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 瓊 (陜西學前師范學院外國語學院,陜西 西安 710061)
本片改編自真實故事——猶太人芬妮·班·艾米(Fanny Ben Ami)的回憶錄Le
Journal
de
Fanny
,講述1943年二戰時期,一群猶太孩童不得不從維希法國的兒童保護組織逃亡到中立國瑞士的故事。這趟逃亡之旅,由芬妮這個10歲的孩子作為領導人,途中他們歷經危險與磨難,得到了來自不同國家陌生人的幫助,最終成功地跨越了邊境線。《芬妮的旅程》雖以二戰為故事背景,卻淡化了戰爭的殘酷與血腥。片中幾乎沒有直接的打斗場面,戰爭的局勢多以廣播或轉述的方式呈現,但戰時的緊張氛圍卻在孩子們的旅程中淋漓盡致地體現著。導演此舉,意在令觀眾關注戰爭背后的人文關懷:人性美的釋放。這份美的釋放,通過戰爭這一特殊背景表現得更加強烈。一段段危險卻絕處逢生的旅程,將人性之美不斷挖掘,在留給觀眾對戰爭的思考的同時,也觸發觀眾對自己社會屬性的認可及對真善美的追求。
芬妮一行順利逃至瑞士,離不開那些無私幫助他們的人。他們與這些孩子素未謀面,只因人性中的善,使他們冒著被殺的危險孤注一擲。這群猶太孩子的成功出逃,有其聰明、勇敢等主觀條件,但同樣離不開陌生人跨越種族的愛。愛,絕非偶然,它源自每個人心底的善。有人為保全自我,把心底的愛深埋了起來;有人卻難逃良心問責,愿意為除己以外的生命舍生取義。
電影的開始,是芬妮與母親告別的場景。為了保全女兒生命,母親不得不將女兒送至兒童收容所。芬妮卻以為這只是短暫的離別,期待著不久后的相見。芬妮有一個相機,里面承載著與家人在一起的記憶。通過相機的鏡頭,她一次次回憶著與父母一起度過的快樂時光。
收容所收留猶太人的事被告發,孩子們被迫轉移。在逃亡的巴士上,孩子們仍熱情地與車下告發他們的人揮手告別。孩子的天真無邪與告發者的丑惡嘴臉在這一刻形成了鮮明對比。此時導演用了蒙太奇平行剪輯詮釋了戰爭的殘酷及時間的緊迫,一邊是在公路上飛速行駛的逃亡車輛,一邊是被納粹搜查的收容所。
芬妮一行人到達了旅程的第二站,位于意大利的一座陰森恐怖的房子。福曼是這座房子的主理人,她面冷心善,不允許芬妮和妹妹睡在一起,要求大家必須學著獨立。為了去掉猶太屬性,她為每個孩子都取了新名字。孩子們并不喜歡她,但她傳遞的思想幫助孩子們渡過了一個個難關。芬妮通過廣播得知意大利首相被捕的消息,她以為戰爭要結束了。但成年人知道這是壞消息,意大利退戰,意味著意大利會被德國占領,孩子們必須繼續逃亡。
為了在逃亡中不被發現是猶太人,福曼女士要求孩子們必須牢記自己的新名字,并且在任何時刻都要說法語。福曼告訴孩子們,別人若是詢問他們要去哪兒,就說去山里的夏令營。唯有做到這些,他們才有可能活下去。在火車站,福曼女士看見火車上突然多了幾名德國士兵。為了掩護孩子們順利上車,她假裝行李箱遺失,吸引德國兵的注意力,更在發車時刻假裝暈倒,成功拖住德國士兵,避免了孩子們在火車上被檢查的危險。
孩子們終于順利達到了阿訥馬斯,但他們卻遲遲沒有等來福曼女士。至此,福曼女士再沒有在電影中出現,她的命運會如何,導演為觀眾留下了一個想象的空間。福曼女士在電影中的鏡頭并不多,但她勇敢、無私的行動恰恰體現了人性本真的美。
如福曼女士一樣,芬妮的旅程中有數位善良無私的人,他們幫助這些孩子逃脫納粹的魔爪。在去往阿訥馬斯的火車上,孩子們陸續爬上了可以到達阿訥馬斯的貨廂,這時車廂外卻傳來了德國士兵的聲音,他們要檢查貨廂。此時孩子們無處可逃,只能屏住呼吸等待著命運的青睞。車廂門被打開了,無數雙眼睛望著那位拉開門的大叔,最終大叔沒有告發他們,并祝他們好運。還有一位大叔同樣值得敬佩。他所居住的鎮上離瑞士邊境不遠,他不僅為孩子們提供了短暫的居所,更為他們找到了一輛車,幫助孩子們到達瑞士的邊境附近。
無論是福曼女士還是兩位大叔,無論他們是哪國人,在幫助孩子們的那一刻,他們只代表自己,作為孩子的長輩,保護著弱小、無辜的生命。他們的行為,恰恰守護了人性中的美。人性之美在于冒著生命危險卻仍愿用善念與愛意去守護弱小的生命,亦在于對強權暴政的不從與反抗。
“在埃里?!じヂ迥房磥恚喝祟悮v史肇始于一種不從的行為,而且很可能會終結于一種悖逆的行為。夏娃的‘背叛’究其本因是蛇的引誘激起了她原本就存在于人的心里‘不從’的欲望?!辈粡模侨伺c生俱來的一種特性,正因為不從,人有了進步與發展的空間。對權威說不,科學日新月異,社會向著更美好、更高效的方向發展;對暴權不從,人類社會才會向和平與愛的方向發展,人類的未來才會有更多美好的瞬間。正因為如福曼女士一樣具有人性之美中平凡人的“不從”,我們的社會有了向善的動力,地球上的花朵才能更好地綻放。
影片《芬妮的旅程》不僅塑造了一系列無私、善良,詮釋人性之美的人物形象;同時它也刻畫了一位代表著人性的多面與復雜的人物形象——伊力。伊力是福曼女士的得力助手,他在收容所中與福曼女士一起保護孩子們的安全。他是一個陽光、熱情的大男孩,芬妮與伊力結下了美好的友誼。伊力用自己的方式逗芬妮開心,他時不時向芬妮傳遞著他所了解的戰時戰況,他相信戰爭很快就會過去。伊力的出現如同一束陽光,為芬妮的生活帶來了希望與溫暖。孩子們前往阿訥馬斯途中,福曼女士任命伊力為小組長,守護芬妮一行人的安全。在火車上,伊力仍是無所畏懼的模樣。伊力受到孩子們的青睞和信任。
而當伊力看見車下站滿了德國士兵,他突然站了起來,飛快地從火車上跳了下去,跑遠了。芬妮不敢相信伊力就這樣拋棄了他們,同行的男孩維克托罵伊力是叛徒。在危難面前,伊力拋棄了往日的勇敢、無畏,像個懦夫一樣跑走了。伊力為我們展示了人性中的另一面。
在安納西站,由于軌道被炸毀,火車被迫停了下來,孩子們只好下車。在火車站里,芬妮看見了伊力,伊力被德國人抓住了。透過窗子,伊力交給了芬妮一封信,他讓芬妮守護好這封信并交給福曼女士。伊力說:“你必須送過去,你肯定會成功的?!狈夷莸穆贸潭嗔艘粋€任務。將信送出去,無形中成為芬妮在旅程中前行的重要動力。
逃亡途中,信不小心掉在了地上,維克托撿起來,發現信只是一張沒有內容的白紙。他把信交給芬妮,芬妮震驚了,孩子們圍在她身邊想知道信上的內容。芬妮編造信的內容,“他說當時他很怕,他犯了錯,他恨他自己把我們丟下,但當他寫信的時候,他一直想著我們。他說我們都很勇敢,可以成功的?!狈夷轂檫@張白紙賦予了全新的生命,這封無字的信,不僅給了芬妮勇往直前的勇氣,同時也使孩子們原諒了落荒而逃的伊力。
在影片的最后,孩子們到達了瑞士邊境線。他們穿過柵欄的時候,信不小心被纏在了柵欄上。芬妮把信留了下來,因為這封信的目的已經達到了。無字的信,在影片中象征著一份信念。這封信亦是伊力在將死時刻的一份善念,他的歉意與愛一并通過信傳給了芬妮。
導演通過對伊力這一人物的塑造,詮釋了人性中復雜的一面。在生活中,他也許是大義凜然的英雄,但在大難臨頭時刻仍有可能臨陣脫逃。我們人類生活中所謂的善惡美丑從來不是涇渭分明的。人作為復雜的個體,無法真正界定高尚還是卑劣,但在伊力的“最后時刻”,人性之美得以回歸。
芬妮一行人能最終成功逃出納粹的魔爪,離不開善良人們的無私幫助,但更重要的原因在于芬妮的勇敢、機智、無私等主觀因素。芬妮的旅程不僅是一段逃亡之旅,同時也是芬妮的成長之旅。在這段特殊旅程中,10歲的芬妮超越了年齡的桎梏。在正常的環境下仍需被關照的孩子,在極端環境下卻成為保護他人的勇士。人性之美,超越了年齡的限制。這份美既有動人心魄的震撼力,同時也映照著戰爭的殘酷與無情。
芬妮在伊力逃跑后,臨危受命,被福曼女士任命為“逃亡小組”的組長。福曼女士對芬尼說:“只有你可以,你最堅定?!迸c福曼女士告別時,芬妮又問她,“你從沒害怕過嗎?”福曼女士堅定地說,“如果怕,就裝不怕。裝,為了他們?!狈夷荼黄冉邮芰嗽谶@個年齡不屬于她的責任。
在安納西車站,同行的孩子瑞秋走丟了。在滿是德國納粹的車站,芬妮讓其他孩子留在原地,她獨自去找瑞秋。最終在一個角落,她找到了瑞秋。此時瑞秋正被一個德國士兵詢問,芬妮勇敢地沖了上去,向士兵解釋,她們要去里昂找外婆。芬妮的機智與勇敢幫助瑞秋脫離了危險。在危急關頭芬妮本能的反應,似乎向觀眾表明她已經做好準備成為孩子們的守護者了。
逃亡小組在逃難的過程中順利找到了一座荒廢的房子。孩子們開心極了,他們把這里當成了樂園,玩著過家家游戲。目之所及的是平和、優美的自然風光,與不遠處那個硝煙四起的戰場,仿佛是兩個平行世界。孩子們吃樹上的果子充饑,喝溪水補充水分,不料卻食物中毒了。眼看著孩子們的情況越來越糟,芬妮與維克托一起外出尋求幫助。黑暗的森林中傳來一陣陣狼嚎,他們怕極了,但必須硬著頭皮往前走。狼的嚎叫聲不僅表明著此刻的危險處境,同時也象征著無時無刻不在籠罩著孩子們的納粹政權。最終他們抵達附近的居民區,冒著暴露的危險,芬妮頭也不回沖向了一座亮著燈的房子。有人應門,芬妮第一句話便是,我是猶太人。
為了信守對福曼女士的承諾,更為了孩子們的安全,10歲的芬妮愿意舍棄自我的生命去求得其他孩子一絲生的希望。在10歲孩子身上我們所看見的人性之美,已經超越了人本身的屬性,使人有了“神性”?!吧裥浴保攀侨诵哉嬲某叫浴!霸诎乩瓐D看來,人之為人的最高境界,在于‘人與神相似’。柏拉圖相信‘美好城邦’與‘完善公民’的形成需要‘人應像神’的目標匹配。”芬妮,在無意識中達成了“人之為人的最高境界”。
影片的最后,孩子們穿過了邊境的柵欄,向不遠處瑞士國旗所在的方向奮力地跑去。等大家都成功地跑過了邊境線,在原地休息的時刻,芬妮突然發現瑞秋正趴在不遠處的草叢里。她跌倒了,向其他人伸手尋求幫助。芬妮再次不負眾望,跑向瑞秋。這時德國士兵發現了他們,他們舉起了手槍。芬妮想起了,伊力曾教過她的:如果遇上有人舉槍,就Z形跑。芬妮與瑞秋躲過了槍子,每個孩子都成功逃到了瑞士。
影片末尾,屏幕上出現了幾行字:“福曼女士一角,靈感來自洛特·施華茲和妮可·韋沙龍。她們是犧牲自己,保護孩子們千千萬萬中的兩人。1938年至1944年,數千名孩童從兒童組織獲救?!痹诤推綍r期,也許她們是可以享受幸福生活的普通人;但在極端的環境下,她們呈現出作為人的本能反應,這就是人性本真的美。
影片中刻意規避了血腥暴力場景直陳于視野,反而用了大量的遠鏡詮釋著風景如畫的自然景色。孩子們在草叢中歡快地奔跑,雖然處在逃難的路上,但孩子們仍能通過最普通、最平凡的自然之景,體會到原始的快樂。純潔的、不加修飾的快樂,與恐怖的、人為的壓抑,構成了鮮明的對比。通過獨特的表現手法,導演引導觀眾在欣賞自然之美的基礎上,對最本真的人性美進行關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