晰的歷史文化藝術軌跡使得城市的藝術內涵異常深厚。新世紀以來,北京全力打造中國特色的“世界城市”和“城市大展館”。首都博物館作為北京重要的城市展館之一,立足北京地域特色,彰顯城市文化,特別是新館的建成,吸引了很多希望在展館文化上有所建樹的專家和民眾的目光。針對“城市大展館”理念,首都博物館進行了多角度嘗試與實踐。在品牌推廣與社會效益方面,采取主動出擊的策略,將“辦展覽”推介出去,服務于社會,先后為北京市的東花市社區、什剎海社區、香山公園、白云觀、北京銀行、北京交管局等單位舉辦展覽,從而贏得社會對首博品牌的認可和信任,獲得了業界和群眾的一致好評。在業務拓展與經濟效益方面,首都博物館雖為非營利性機構,但積極利用現有展館的人才資源、豐富資料以及現代陳列手法,把現代陳列展覽與社會各種需求結合起來,通過合作努力發展對外業務,創造經濟效益。同時,首都博物館積極實踐“無處不展館”的理念,在館外業務的開拓方面,積極籌劃協助建館、參與展覽選題設計制作、為相關單位開展業務咨詢等。
進入21 世紀,互聯網數字展館的建設已成為國際展館可持續發展的新熱點。我國很多城市也很重視數字展館的建設和發展,通過建立館藏文獻管理數據庫,接軌國際互聯網數據,使地球村的居民們可以在任意時間地點觀看展覽,這也是與傳統展館相比,數字展館的明顯優勢。尤其針對一些對溫度、濕度、光線等條件要求比較苛刻的展品,數字展覽更能發揮作用。像北京故宮博物院的《清明上河圖》,敦煌莫高窟的古壁畫等,數字展覽讓它們走出“深閨”,供大眾一睹風采。另外,數字展館改變了傳統展館信息單向輸出的模式,參觀網上展館的同時,觀眾可以第一時間提出建議和要求,展館方面也可以快速掌握反饋信息,更好地為觀眾服務。
在中國,城市展館發展到今天,已成為廣大市民提高文化素養的重要場所,對社會采取免費開放的政策,使得博物館文化得到極大的傳播。更多的企業、事業單位及園林、社區、私人等對舉辦專業性展覽的需求不斷增加,說明社會發展帶來了人們整體對文化的高度關注。對于我們來說,一座受歡迎的現代化展館不僅是珍品的收藏所和集中地,也不僅是傳統意義上的社區文化場所,更是一個現代文明的孵化器、民族傳統文化的記憶者和多元文化藝術交織的精神家園。一個城市,連同歲月留給它的建筑遺址等所有相關客觀事物都是人類的藝術遺產,它就像一面鏡子,能讓我們尋找到自己的根,了解世代在這里延續的人類的生存痕跡和偉大歷史,作為游客,同樣可以通過這面鏡子看到此地文化歷史的過往。
展館,是展示、保存和研究民族文明歷史的重要載體。伴隨著公民整體文化藝術素質的提高、公民文化藝術身份認同感的加強、公民文化藝術權益保障體系的健全以及公民精神需求的提升,國家將現代展館的系統性建設規劃納入重要公共文化藝術場所的建設規劃中,使具有開放性、藝術公益性、公眾教育性的現代展館集收藏、保管、展示、研究及教育于一體。
現代城市展館已經在城市文化藝術的傳播與建設中擔起了重要責任,“城市大展館”的理念極大地提升了城市的文化傳播力和藝術活力,也契合構建中國特色世界性城市的遠大目標,有文化的城市才是具有世界性的城市,文化的共融與和諧是世界性城市的發展前提。“城市大展館”不用拘泥于某一種建筑藝術,它可以沒有圍墻,也可以是無形的。所謂“城市無處不展館”,就是對現代展館的重新詮釋,這種文化資源的展館化現象,是人類對城市文化進行深入挖掘及重新審視的結果。與常規理解的有形展館相比,未來城市文化藝術建設的一個發展方向正是“沒有圍墻的現代展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