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志娟,劉 元
(1.包頭師范學院 文學院,內蒙古 包頭 014030;2.包頭醫學院 衛生健康學院,內蒙古 包頭 014030)
塞原詩派是在20 世紀30 年代民族危機日趨嚴重、民族意識日漸覺醒的歷史語境中活躍在綏遠詩壇上,由武達平、章葉頻、李穆女、劉映元、楊植霖等眾多詩人組成的一個現實主義詩歌流派。它是當時綏遠省影響力最大的詩歌流派,被譽為“綏遠文壇上的巨星”。
塞原詩派不僅在詩歌創作上成績斐然,還積極投身于各種進步的文化活動。戲劇作為一種綜合性的舞臺藝術,非常適宜教育、喚醒和組織廣大民眾,因而成為了抗戰國防文藝中不可或缺的重要一環。就綏遠的戲劇運動而言,塞原詩派功不可沒,起到了積極的組織和推動作用。
1935 年冬,塞原詩派主將章葉頻和袁塵影結識了原南國社成員凌信子。凌信子當時在綏遠飯店工作,負責接待客人,袁塵影因為是記者,常到綏遠飯店采訪開會,于是和凌信子相識,之后又介紹章葉頻與凌信子相識。凌信子長期從事話劇活動,曾在南國社和陳凝秋、應云衛、魏鶴齡等一起演出話劇,有著豐富的舞臺經驗。凌信子提議在綏遠成立劇團,因為在當時的綏遠文藝界并無其他進步劇團,戲劇演出方面更如一片荒漠。經過一系列協商和準備,他們于1936 年組織成立了綏遠地區第一個進步劇團——“漠南劇團”。
劇團確定于1936 年春節公演,排練劇目為熊佛西的《青春的悲哀》、莫里哀的《可憐的裴迦》和菊池寬的《父歸》。劇團成員也有所擴展,又有綏遠飯店的青年工人錦亮等四人加入其中。章葉頻排演了《青春的悲哀》和《可憐的裴迦》兩劇中的男主角,袁塵影排演了《父歸》中的父親形象,凌信子既是導演又是主要演員。這次公演得到了民眾教育館的大力幫助,就在“九·一八”紀念堂進行了演出。
因為大部分演員毫無經驗,加之布景、服裝等較為簡陋,演員們自覺效果不甚理想,但演出三天,場場滿座。尤其是演出后,綏遠幾家報紙副刊都發表評論,給予了相當的關注。譬如1936 年1 月6 日《西北日報》副刊《塞風》刊登林之雨的評論文章,認為《青春的悲哀》一劇影射了當時的社會現實,對群眾起到了啟發教育的作用,但《可憐的裴迦》則缺乏積極的意義。
同時,借由“漠南劇團”的成立,塞原社同仁加強了與各地劇人——如山西的張季純、王藝哉、馬瑜、小萍、子玉和天津的冰竹(余炳巽)等——的聯系,得到了他們的支持和幫助,使綏遠的抗日戲劇運動掀開了新的篇章。
正當“漠南劇團”準備繼續活動下去時,卻遭遇了演藝人才和劇本嚴重缺乏的難題,后期的演出計劃遂擱置了。而一年后,1937 年10 月14 日歸綏淪陷,劇團同塞原詩派的團體活動均迫于戰事終止。“漠南劇團”存在的時間雖不長,但其組織的戲劇公演,增強了綏遠劇界與各地劇運的聯系,打破了當時綏遠文藝界沉悶的空氣,對當時綏遠的抗日戲劇運動產生了積極的推動作用。
1936 年11 月24 日百靈廟大捷之后,舉國振奮。這一勝利大大激勵了全國人民長期以來被壓抑的愛國熱情和抗日救亡的戰斗精神。一時間,綏遠成為全國人民注視的中心,各地愛國人士發起盛況空前的援綏運動,眾多慰問團體紛紛來綏,以戲劇為最常見的表現形式之一,宣傳華北的危機和綏東抗戰的意義,宣傳黨的團結抗日統一戰線的主張,推動了綏遠抗日救亡工作的開展。
在這一時期來綏的眾多慰問團體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上海婦女兒童前線慰問團、太原新生劇院慰問團和新安旅行團。章葉頻當時擔任“漠南劇團”負責人、《社會日報》副刊編輯和綏遠“民先”(中華民族解放先鋒隊)隊長,因而對各地來綏進步劇團的演出做了較多的協助工作。同時,塞原詩派同仁以《社會日報》副刊《洪荒》為陣地,對當時的這些進步戲劇活動作了積極的推介。
1937 年1 月21 日,由“左聯”組織的,以陳波兒為團長的上海婦女兒童前線慰問團一行三十人抵綏,章葉頻以“漠南劇團”的名義到車站歡迎,并在其后的演出過程中給予協助。慰問團以戲劇的形式進行宣傳,這次演出的劇目為《放下你的鞭子》和《張家店》。《放下你的鞭子》是抗戰時期著名的街頭劇,《張家店》則是一個以綏遠抗戰為背景,以表現民族團結共同抗日為內容的新劇,由崔嵬編劇兼導演。這幾場演出當時轟動了整個綏遠。
之后,又有以何文瑾為首的太原新生劇院慰問團抵達綏遠。他們在3 月22 日和23 日公演兩場,演出劇目為《塞外的狂濤》《最后一計》和《不撤退》。其中,《塞外的狂濤》是由張季純編劇、馬瑜導演的新劇。該劇描述的是敵人企圖占領綏遠,于是利用偽匪軍擾亂綏東,本不愿做漢奸的偽軍衛兵鐵牛等人在給團長找落腳地時發現一位沒有逃脫的老翁,在其慷慨幫助和感召下,英勇起義,刺殺了特派員。接著他們也得到團長“調轉槍口向東開進”的命令,于是戰士們隨著悲壯的軍號出發了,狂濤般地震動了塞外的草原。
演出前導演馬瑜將張季純同志的一封信帶給章葉頻,因為“漠南劇團”成立和公演后,章葉頻曾與張季純建立聯系。張在來信中談到他因事未能前來非常遺憾,希望章能在新生劇院演出時盡量予以協助。馬瑜也希望章葉頻能在報紙上安排特輯報道這次慰問演出,使公眾對演出的目的能有所了解。
1937 年3 月22 日、23 日,《社會日報》副刊《洪荒》連續發表兩期“山西新生劇院旅綏公演特輯”。第一期刊有杜任之的評論文章《新生劇院為什么來到綏遠》,文中闡明了他們來綏慰問演出的目的、意義,著重強調:“目前民族危機日益加重的時期,全國人民面前只有兩條路,一條是你不愿意做亡國奴,那你就起來抗敵;一條是不能奮勇殺敵,那你只好等著做亡國奴。綏遠是國防最前線,當敵人以無情的炮火,來侵并我們的山河,毀滅我們民族生命的時候,后方的同胞,有沒有聞到煙火,聞到血腥?大家明白前線武裝的同志,他們為誰殺敵,為誰抗戰,為誰流血,為誰拼命?……我們要支援他們,做他們的后盾,并把這局部的戰爭,促進為全面的抗戰,要收復失地,把日本強盜趕出中國去!”此外,第一期還介紹了《塞外的狂濤》的劇情和演員、工作人員表,第二期則主要是《最后一計》和《不撤退》兩劇的劇情介紹和演員表。
太原新生劇院慰問團的這次公演非常成功。“他們這次來綏,不但慰問士兵、傷員,給他們很大的安慰和鼓舞;同時對綏遠的戲劇運動,也是很大的推動。”
新安旅行團是中國共產黨領導的一個宣傳抗日的少年兒童組織。他們在綏遠抗戰爆發,全國人民熱烈援綏的時候,也來到了國防前線的綏遠進行了一系列的宣傳活動。《洪荒》也分別在1937 年3 月31 日、4 月1 日和4 月8 日,推出了三期“新安旅行團專頁”,予以推介。
綏遠地處邊疆,經濟文化都非常落后,20 世紀30 年代僅有四家報紙,即綏遠省政府辦的《綏遠日報》、綏遠國民黨省黨部辦的《綏遠民國日報》和《朝報》以及綏遠省民眾教育館辦的《社會日報》。當時的文藝活動主要反映在報紙的文藝副刊上,各報副刊比較活躍,常有抗日詩文出現。《社會日報》副刊《洪荒》1936 年7 月創刊,頗具進步色彩,成為宣傳黨的主張和推動當時綏遠抗日救亡工作的一個重要陣地。
1937 年2 月,《洪荒》讓出版面創辦了《西北戲劇》周刊,由章葉頻主編。這是綏遠當時唯一以戲劇為內容的刊物。關于創辦這個刊物的目的和原因,在《西北戲劇》的發刊詞中明言:“敵人的炮火震醒我們,敵人的步步緊逼,打破我們茍且偷安的迷夢,我們要一致奮起,為著我們民族的生存和獨立,為著我們不做亡國奴,我們團結一致,為著鞏固我們的國防,堅決、勇敢地走上民族解放的戰場。”為了進行廣泛深入的宣傳教育,動員群眾團結奮起,投入這場生死的戰斗,戲劇成為了最有效的宣傳教育工具之一,《西北戲劇》應運而生。
作為當時綏遠地區唯一的戲劇刊物,《西北戲劇》首先刊登了一系列關于抗日救亡戲劇運動的文章,如《目前戲劇創作的主題》《關于劇運的幾種組織》《戲劇的意識問題》《練習寫劇》《戲劇漫談——我們應該學習》等等,都是從反帝愛國的立場出發對劇運進行探討。《目前戲劇創作的主題》一文列舉了在半殖民地的中國戲劇創作的十個主題,如揭露一切侵略者的反動措施和摧殘人類文明的活動;描寫我國偉大抗敵救亡戰斗中英勇犧牲者的故事;新的曙光和舊的一切惡勢力的沖突;中國工農生活物質上和精神上的悲劇狀況;世界弱小民族的抗戰故事等。《關于劇運的幾種組織》一文則主要就劇運的組織提出幾點意見:一是組織劇團或者劇社,二是組織戲劇作品講讀會,三是組織戲劇創作研究會。
此外,《西北戲劇》還開設了“劇運通訊”和“劇人介紹”版塊。“劇運通訊”發表了梅子的《給愛好戲劇朋友們的一封信》和袁塵影從日本寄回的《〈日出〉上演在東京》《海外通訊》《關于〈復活〉在東京》等文章。“劇人介紹”版塊陸續介紹了田漢、歐陽予倩和宋一舟(宋之的)等。
《西北戲劇》一直辦到“七七事變”爆發,從現在能找到的1937 年4 月的報紙看,已經出到第6 期,主要撰稿人有章葉頻(筆名曉風、林菱、卓英、托流)、袁塵影(筆名櫻子)、梅子、蘇友、克夫、敏達、袁尚等。它對綏遠的戲劇運動進行了宣傳鼓動,也同各地進步戲劇運動擴大了聯系。
20 世紀30 年代的綏遠由于經濟文化較為落后,戲劇人才嚴重匱乏,戲劇活動總體較為沉寂。正因如此,塞原詩派的戲劇活動才更顯得彌足珍貴。他們在風雨如晦的歲月中,堅持創辦進步劇團及戲劇刊物,推介進步戲劇,在一定程度上打破了當時綏遠劇壇沉悶的空氣,對綏遠地區抗日戲劇運動的發展起到了積極的推動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