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終局營救》電影美術創作探析

姬慕辰，王麗君

（北京理工大學 北京 100081）

《解放·終局營救》是由李少紅總、常曉陽執導，宋軍、東智良、郭鐘山擔任美術指導共同創作的戰爭電影。作為獲得第33 屆中國電影金雞獎最佳美術獎的影片，該片以現實主義的視覺造型風格呈現了解放前天津城的整體風貌，其道具設計、空間場景塑造，各種真實、大氣、有質感的景觀搭建，顯示出中國電影美術的優良水平與創新，戰爭場面的細節精益求精，塑造出令人震撼的戰爭視覺奇觀，充分還原了革命戰爭時期的時代感和空間感。

一、冷暖漸變的整體思路

電影作為高度濃縮的創作過程，不僅是歷史的再現，更是藝術地再現歷史，是對時代原色的“真實還原”而非對現實記憶的原封復制。電影美術師宋軍、東智良、郭鐘山通過對電影敘事空間建立的理解、對造型視覺層次的構思，自然而然地將解放天津的這段歷史帶入到再創造的設計中。《解放·終局營救》的美術整體創作思路是以白雪皚皚的冷灰色做大背景，形成一種蒼涼、嚴肅的基調，再通過人物造型的“一點”暖色，隨情節推進呈現出整個“解放”的氛圍。視覺造型和風格樣式表述了戰爭故事的主題，其形態不僅給人以審美享受，造型參與敘事所蘊含的哲理與思想也更加打動了觀者的心靈。

電影開篇是充斥銀幕的灰黑色戰爭場面，磚石瓦礫和鋼鐵焦土的堅硬質感強化了環境的陰郁氛圍，在這股濃烈的冷色調中，身著淡粉色羊絨大衣的小女孩姚君蘭是唯一的一筆暖色彩，她的柔軟與大背景的殘酷對比鮮明卻不突兀，符號化的人物形象也寓意著希望，給觀者帶來生命力的感召；在蔡興福駕駛卡車沖關后，畫面中的這筆暖色調逐漸開始暈染，繼而出現了以醬色為基調的維格多利夜總會、身著太妃色絲綢裙的歌女梅艷、下水道地下室微弱的黃光、蔡興福暗紅色的大衣、何秀萍所在的彩色糖果店等等。其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此時小女孩身上鮮艷的紅色外衣，紅色是最強有力的色彩，它的第一重含義是活潑、激情以及生命，這一抹紅色與希望相聯結，形成了新的符號即“生命化與希望化的紅色”，但紅色同時作為鮮血的顏色也隱含另一種相背離的含義——犧牲與死亡，這也從側面隱喻了小女孩的爸爸姚哲最后中彈身亡的結局。這一點紅色讓觀者同時感受到了希望與絕望、生命與死亡所形成的情感張力，實現了從視覺的沖擊到內心深處的激蕩；在姚哲和蔡興福等人成功營救落水共軍家屬后，隨著民眾人潮從地下關押的牢房逃出地面，畫面的整體視覺也開始逐漸明亮變暖；在錢卓群被擊斃后，“解放”破曉的曙光最終取代了戰爭的陰霾，陰冷的視覺氛圍被全部消散；片尾新中國成立后，城市內四處洋溢著代表勝利的紅色，花車、紅旗、宮墻、大字條幅、鮮花等簇擁呈現出一片紅色的暖洋。這種先以局部暖色積木式地逐漸累積表現，最后形成主體暖色爆發的漸變色彩構成方式也隱喻了新中國歷史的“解放”過程，從內在性上增加了主題的精神含蘊，使影片具有了更持久的審美價值。

二、概念統領的創作流程

《解放·終局營救》的造型設計深度體現了中國電影美術創作的標準化行為程式以及中國電影藝術創作者們扎實精湛的造型功力。電影作為高度濃縮的創作過程，不是要表現所有瑣碎的細節，而是要精煉地提取。由于每個創作者的想法不同，構思過程缺乏統一的標準，這往往會導致最終實現的效果和預期存在較大出入，而概念設計的存在就大大避免了這種問題的出現。在電影《解放·終局營救》的創作過程中，概念圖作為一種有效的溝通工具，它以強有力的視覺方式統一了各部門的創作思想，從而形成一個統領的主體，把多個主創部門串聯在一起。《解放·終局營救》的概念設計圖多達100 余張，從天津城全景的氛圍到解放橋、勸業場百貨大樓、西開教堂的建筑造型，從國軍的坦克、共軍的坦克、城市有軌電車的造型設計到每個人的通行證、每一張報紙的版式呈現，電影美術的概念設計事無巨細地涵蓋了影片中將要出現的所有視覺形象。前期概念圖畫得越精細，后期的實現就會越容易，它們統一了整個影片的影調，這種精練的輸出方式也使得創作更加的嚴謹，大大有利于影片的創作。

再者由于戰爭戲的毀壞性太強，因此影片中60%多的場景都需要搭景來完成，概念設計在搭景過程中是影像創作的“藍圖”，具有指導性作用，它為各階段和各部門提供參考性視圖，使得整個主創團隊能夠迅速了解制作要求和最終效果，極大提高了創作的效率。例如影片中的戰壕場景，挖戰壕是極具技巧和學問的一項工作，它的形態不是隨意的，而是要考慮到拍攝機位、日照光線等多種因素。電影美術部門要預先勘測好太陽的朝向，確定怎樣的戰壕形態更加適合拍攝，然后繪制出戰壕的寬度、長度以及走向，提供圖紙與完成置景。戰壕上的沙袋也不是隨意擺放的，演員的調度、坦克的路徑都要在戰壕的概念設計中充分考慮。概念設計階段相關人員需要經過周密的考慮和溝通，不斷修訂和完善概念設計的方案，以達到最佳的視覺效果，促進影片質量的提升。

三、時代原色的精巧呈現

電影以平津戰役中解放天津為故事背景，城市戰爭所呈現出的天上、地面、地下、河道的立體格局是影片的一大特色，真實性、空間感和縱深感更是影片著重體現的部分。下水道的場景空間在影片中起到了強有力的串聯作用，天津的下水管道不同于青島等其他城市，它不是四通八達的，要想行走就必須從房子進入，從另一個井蓋出來，再進入。下水道的制作是由一節一節的管道拼接搭建而成，但在造型設計上，它并不是一個單一的管道形態，而是通過將房屋的地下室與管道空間融為一體，置入豐富的道具陳設和形態各異的縫隙、天窗，從而構建出一個富有變化的地下秘密“城市”。創建這個迷宮般的地下空間不僅避免了視覺感官上的單調性，也為演員的表演提供了更多有利的支點，從整體上增強了電影的視覺沖擊感。

解放橋是中國人民解放軍總攻天津的必經之路，位于天津火車站(東站)西側，是一座全鋼結構可開啟的橋梁，它是天津的標志性建筑物之一，也是連接河北、和平兩區，溝通天津站地區的樞紐。雖然在西太湖影視城、橫店影視城等也都有相類似的鐵橋造型，但是它們在空間感和縱深感上均有所欠缺，不能完全復現出創作者心目中的解放橋風貌，且由于鐵橋的材質不便于改造，因此主創團隊最終決定重新搭建解放橋。為了更深度還原出平津戰役總攻前夕的這段歷史，從橋梁整體結構到每一顆鉚釘的排布，美術組通過畫圖、3D 建模、置景等工序，以1:0.85 的大小還原出了天津解放橋。針對模型的質感處理，美術指導宋軍特別指出，質感效果的呈現要還原真實，雖然戰役時期的解放橋不應該呈現出一個特別老舊的效果，需要營造陳舊感，但尺度的把握也很重要。此場景總共搭了40 多天，并通過與特技部門的合作，最終完成了海河上這場重中之重的戰爭場面的制作。

影片中的兩場船戲拍攝于青島融創影視基地，其中，渡輪翻船的戲份拍攝難度極大，攝制組最初想要使用智能液壓操控平臺來拍攝，靠液壓桿和不同的機械手來控制平臺，然后根據電腦程序使平臺帶動船身由左前角向右前角來回不斷地翻動，但是這種設備在全國只有兩套，經費昂貴且平臺面積不足以容納120 名演員。幾經討論之后，美術組最終決定采用“土”辦法，即在船板下面放置32 個車用彈簧，并在上下分別裝置鐵箍，將彈簧固定在鐵箍中，當演員人群涌向船一側時彈簧則向另一側傾壓。為了確保拍攝的安全性和效果，拍攝時現場又安排了兩輛吊車，以在發生傾翻時能夠確保船身的相對平穩。晃動的戲份拍完后再將船身放置在板車上，運輸至水棚拍攝。在水棚的拍攝也遇到諸多困難，方法上，攝制組采用空氣水箱托起船身，他們準備了八大塊3m×1m×1m 的泡沫，用巨大的綠布將其包裹，放置在船身與水面之間。但由于船幫只有45 公分，放置后發現船幫距離水面太高，經過多次嘗試后，美術組通過放置兩塊半泡沫板最終使船身成功平穩浮起，達到了最理想的拍攝效果。

四、默契協同的產出方式

電影美術不是一個孤立的工作部門，它需要與編劇、演員、攝影、特效、燈光等其他部門相互協調，只有默契協同的相互配合才能最終使影片呈現出良好的質感與氣氛。例如：在拍攝爆炸或槍擊場面時，電影美術首先需要對整個場景的氛圍以及人物道具的造型做出概念預設，在拍攝時，服裝化妝部門需要分層次在人物的衣服和妝容上做出彈著點燃燒后的灰黑色質感，最后還需要配合特效部門利用電腦特技創造出實拍中沒有完成的槍擊或只有爆破特效才能呈現出的最終的視覺效果；在拍攝天津城里的戲份時，場景選用的是橫店影視城內上海灘的一部分，但當時這個場景還沒有完全建造完成，地面都是土路，不符合歷史上天津城內的景象，為了最后呈現出逼真的效果，美術組通過與制片部門的協調，最終在制片的支持下花重金重新鋪設了這條柏油馬路。

從立意上來看，這部影片雖然是一部展現人性光輝的影片，但它畢竟是穿著戰爭題材外衣的舞者。為了能夠更加真實再現解放戰爭時期的景象，影片多處采用了“虛實結合”的搭景方式。由全球頂級特效公司Double Negative 進行制作的1300 多個特效鏡頭與實景相融合，并通過薄霧、濃煙等效果的添加，營造出畫面的空氣感與層次感，最終實現了“實”與“虛”渾然天成的精湛視覺效果。除此之外，大量的爆破場面也成為電影拍攝的難點，主創團隊為了更好地展現戰爭中真實的爆炸效果，特意邀請了曾參與拍攝電影《集結號》的韓國爆破團隊參與到本片的制作。最終，電影團隊在呈現了非常理想的效果的同時，還保證了拍攝期間無一人受傷。

《解放·終局營救》的攝制組共有1000 多人，與美術相關的各部門工作人員有600 多人，占了整個劇組的60%之多，他們不分晝夜工作90 多天，制作年代道具100000 多件，戲服20000 多件，制作火爆戰爭畫面所使用的真槍40多支。正如宋軍在發表金雞獎最佳美術獲獎感言時所說：“這部影片的美術獲獎是對一個團隊的表彰。因為戰爭戲動用人員眾多，負責造型的部門非常多，有服裝、化妝、道具、置景、特效、特道，這么多的部門為了拍這部戲付出了非常多，他們就是幕后英雄，所以這份榮譽也有他們的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