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自媒體行業作品的著作權保護

鄧臻宇

（湖南師范大學法學院，湖南 長沙410000）

隨著互聯共享時代的到來，網民數量直線增長，各種類型的自媒體平臺也層出不窮，人人都可以成為創作者，不需要前期投資就可以在短期內獲得回報，部分網民將自媒體創作轉化為職業，但自媒體仍屬于新興領域，爆發式發展的同時侵權亂象也頻繁出現，營造綠色創作氛圍是使自媒體行業快速平穩增長的前提。治理自媒體行業應從根源上分析其法律屬性，根據其中的法律關系進行相關的責任認定，再對相關的責任人采取相應的措施和對策。

一、自媒體作品的法律屬性

自媒體作品是指通過數字技術來隨時隨地傳播全球知識體系的一種鏈接，作者可以通過自媒體平臺將自己的想法表達固定。只要下載自媒體軟件就可以進行創作，不需要進行培訓，準入門檻低，網民數量多，生活節奏快，利用碎片化時間接收信息的現象普遍，對自媒體作品需求量大，且自媒體作品傳播速度快，因此，作者也會在短期內獲得流量得到回報。這個行業是擁有創意者得天下，對于質量優異的原創作品被侵權的數量多、手段多樣，出現了大量的在不同平臺之間的洗稿行為，因此原創者必須重視自媒體作品著作權的法律保護問題。

自媒體作品需要依托于平臺實現傳播，和網絡版權保護的作品雖然類似，但版權保護的作品范圍寬泛，包含了可以脫離平臺自我移動的軟件作品，所以不能完全適用網絡版權的保護。但其與傳統媒體的作品也存在較大差別，首先，傳統媒體作品的傳播渠道比較單一，但自媒體可以在不同的平臺之間傳播，還可以上傳到傳統媒體領域。其次，傳統作品的受眾單一，自媒體打破了地域性和時間性的障礙，可以得到廣泛傳播。因此，對于自媒體作品的著作權應單獨分析。

二、自媒體作品的著作權保護現狀

（一）不同自媒體平臺之間保護的標準不統一

自媒體平臺是伴隨娛樂目的發展起來的，對于著作權的保護不是很完善，剛起步的平臺并沒有重視著作權的保護，同時，侵權者的侵權手段形式多樣，平臺之間的檢索技術水平參差不齊，導致同樣的作品在不同的平臺之間享有不同的保護。作者需要對作品進行跟蹤檢查，同時還需要根據不同平臺的保護標準來確認是否存在侵權現象。

（二）自媒體平臺的監管措施不夠完善

對于在發展中、粉絲影響量少的中小自媒體創作者而言，平臺會與他們進行簽約買斷版權，對于人身權部分會通過簽訂條款迫使作者讓步，如“同意平臺對作品進行適當修改”。且對于中小自媒體創作者享有的權利也存在一定的限制，提高了被保護的限制門檻，如抖音在2020年推出的“抖音原創者聯盟”，此聯盟必須是擁有一萬粉絲的作者才能加入，但粉絲量未到一萬的創作者也可能創作出有價值的作品，這樣使中小自媒體創作者的維權更為艱難，也使已經成熟的大V創作者侵犯創作初始階段的作者的作品變得肆無忌憚。

（三）作者維權意識弱、維權阻礙多

近年來，雖然知識產權得到了發展與重視，但公眾的知識產權意識仍然比較淡薄，體現在維護自己的知識產權與尊重他人的知識產權上，這是侵權現象泛濫的原因之一。部分公眾有知識產權保護意識，但知識產權受到侵犯時，不知如何進行維權，自媒體平臺沒有提供專業的內部維權解決機制，尋求司法幫助時往往會被高額的維權成本嚇退。

三、自媒體作品涉及的侵權及責任認定

雖然部分二次創作的非法演繹作品可能合理使用，但有的創作者使用不當，依舊可以構成侵權，根據發生的原因不同分為兩種，一種是直接侵權，另一種是間接侵權。直接侵權是指未經著作權人許可，上傳、復制、傳播以及二次加工了他人版權的自媒體作品，其主體一般為網絡用戶和自媒體平臺。間接侵權是指為直接侵權者提供了必要的條件或者教唆其實施侵權行為，其主體一般為自媒體平臺。根據侵權行為涉及的法律關系來看，侵權主體主要包括該類自媒體創作者和自媒體平臺，二者需要承擔的法律責任也應該依據各自實施的行為來認定。

（一）自媒體創作者實施的侵權行為及責任認定

侵權作品的創作者在初始傳播過程中處于主導地位，發揮著主觀的支配和控制作用。如果實施直接侵權行為，作者和平臺都應當適用無過錯歸責原則；如果實施的間接侵權行為，作者應適用無過錯規則原則，平臺適用過錯歸責原則。所以作者在創作過程中侵犯了他人合法利益，不論該作者是業余愛好用戶還是專業用戶，不論其在創作過程中主觀是否有過錯，都應當承擔相應的侵權責任。

（二）短視頻服務平臺侵權行為及責任認定

自媒體平臺應該根據其主觀過錯來承擔相應的侵權責任，并將侵權行為分為直接侵權和間接侵權。對于主觀是否有過錯的判定應當依據其是否知道該行為是侵權行為，“知道”分為“應當知道”和“明知”兩種狀態。對于無過錯責任一般需要滿足三個條件：第一，平臺不知道也不應當知道該行為是侵權行為；第二，平臺在審查階段盡了基本的注意義務；第三，在被侵權人通知平臺某作品侵權后，該平臺能夠立刻采取刪除、屏蔽、斷開鏈接等必要措施。如果某平臺不知道也不應當知道，且盡了相關注意義務，但在接到通知后未及時采取必要措施的，對于損害的擴大部分也應當與該網絡用戶承擔連帶責任。

四、防范自媒體作品侵權的對策和措施

健全自媒體創作的知識產權保護機制、營造綠色傳播環境，既可以保護原權利人利益，又可以促進自媒體的良性發展。首先需要完善法律來明確短視頻制作者和平臺方的責任，對侵權主體產生強有力的約束；其次，需要平臺方和版權人采取相應的技術手段進行監管和防范；最后，政府和社會也需要發揮一定的引導作用，抵制侵權作品的傳播，倡導公眾自覺尊重知識產權，從而有效保護公共利益，促進知識共享和文化傳播。

（一）明確剪輯類短視頻中相關主體的法律責任

對于著作權中存在的合理使用問題，我國著作權法采用充分封閉的列舉的方式對其進行明確的規定，但由于互聯網技術等的發展，立法時預見的問題和確定的內容已不適合當今的多元侵權類型，因此論文建議可以將規則轉化成原則。我國《著作權法》第22條第1款第（二）項中規定：“為介紹、評論某一作品或者說明某一問題，在作品中適當引用他人已經發表的作品可以不經著作權許可，不向其支付報酬。”該規定中的適當引用可以理解為利用原作品來提供一定的背景資料、相關理由等，以自媒體中影視劇剪輯類短視頻來說，如果使用該規定，被引用的原作品只能在演繹作品中占很小的比例，且作為空鏡頭使用，并非可以起到實質性的作用，該規定對現在發展迅速的短視頻行業具有局限性。

可以部分借鑒美國在判斷是否構成合理使用的立法模式，其采用四要素的判斷方法，美國的《版權法》第107條規定了四個在未經權利人許可的情況下不構成侵權的考慮因素：①使用的目的是不是為了商業經營；②被使用的作品是原創性的作品還是被公開的公有領域的材料；③使用未經許可作品的數量和質量占原作的比例以及重要程度；④對原作品市場的潛在影響的程度。從中可以看出，該107條規定的四種情形可以作為著作權上合理使用的抗辯事由，且給了法官一定程度上寬泛的裁量權。我國作為成文法國家，與美國的立法模式不同，在判斷法律規定情形以外的侵權類型時，相比較于美國的法官可以進行創造性解釋的行為，不適合直接效仿。但我們可以借鑒其思維模式，對于不可預見的、法律沒有列舉的情形，進行原則化的指引。

（二）健全短視頻平臺的監管手段

在我國現有法律框架下，平臺對于用戶上傳作品的版權的合法性不承擔審查義務，但對于上傳的內容的合法性承擔審查義務。且平臺往往主張自己只是網絡服務提供者，對于版權人發現的侵權現象負有通知刪除義務，處于避風港原則。用戶上傳到平臺上作品的數量在每個時間點上都是巨多的，對于平臺而言，審查其版權的合法性確實存在一定的困難，因此需要在技術層面進行完善。平臺可以將已經發表并經過一段時間后沒有知識產權爭議的作品上傳到平臺的數據庫中，利用平臺數據庫檢測功能對新上傳的作品進行檢測，如果在大數據的比對篩選下發現有存在侵權的可能性，再轉接到人工審查，提高了審查效率和審查質量。且建立的數據庫可以不局限在一個平臺內部，可以在平臺之間建立聯盟。作者對作品的控制能力有限，且無法在各個平臺內進行監督和追蹤自己的作品，也正是如此，有一部分用戶會將A平臺的內容進行搬運洗稿后在B平臺上發表，避免了平臺的審核機制與原創者的監督。因此跨平臺的聯盟數據庫審查會大力抵制洗稿搬運行為，使自媒體作品得到更有力的保護。

除了主動審查之外，平臺也要開啟被動審查渠道，完善平臺的舉報監管功能，用戶在發現侵權現象時可以進行一鍵舉報，平臺也應該配備專業的版權審核人員，并對審核人員的綜合素質提出要求，應該同時具有法律和媒體相關的知識，由于自媒體發展迅猛，侵權手段實時更新，所以審核人員應在固定的周期接受培訓。

平臺對于版權的合法性的審查應該以積極的態度面對，而非消極地采用避風港原則，對于“應當知道”具體認定標準除了應該考慮《信息網絡傳播權若干問題的規定》的有關規定外，應當綜合考慮如下幾個方面：該作品素材來源是否為當前火熱的話題，平臺是否對該短視頻進行了選擇或者改編，平臺是否設置了便捷通知程序，平臺處理時限是否最大化的保護了權利人的利益，平臺對于通知刪除后再上傳的行為是否采取了相應懲罰措施，平臺是否事前采取了避免損失擴大的必要措施等。

此外，由于短視頻平臺用戶個人素養參差不齊，平臺有義務進行相關的宣傳。目前，短視頻平臺一般將《版權聲明用戶協議》放在用戶下載該App時讓用戶一次性閱讀，且一般只是讓用戶勾選是否同意該協議上的條款，這樣會出現很多用戶直接勾選同意該協議而沒有仔細閱讀、了解相關知識。為了增強用戶的版權意識，平臺可以在普及相關版權知識后，將該條款分別展示給用戶，例如，在今后的使用過程中進行流動廣告和定期的專題教育。對于有過侵權行為的用戶，應該加強宣傳教育力度，或者根據用戶的使用情況不定期的進行相關的版權法律知識小測試，如果沒有通過測試，平臺應該強制該用戶繼續學習，否則將限制相關功能的使用。由于網絡環境下，該類短視頻傳播速度快、范圍廣，侵權行為可能短時間內給權利人帶來無法預估的損失，所以也需要重點關注粉絲量多影響力強的大V，加強對這種用戶的監督。此外，自媒體平臺的資金流動速度快，用戶在獲得流量后可以短時間內提現，所以平臺應該在提現方面設立時間限制，經過一定時間的審核沒有侵權爭議時方可提現，而對于獲得的流量增長，平臺也應該用相應的技術手段進行扣除，但這對平臺的技術力量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自媒體平臺數量多，競爭大，為了擁有更多的用戶，準入門檻低，很多平臺非實名認證就可以使用，部分意識到實名認證重要性的平臺也是后臺實名、前臺虛名，甚至可以后臺一個實名認證，前臺使用多個虛名。當版權人發現了被侵權后，無論是在司法方面還是追蹤和解過程中，都很難定位該用戶，增加了維權難度。因此，平臺應該完善實名認證機制，明確一個身份證號只能匹配一個賬號使用，既可以在事前提高用戶尊重知識產權意識，也可以在事后為侵權認定提供便利。

（三）版權人自身的維權措施

版權人應該積極主動維權，在發現侵權行為后，應該及時通知相關管理人員進行刪除、屏蔽、斷開鏈接等操作。在時間上一定要及時，否則將面臨多重風險。首先，是平臺利用通知不及時規避責任的風險，但在面對侵權損失時，個人的損害賠償能力是有限的，若因為通知不及時而使平臺免責，對損害賠償的救濟效果也增加了挑戰。其次，如果不是在知道侵權行為后第一時間通知平臺，而放任侵權行為的發生，則對于損害擴大的部分不應該要求平臺損害賠償。

版權人也可以通過運用技術手段防范侵權。在創作短視頻時在作品上加上權利標記，比如通過水印進行標注，當今，視頻水印技術是聲明版權和追蹤版權的便捷有效措施，影視劇著作權人可以利用視頻水印技術防范侵權。在文字作品的創作中，平臺可以通過技術手段限制文字的復制，防止被搬運。

采用CC許可模式維護自身權益。《著作權法》的立法宗旨是為了文化的傳播，對于版權人，如果盲目地限制他人使用自己的作品是不利于作品的傳播的。版權人在積極維權的同時，可以采取CC許可模式實現知識共享，包括創作共享和使用共享。CC許可是一個非營利性的組織，全稱是creative commons，其宗旨是為了知識共享，包括創作共享和使用共享，具有一定的動態性，符合當今全民創作的文化背景。CC制定了一系列的許可協議，在合法性的前提下，著作權人在授權許可使用時可以自我靈活選擇。

（四）政府和社會的維權措施

自媒體行業用戶數量龐大，分布密集，但沒有建立起相應的行業協會進行約束。自媒體對作者要求的準入門檻低、作品創作簡單，但作為文化傳播的源頭，同樣應該具有媒體行業的道德體現。政府應該督促相關負責部門制定行業自律守則，建立行業自律協會。這樣不僅使自媒體行業更加專業，也有利于互相之間進行監督和舉報，更有利于創作者之間進行交流溝通和自我約束。對于維權成本高的現狀，該自律協會可以推動區塊鏈反侵權檢測系統，降低維權成本。在數字時代發展出的行業，應該推動科技服務為其進行監管。自媒體作品數量多，侵權量大，但有的標的額低，如果完全依賴于司法裁判，不僅浪費了公共的司法資源，也不利于用戶維權，但通過區塊鏈反侵權檢測系統的運用，自律協會內部就可以對影響不大的案件進行處理，對侵權用戶進行相應的懲罰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