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玉齋先生及箏曲《鶯囀黃鸝變奏》探析

趙楚翹，高 亮

（沈陽音樂學院 遼寧 沈陽 110818）

一、趙玉齋先生生平

趙玉齋（1923-1998），山東省鄆城縣陳坡鄉大王廟村人。其父趙書憲老先生一生愛好音樂、精通律呂，喜歡戲曲說書，常帶他去聽唱琴書。在山東菏澤地區，鄆城鄄城一帶，自18 世紀起至今都有“書山戲海”之稱，民族民間音樂極其流行。趙玉齋先生童年時受這種環境的影響，從6歲開始，便拜當地藝人樊西雨、張念勝等學習彈箏，隨后師從當地古箏名家黎連俊為師，學習彈箏、拉墜琴、打揚琴、拉二胡，唱山東琴書。1943 年，他正式拜絲弦圣手王殿玉為師，學箏和擂琴。1953 年，在曹正先生極力推薦下，趙先生被調到東北音專(現沈陽音樂學院)教授古箏、墜琴，把過去拜師學藝時學來的或工尺譜記錄的古曲、民間樂曲、牌子曲200 多首記錄整理成教材，同時將傳統古箏工尺譜40 余首分別譯成簡譜和五線譜進行教學。為了適應教學工作的需要，趙先生還向邱仲廣老師學習樂理知識，向張子敏老師學習鋼琴，并借鑒鋼琴的表現手法創編了《四段錦》，開創了雙手演奏古箏的先河，為推動古箏發展作出了巨大貢獻。

1955 年，趙先生隨學校演出團深入農村慰問演出后受到啟發，創作了一首舉世聞名的經典佳作《慶豐年》。樂曲借鑒了鋼琴演奏的方法，開創性地運用了大量雙手和弦交替、和弦琶音、掃弦點柱等創新技法，在和聲的運用上加強了箏的力度和厚度，將雙手的演奏表現得淋漓盡致，極大程度地豐富了古箏的表現力，充分地刻畫了農民歡天喜地、喜慶豐收的熱烈場景。趙先生這一時期的創作已經使用了雙手彈箏的技法，這是史無前例的。全國音協主席呂驥先生評價《慶豐年》的創作是對民族音樂發展的一大貢獻。《慶豐年》的創作毋庸置疑獲得了成功，成為箏界演奏技巧發展的里程碑，引領著以箏演奏的多聲部音樂走上了新的道路，為古箏演奏藝術的發展作出了巨大貢獻。

在教學、表演之余，趙先生的創新精神還體現在他對古箏形制進行了改革。1957 年3 月，他對傳統的16 弦箏進行了改革，使之成為21 弦箏。同年冬季，他又在全國率先開展轉調箏的研制。為了培養更多的古箏人才，趙先生在1960 年至1962 年兼任中央音樂學院古箏教師，培養了一大批優秀的古箏工作者。

兼顧演出和創作的同時，趙先生又開始著手理論研究和講學，陸續在《中國音樂》《人民音樂》《樂府新聲》等雜志上發表文章。1984 年，趙先生去香港進行藝術交流，香港中文大學教授陳蕾士先生稱趙先生是名副其實的“中國箏王”，對他在港的演出給予了高度的評價。1987 年，趙先生正式晉升為古箏專業教授。他一生中參加的演出近5000場次，教授的國內外學生達到300 余名。他的名字已被載入多部名人辭典。

二、山東箏曲及《鶯囀黃鸝變奏》

（一）山東箏曲的基本音樂特征

山東箏又稱齊魯箏，有著悠久深厚的歷史淵源。山東箏豐富的曲目和樸實流暢的音樂風格使它在全國享有盛名，成為流傳最廣、影響最大的主要流派之一。其主要流傳在魯西南的菏澤地區，以鄆城、鄄城兩地最盛。

大板箏曲是齊魯箏曲的重要組成部分，大板箏曲是以[八板]為基礎，進行發展變化而來的，“八板曲體”的結構特點和變奏形式是大板箏曲的主要特色。[八板]又稱[老八板]，是流行在全國各地的一首民間曲牌，樂曲風格獨特，體系相對獨立，山東箏派曲目中有三十來首傳統古曲屬于這一類型的器樂曲。八板體曲式的器樂曲由八個樂句組成，每個樂句的基礎長度為八板，在第五樂句中擴充四板，這樣六十四板再加上第五句中補充的四板，一共六十八板。八板體樂曲中上下四度的跳進比較多，大多在曲風相對輕快的樂曲中體現出來，同時，樂曲中很少用到拖腔式樂句，不同于南派的悠長婉轉，這體現出“八板體”結構的規整性。

（二）《鶯囀黃鸝變奏》

1.音樂風格

《鶯囀黃鸝》是一首具有濃郁特色的山東箏派大板箏曲，據曹正先生編著的《箏曲解說》講述，此曲原名《嚶囀黃鸝》或《鶯囀桃李》，是山東魯箏大套曲第一大套曲的第三大板第二首，屬民間“八板”變奏曲形式的標志性作品，由著名箏家黎連俊先生傳譜至趙玉齋先生。該曲共34 小節，68 板。此曲旋律連貫緊湊，歡快明朗，節奏活潑跳躍，形象地刻畫了春暖花開、萬物復蘇之時，黃鸝鳥在花叢枝頭嬉戲玩耍的情景，表現了它們安適自在的生活。樂曲充分運用山東箏獨有的技法，拇指小關節托劈密搖貫穿全曲，這種魯箏的獨特手法呈現出清脆嘹亮、意境深刻的音樂效果。此曲技術上要求較高，右手干凈利落，穩重求實，左手按顫音幅度較大，意圖表現剛柔并蓄、風格濃郁的特點。

《鶯囀黃鸝變奏》是趙玉齋先生于五十年代后期在《鶯囀黃鸝》的基礎上創編而成的，1963 年正式由上海文藝出版社出版。本曲在節奏規范之內，按照音階格調變奏，使用以勾托指法，巧妙明朗的聲調發揮了箏的效果，形擬出黃鸝鳴叫的自由自在。全曲分為三段，由大板箏曲《鶯囀黃鸝》及其兩個變奏樂段組成，音樂由簡入繁，別具特色。樂曲1-34小節為首段，35-57 小節為中段，58-87 小節為尾段。第一個樂段就是傳統小品《鶯囀黃鸝》的主題旋律，采用上下句問答式的結構，結構上嚴謹地遵循八板體結構；第二樂段為抒情樂段，在原有大板箏曲的音樂素材外加入新的旋律，進行展開變奏，節奏上多使用八分音符，速度放緩，突出左手的按顫音，同時高低八度的變換運用使音樂表現力更加豐富，音樂風格上與第一樂段形成對比；第三樂段是第一樂段的變化再現，在旋律基本相同的前提下略微加花變奏，演奏速度上較第一樂段更為快速緊湊，使音樂更有層次感，最終以雙手刮奏及左右手同時撮弦收尾，使用創造性的技法把音樂推至頂點，達到了改編創新的目的。

2.左手技法

左手的演奏技法，山東民間藝人稱之為“虛點實按，揉拈攝空”。該技法在余音處理上注重吟、顫、點、揉的效果，表現為是顫音和滑音的變體。顫音分為輕顫音和重顫音，根據顫音不同，琴弦的張力不同，發力方法也不盡相同。趙先生根據鋼琴演奏原理，研究出了適用于不同顫音的演奏方法——在中低音區顫音時使用臂顫，在高音區顫音時使用腕顫。相比之下，腕顫是最難的一種發力方式，要求在臂和肩完全不參與發力的狀態下，靠手腕自主發力，要求力點集中在手腕，保持手形以承載腕力，使力通順流暢地傳導至指尖，達到頻率可高可低、音量可輕可重，細膩均勻、放松持久的效果。

以29、30 小節為例，這兩小節的連續顫音就是下方重顫音，在右手彈弦的同時，左手平穩地從高音向低音過渡。這種顫音配合右手的力度變化，使音樂更加具有律動性。第三樂段中大量使用了點顫音。點顫音是一種特殊的顫音技法，這種技法是趙玉齋先生經常使用的代表性演奏技法，該技法帶來的音色的變化使音樂旋律更加富有彈性，表現力大大提高。

山東箏曲中的按音也與其他流派按音不同，具有一定的獨特性。如第二樂段第14 小節，“5”由“3”音在按音的同時加入快速上滑，后半拍快出快收的大密度顫音緊密配合。受到山東地方方言的影響，滑音（特別是上滑音）在山東箏曲中的體現都是速度略快一些，力度也略大一些，這樣的音樂風格更體現了山東人豪爽直率的性格。

3.右手技法

樂曲開板使用大指小關節快速托劈，貼合樂曲需要表達的熱情活潑風格。大指小關節的運用是山東箏演奏技法的特點之一，這種技法也叫“小搖”，這與河南箏曲中的“大搖”，即大關節托劈完全不同，小搖是以大指末端關節發力，而大搖是運用掌根關節發力。樂曲6、7 小節大指托劈密搖一氣呵成，三十二分音符干凈利落，運用山東箏獨有的技法演奏出清脆明快的音響效果。在演奏過程中，一般是先托后劈，要以小關節為中心，快出快收，把力度的落點落在琴弦上而不是收在大指上，這樣音色才會干凈清脆，顆粒飽滿。樂曲中還多次使用“花音”的技法，即大指連托奏出，為旋律增添色彩性。

山東箏曲作為北派的代表箏曲，以其音韻濃郁的音調為主，在演奏上對右手的技術要求很高，大指功夫是評判山東箏技藝水平的重要標志之一。趙先生的小搖非常靈活且有力量，不僅發音飽滿，還可以控制強弱并做到長時間演奏，音響效果始終如初。樂曲的旋律主要由大指奏出，中指和食指作為配合，要求觸弦剛健有力，音質顆粒清晰。

在山東箏派的演奏中，八度撮弦的使用也比較廣泛，這也是區別于其他流派的特征之一。如樂曲80、81 小節，打破了正常大撮的演奏方法，中指不變，大指來回換弦，加上左手的按滑音配合。趙先生使用的演奏方式為懸指腕動，指尖觸弦，從而達到聲音快速飽滿、渾厚有力的音響效果。除此之外，花指的運用在山東箏曲中也是極其頻繁的，以大指下行音階連托數弦為主，如樂曲12、13 小節，從前一拍的后半拍花指連接到下一拍的前半拍，極具山東箏特點；在最后一小節中，趙先生使用了上行花指手法，雙手反向刮奏，在高亢的情緒中結束全曲。

三、結語

趙玉齋先生作為我國老一輩的古箏演奏家、教育家、山東箏派的主要代表人物之一，其改編創作的《鶯囀黃鸝變奏》既體現了趙先生對傳統音樂作品的尊重，也表現出他在繼承傳統的基礎上不斷探索、勇于創新的精神。山東箏藝作為中國傳統音樂的重要組成部分，其音樂音韻濃郁，意蘊深遠，值得我們深入探究。繼承和發展中國傳統文化，是我們作為一位傳統音樂學習者應盡的責任和義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