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 文
(聊城大學 山東 聊城 252000)
一個民族的傳統音樂要依靠該民族的某種具體語言和文字來交流、記錄、傳播,而即便是無語言文字依附的傳統器樂作品,也需要一種“口傳心授”的語言傳遞方式來傳承,所以語言扮演著十分重要的角色。語言學中,語音學和歌唱藝術的關聯相對最為密切,也是民族音樂學學者們關注的領域,歌唱藝術中,很多作品依靠著本民族所特有的語言文字來進行傳播和傳承。一個民族所特有的語言文字和其特有的語言發音,對于研究民族音樂學是有重要意義的,比如最基礎的普通話中的“聲、韻、調”的內容,對于現代新的民族音樂是有影響的——相對于傳統的、具有地方特色的民族音樂,使用普通話演唱和使用不同民族的語言演唱又有所不同。因此,總的來說,對于語言學中語音學的研究,于研究民族音樂學而言是有很大意義的。
所以接下來本文將從語音學中的“聲、韻、調”等語音發音方面出發,論述研究語音學對于研究民族音樂學的重要意義。
在中國文論史上出現過若干涉及傳統音樂理論的著作,比如中國早期的聲樂論著《唱論》,其中說“字真,句篤,依腔,貼調”,“凡歌一句,聲韻有一聲平、一聲背、一聲圓。聲要圓熟,腔要徹滿。”其中“聲要圓熟,腔要徹滿”,便和韻母發音中“圓潤飽滿”有一定的聯系,尤其在聲樂藝術中,由于我們的聲音最終是通過聲帶從口腔中傳出的,為了使得共鳴更加飽滿,所以有時候需要“字正腔圓”的韻母發音。所以搞清楚“聲、韻、調”三者的內容和民族音樂學的關系十分重要,也是驗證在研究民族音樂學的過程中研究語言學中的語音學是否具有重要意義這個問題的重要環節。
所謂“聲”,也就是指語音發聲中的聲母,我們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由一個個詞連接起來構成的,而一個個詞又是由一個個字構成的,在歌唱藝術中是同樣的道理,一個音節就是一個漢字,而音節又是由幾個音素構成的,在一個字中,起頭的音叫做聲母,其余部分叫做韻母,而全字的音高叫做聲調。語音音素根據發音特征分為元音、輔音兩類,而它們發音的準確也影響著音樂藝術,尤其是歌唱藝術(以普通話演唱的歌曲)。徐大椿在《樂府傳聲》中說“喉、舌、齒、牙、唇謂之五音”,“齊齒謂之齊,其用力在齒。”所以聲母發音的準確性十分重要,比如在聲母發音的過程中,必須了解語音學中輔音的特點,這樣才可以幫助我們更好地了解語音學對于民族音樂學的重要意義。
當氣流通過發音器官某一部分的時候,受到一定的阻礙,只有參與阻礙的那一部分口腔是緊張的,氣流在口腔中必須突破、沖過或者回避所遇到的各種阻礙才可以成聲。而這也是輔音發音的特點,在民族音樂中,我們會發現一個現象——在各種地方方言中,同一個詞語往往有著不同的表達方式,甚至有些表達都看不出本來的意思。我們在研究民族音樂的過程中,也可以發現以上規律。在中國不同民族不同文化的影響下,通過音樂特色曲調和特殊唱腔、歌詞,可以淺顯地感知不同民族的特色。
同時,音樂藝術作為藝術的一種,不可避免地帶有民族性和時代性,民族性是一個民族所獨有的特色,往往蘊含在藝術作品之中,而音樂藝術作為表情藝術的一種,也體現著作者的感情或者是對于現實生活的間接反映。而語言則是一種媒介,不論是在歌唱藝術的傳情達意中,還是在音樂傳承的“口耳相傳”中都有所體現,每個民族語音發音的不同,使得其具備了本民族的特色。由于文化起源不同,所以聲母的語音發音不同,這也是我們對于每個民族文化的不同之處進行研究的引線。民族音樂學不僅僅是研究音樂的學科,也是一門通過音樂研究不同民族文化的學科,而音樂中的歌唱藝術又離不開發音的準確,輔音又是發音準確的基礎,所以對于輔音發音和輔音發音差異性的研究,對于研究各個民族的音樂和民族音樂學是有重要的促進作用的。
如果說聲母是負責“準”,那么元音我們可以理解為負責“響”,在語音發音中,元音在普通話中占優勢,普通話語音中少有不包含元音的音節,而且有不少音節只由元音充當,除了極少數語氣詞或者是象聲詞是用輔音構成特殊音節之外,輔音不能自成音節,必須要和元音相互配合應用。元音在發音的過程中不可缺少,元音在語音里是最響亮的音,發元音時氣流通過聲門,沖開閉合的聲帶,聲帶顫動發出聲音,然后在經過口腔時,又由于口腔形狀、大小變化的影響,發出不同的元音a、o、e、i、u,只不過聲帶經過口腔時,共鳴使聲音美化擴大了。我們之所以能聽到歌詞,就是因為元音發音,為了追求歌唱藝術中吐字的清晰,傳統演唱理論把一個字分成字頭——聲母、字頸——介母、字腹——韻母和復韻母,以及字尾——音韻的尾音等幾個環節,指出了字分頭頸腹尾,而且強調了收聲歸韻最為重要。從李漁和徐大椿等人的記述中可以看出,吐字是體現中國傳統“字正腔圓”美學思想的一個重要方面,是幾乎所有唱論著作共同關心的問題。而在“腔圓”中,韻母處于主導地位,所以對于元音發音的研究是有必要的。
而最后一點“調”,是指在語音發音中“陰陽上去”的中國語言獨具的“四聲”音調,這個特點致使古典詩詞在朗誦時就具有音樂的旋律性,我們可以以語言音樂學為理論基礎,來分析中國古詩詞藝術歌曲中“字調”與“音樂”結合的關系,通過對古詩詞藝術歌曲的曲譜分析,找出之間相互影響的共性特點。
所謂的“聲調”,具有“高低”的差異,而這種差別是由聲帶振動頻率(快慢)決定的,聲調本身就具有一定的“樂音”的性質,這也是中華民族語言和其他語言的重要區別——英語中我們是沒法見到聲調這種說法的。同樣地,正是有了聲調的存在,使得本來相同的意思可以有不同的表達。而在不同的民族,甚至不同的地區,聲調也是有很大的差異的,這也影響到了不同地區的唱腔。而同一地區的方言,因為聲調的發音不同,也會有不同的變化。語言和音樂兩者因為聲調而有機地連接起來,使得可以對其進行對比與研究,而這在楊蔭瀏先生的《語言音樂學初探》《歌曲字調論》等書籍和文章中可以找到。
這里我們說到語言音樂學,早在1945 年,楊蔭瀏先生就曾發表過一篇《歌曲字調論》的文章,文中闡述了昆曲音樂中字調與音樂互相配合的一些原則。五十年代,楊蔭瀏先生又寫了《絲弦老調與評戲的唱法中所涉及的音韻問題》一文,在其中進一步以音韻學的知識講明音韻與字調的關系,并指出,研究音韻與字調的關系是研究民間唱法的一個重要方面。此后,楊先生在中央音樂學院開設了語言音樂學的專門課程,編寫了講義《語言音樂學講稿》。講義中,系統地由音韻學知識講起,并仔細地分析了漢語的聲、韻、調、句、逗等與音樂的關系。
相較于其他國家民族的歌唱藝術,中國所獨有的聲韻的“平仄”概念,使得其明顯區別于其他國家民族的歌唱藝術,同時,“陰陽上去”的聲調,也是中國語言所獨有的,這為我們研究不同民族的音樂提供了研究的方法——通過對比,找到不同民族的民族音樂獨有的特點,從而更好地去應用和發展這些音樂類型的考察和研究,闡述有關音樂類型的基本形態特征、生存變異規律和民族文化特質。
民族音樂學建立在音樂的基礎上,又體現著藝術作品的民族性,而語言作為一個民族所獨有的符號,可以通過語言去發現屬于本民族的特點,與此同時,作為表情藝術之一的音樂藝術,尤其是音樂藝術中的歌唱藝術,也需要語言作為載體,可以說“音樂也是一種‘語言’”。而語言學中的語音學,對于歌唱藝術有著極大的影響,不同地區、不同文化、不同民族的特點不僅僅體現在語言上,還體現在其他各個方面,包括本民族所獨有的音樂形式。在《藝術學概論》對于審美直覺的介紹中,提到了一種現象叫做“通感”——指各種感覺相互交融,由此獲得更深層次的審美體驗。而語言學中的語音學相對于民族音樂學的研究和學習,也是一種“通感”,所以研究語言學中的語音學對于更加全面地研究民族音樂學是有重要的促進意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