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緣化的女性：偵探推理類綜藝中女性形象分析
——以《明星大偵探》為例

□ 魏毓臨

偵探推理類綜藝是以偵探為主要表現對象，以案件推理過程為表現內容的節目類型。早在2004年國家廣電總局便出臺《關于加強涉案劇審查和播出管理的通知》，要求電視臺和制片方刪減、弱化兇殺血腥的鏡頭畫面，削減涉案題材的影視作品的播出數量。但隨著近年來網絡綜藝火爆，偵探推理類綜藝得以借助網絡重煥生機。

在偵探推理類綜藝中，《明星大偵探》是其中的佼佼者。《明星大偵探》源自韓國JTBC臺的偵探推理類綜藝節目《犯罪現場》，每期節目需要一人或兩人扮演偵探，其他嘉賓扮演涉案相關角色，共同圍繞案件尋找證據并指證罪犯。該節目通過案件折射現實社會問題，獲得良好的社會反響。但筆者在觀看時也注意到，這類綜藝以男性視角主導，女性被邊緣化為“他者”的現象普遍出現。

以男性為主導的話語敘事

亨德森指出：“社會性別是指一系列社會建構的關系，它產生并再現于人們的行動中。”“社會性別”一詞最早由美國人類學家蓋爾·盧賓引入，指兩性在社會文化的建構下形成的性別差異和特征。相較于自然的生理性別，“社會性別”更強調后天涵化所造成的兩性差異。

偵探推理類綜藝通過以男性為主的敘事生產著傳統的“社會性別”觀念，在這種建構過程中女性處于邊緣地位。在男性話語為主導的建構過程中，女性話語淪為男性邏輯的陪襯，需要依附男性主導力量而存在。

偵探推理類綜藝一般可以分為固定嘉賓和飛行嘉賓，《明星大偵探》固定嘉賓一般包括何炅、撒貝寧、王鷗、鬼鬼、白敬亭、魏大勛等人，基本形成了“男多女少”的性別結構。性別比例失衡使得在整個節目表現中男性思維的話語居多，擠壓了女性的話語空間。女性常常表現出對男性話語的迎合，這種話語編碼作為男性襯托和補充，不利于對女性獨立思維的表現。

這種依附不只是表演人員的構成上，偵探推理類綜藝在節目環節的設置上也呈現出較為明顯的男性偏向。《明星大偵探》節目環節基本包括人物和案件的基本介紹、第一輪搜證、投票、第二輪搜證、審問環節、第三輪搜證、最終投票環節，其中搜證環節在節目中占很大比重。在該環節中需要將嘉賓分為兩組分別進行“犯罪證據”的采集，往往由男性玩家作為兩組的領導者領導搜證的走向，而女性在其中則擔任被領導者角色。偵探推理類綜藝通過分工完成了性別地位的授予，強化男性的領導權的合理性。

在整個節目中，偵探作為節目的主角和推理的中心，是團隊成員邏輯思維的梳理者，很大程度上決定著最后的成敗。而在《明星大偵探》的五季節目，共計60件案件，其中男性擔當偵探42次，占比70%，女性扮演偵探角色16次，占比26.7%，其余2次案件未設置偵探。推理類綜藝多由男性擔當“偵探”，主要依靠男性來完成對案件的梳理和引導。這種分工方式一方面表達在邏輯推理過程中，男性相對女性而言具有更加優勢的地位，灌輸了一種男性是邏輯強勢方，強調了兩性身份在邏輯上的差異性；另一方面再次凸顯了男性更有主動權，更具“領導者”的能力，而女性更多處于被動，在推理活動上需依附于男性的判斷。

偵探推理類綜藝中男性牢牢掌握推理的主動權，占據主要的話語地位。在偵探推理類綜藝性別編碼失衡下，該類綜藝所凸顯的仍然是男性的邏輯思維，女性成為了男性視域下的“他者”的存在。

符號權利下的女性刻板印象

羅蘭·巴特提出，大眾文化作為一套符號體系，從而創造了一種社會當代“神話”。這種“神話”抽空了事物原本的意義，通過“將事物裝扮成無辜的樣子，使事物具有永恒的先天性與合法性”。大眾文化對性別神話的塑造是通過大眾媒介的產品生產而實現的。這種文化產品通過媒介所創造的擬態環境對受眾實施勸服，并長時間的涵化來固化受眾對社會性別的刻板印象。

“女人并不是生就的，而寧可說是逐漸形成的”。偵探推理類綜藝通過“凸顯”和“弱化”等手段，以一種“符號權利”的形式對女性實施掠奪和壓榨，從而影響節目中女性形象的塑造和受眾對女性符號的解碼。

偵探推理類綜藝塑造了一些女性形象，但這些女性形象依然難以擺脫男性審視。就《明星大偵探》為例，該節目主要塑造了兩位主要女性角色：鬼鬼和王鷗。其中，鬼鬼人物設定為“搜證犬”。節目把“搜證犬”符號和女性搭橋，通過“搜證犬”符號固化了女性細心的特征，完成了該節目對女性的性別角色賦予，但是在邏輯的推理過程中，鬼鬼的形象塑造卻走向相反方向。在節目中男嘉賓曾對吳映潔表示“我能說句心里話嗎，就每次讓你上去講（分析證據），真的是在做慈善”。此外，鬼鬼自己也多次在節目中直接表示：“那個腦洞根本不屬于我”“我的智能（智商）可能還是沒有提升，對案情的分析可能聽不懂”等等。相對于節目組對男性成員在推理環節的形象塑造，對吳映潔的形象建構更偏向于“傻白甜”的小女孩形象。這種女性刻板印象下，推理的主動權自然而然讓渡給了男性。

該節目另外一個女性角色為王鷗，她在該節目中塑造了兩個主要的記憶點。一個是有“直覺女神”之稱，在節目字幕中曾多次王鷗投票的畫面中顯示出了加大的黃色字幕——“偵探的直覺”，比如在第一季第九案中加大的字幕顯示“女神的直覺這次還會準嗎”；第一季的十一次案件中顯示字幕“直覺女神這次能否抓住真兇”；在第二季第三案中，王鷗在投票環節直接表示自己要“直覺開掛”；第二季第六案中，王鷗在盲投中表示“我的心里有了我的第一直覺”……節目組將王鷗稱作“直覺女神”并且在節目中多次重復強調，把王鷗投票的準確率與邏輯思維能力分離，轉而歸因于直覺，進一步固化了“女人第六感很準”的刻板印象。

節目賦予王鷗這個女性形象的另外一個記憶點在于“女人味”。“女人味”一詞是指美麗、性感等女性魅力表征，該詞將“味道”和性別結合，并將其作為女性的必備屬性，要求女性有性別吸引力，其背后依然是男性賦權下對女性的刻板印象。該節目對“女人味”的議程設置常表現在王鷗的出場畫面上，在王鷗的出場字幕上常常有“女神駕到”和“逆光女神”等稱呼，并且夸大化男嘉賓對其外貌的反應，比如在第四季第八案王鷗出場介紹時，男嘉賓做出“流鼻血”的反應，以此來烘托其“性感美艷”的人物形象，節目的處理方式容易傳遞給女性受眾“美麗就可以吸引異性”的性別焦慮。這種“女人味”還表現在節目給女性的職業定位上，王鷗在節目中所扮演的角色有空姐、總裁助理、新娘、寡婦、足球寶貝、校花、姨太太和大小姐等。這些角色的選擇往往更突出女性的外貌特征，表現出是男性視角下對女性的逼視。該節目相較于突出女性的頭腦，更強調“直覺”和“女人味”之類的性別刻板成見。

偵探推理類綜藝通過議程設置進一步加深了女性性別的刻板印象。節目往往突出女性細心但不善理性推理、女性外貌至上、直覺準確等信息，取代了對女性邏輯思考和推理能力的思考和討論。偵探推理類綜藝仍然只是男性主導下的推理，而女性在思維邏輯的表現上被邊緣化。

結語

巴特勒曾提到性別身份不是個人特征，而是一種必須重復的表演，而生理性別是將話語和文化表演的效果真實化的體現。以《明星大偵探》為代表的偵探推理類綜藝通過這種性別表演塑造了一批女性形象，但是其所樹立的女性形象難以超脫傳統的社會性別框架，在邏輯推理方面更把女性局限在難以與男性抗衡的層面上。當女性在邏輯中表現出一定的進攻性，對男權造成沖擊的時候，節目便會將其原因歸于女性“直覺”這類刻板印象上。

社會文化深層意識仍然傾向于男性是思考的主體，并擁有領導的權力，而女性是應和者和從屬者，表現在節目中便是女性需要主動依附于男性或者等待被其解救。即使有女性嘉賓對以男性為主導的推理格局發起了沖擊時，媒體為了緩解與女性的競爭造成的男性焦慮，往往將女性思考能力單一歸因于“直覺”，將議題轉移為“女人味”等女性話題的討論，完成了“女性外貌至上”的男權話語再生產，將男性焦慮巧妙地再次轉化為女性自身的外貌焦慮。

媒介在受眾世界觀和價值觀形成過程中扮演重要角色，媒介需要成為傳統女性性別觀念的反抗式力量，幫助公眾樹立正確的社會性別觀念。偵探推理類綜藝需要脫離男性主導的敘事方式，傳播更為真實和多元的女性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