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田文雄就任第100任首相：日本政壇的變與不變

〉〉〉〉〉楊楠

2021年9月29日，岸田文雄當選日本執政黨自民黨（自由民主黨）總裁。五日后，菅義偉內閣宣布集體辭職，岸田文雄接替菅義偉出任首相職務。

一年前，菅義偉接替因健康原因辭任的安倍晉三。他在當時并不是有力的首相競爭者，曾多次表示對首相一職沒有興趣。當時，外界普遍認為最有力的競爭者是自民黨前干事石破茂（安倍在黨內的最大對手，2020年民調支持率一度超過安倍）和此次就任的岸田文雄，以及防衛大臣河野太郎。

菅義偉2012年擔任內閣官房長官，是日本迄今為止任職時間最長的內閣官房長官——這一職務是日本內閣中首相以下最重要的閣僚位置。內閣官房為首相的輔佐機構，負責協調溝通內閣其他部門。自2006年進入安倍晉三內閣以來，菅義偉一直與安倍晉三關系密切，最終在2020年這個日本的多事之秋被“欽點”為安倍晉三的接班人，在黨內以壓倒性優勢接任自民黨總裁，隨后就任首相。就任初始，菅義偉就宣布決定延續安倍內閣的思想。

在過去一年里，“臨危受命”的菅義偉艱難應對了新冠肺炎疫情和東京奧運會，但日本民眾對他并不滿意，其民調支持率一路走低。東京奧運會舉辦前后，菅義偉的支持率維持在30%左右，甚至在8月末跌至上任以來最低的26%，有70%的日本民眾對菅義偉政府抗擊疫情的相關措施不滿。不僅如此，與安倍晉三和岸田文雄出身于政治世家不同，菅義偉是少數普通家庭出身的日本首相，在日本政壇沒有派系所屬，也就缺少派系支持。2021年9月3日，內閣支持率和民眾支持率都不盡如人意的菅義偉宣布放棄參加自民黨總裁選舉。

10月4日，岸田文雄先后經過眾、參兩院全體會議的首相指名選舉，成為日本第100任首相。就任當日，岸田文雄宣布了新內閣名單，21位成員的平均年齡為61.8歲，13人系首次入閣，女性閣員3人，保留菅義偉內閣中的兩位閣員：執掌舊竹下派的外相茂木敏充以及安倍晉三的胞弟、防衛相岸信夫（細田派）。

日本共同社于4、5兩日展開全國緊急電話輿論調查，結果顯示岸田文雄內閣支持率為55.7%，不支持率為23.7%。有74.4%的受訪者認為岸田文雄組閣“顧及派系”，只有18.8%的受訪者認為“位得其人”。如若按照出身派系來看，岸田文雄內閣中細田派和舊竹下派各4人，岸田派和麻生派各3人，二階派2人，無派系3人，支持河野太郎的石破派則無人入閣，確實可謂平衡。

日本政壇的長老政治

日本的政治慣例是由日本國民選出執政黨，再由執政黨內部選舉出黨內總裁。執政黨總裁將會被國會議決指名為新一任首相，由日本天皇進行形式上的任命。此前，安倍晉三四度拜相，是日本戰后任期最長的首相。他辭職后，日本政壇重新陷入動蕩。

此次自民黨總裁選舉，被日本共同社評價為罕見的“混戰”局面。多家日媒的選票調查顯示，河野太郎在日本民眾和地方黨員中呼聲更高，而岸田文雄在國會議員的選票上擁有較大優勢。最終，岸田文雄領先河野太郎87票贏得選舉。

河野太郎與岸田文雄風格差異較大，兩人分別被視為變革與保守的代表。

河野太郎曾留學美國，外文流利，善用社交媒體，一直獲得自民黨黨內少壯派（指當選不多于三次的自民黨眾議員，不是實際政治派系）的支持，他主張棄除核電、不反對女系天皇等改革。

年長河野太郎6歲、曾任安倍晉三內閣外務大臣和自民黨政務調查會長的岸田文雄主打經濟牌，主張要壯大中產，縮小貧富差距。從最終選票來看，他主要獲得岸田派，以及部分細田派、麻生派的支持，多為自民黨黨內建制勢力。因此，河野太郎落敗也被視為少壯派不敵派閥勢力及老人政治。

一個細節或許能看出兩位候選人的差異。2021年9月25日，在自民黨在線政策討論會上，一位被視頻連線的六歲小學生提問：課堂上所說的，為解決糧食危機，食用昆蟲或許會成為未來獲取蛋白質的方式，是否可能？岸田文雄微笑著緩緩回答：“只要大家一起努力應對氣候變化、保護環境，相信你長大之后一定不會進入吃昆蟲的時代。”河野太郎則說，他將致力于科技開發，從更多食材中獲取蛋白質。

安倍晉三的對手石破茂認為，岸田文雄不能違背安倍晉三的意愿，“我不知道該不該用‘傀儡’這個詞，但也許他是一個傀儡？”石破茂說，“很明顯，他依賴安倍的影響力。”石破茂在早前退出了總裁選舉以支持河野太郎。

當前日本面臨著諸多嚴峻問題：不僅有疫情、經濟下行，還有全球最為嚴重的老齡化社會、出生率持續下降、發達國家中最為嚴重的性別不平等、納稅人的負擔越來越重、龐大的公共債務、自然災害的破壞性越來越強，等等。岸田文雄也在勝選演說中表示，“在日本的未來，有大量重要問題擺在我們面前”。

日本的領導者

事實上，岸田文雄作為日本第100任首相的任期，僅有一個月左右。岸田文雄就任當天，就宣布將在10月14日解散眾議院，于31日投票選舉新一屆眾議院。從解散眾議院到重新選舉僅僅17天，岸田文雄將成為現行日本憲法下最快“決戰”眾議院選舉的首相。在此之前，該紀錄的保持者是中曾根康弘，他曾受田中角榮“洛克希德事件”判決的影響解散眾議院，間隔20天后舉行選舉。

《朝日新聞》認為，岸田文雄在電光石火間開啟大選進程，應當是希望在新政權上臺伊始、支持率尚未開始下滑時一鼓作氣，沖入選戰，率先確立優勢地位，在野黨方面則加大批評力度，擺出臨戰態勢。通常新內閣組建初期，其自身支持率和執政黨的支持率都會有所上升，也就是所謂的“祝賀行情”，岸田文雄的戰略就是希望借助這個行情的東風。

眾議院選舉將會決定日本各政黨在465個議員議席中的分配。自1955年以來，除了其中四年，實行議會民主制的日本始終由自民黨執政。就目前形勢而言，多數人認為它必然會贏得10月底的大選。如若自民黨獲勝，岸田文雄將會被新一屆眾議院指名成為日本第101任首相。

自民黨成立于1955年，由兩個保守自由主義政黨自由黨和日本民主黨合并產生。由于擔心日本左翼勞工運動日益壯大，美國敦促該國幾個敵對的保守派政黨聯合起來，以抗衡當時廣受歡迎的日本社會黨。

當年，自民黨就在選舉中獲勝，組成日本第一個保守政府，其后見證了日本1960年代和1970年代的快速發展，政權得到鞏固。外界普遍認為，經過幾十年的發展，自民黨已經成為一個超大容器，裝著各種各樣的議員。比如此次參選黨內總裁的候選人中，高市早苗是個極端右翼，屬強勢的保守派；岸田文雄長期被視為溫和派，會透露一些對“安倍經濟學”的不滿，還會談論“新資本主義”；野田圣子支持女性及其他群體爭取更多的權利；河野太郎則是一個有著國際視野的變革者。

一方面，自民黨也長期與另一政黨公明黨合作，在議會選舉中，戰略性地選擇他們支持的候選人，有效地交換選票。另一方面，日本政壇的反對派勢力薄弱，任何一個都很難吸引選民的注意力。盡管民主黨曾在2009年取得過勝利，但其后日本政壇“三年三相”，陷入混亂，直到安倍晉三重新上臺。

岸田文雄曾長期被視為“鴿派”，直到2020年，岸田文雄就“對敵基地攻擊能力”等議題發表觀點都表現得較為謹慎。但在2021年競選中，他稱日本自衛隊應當有“對敵基地攻擊能力”，即日本可以在受到敵方導彈攻擊前打擊敵方導彈基地，在軍事打擊上“先發制人”。

岸田文雄在選舉中稱，將涉及日本自衛隊的文字寫入日本憲法第九條是很重要的問題。這也是安倍晉三的心愿，安倍晉三稱之為自民黨成立以來的一個夙愿，即使很困難，也一定要完成——推動修改日本憲法第九條“不保持陸海空軍及其他戰爭力量，不承認國家的交戰權”等內容，這被視為日本“和平憲法”的核心。

在競選期間，岸田文雄已明確表示，他會堅持執行“安倍經濟學”的三大政策：擴張性的貨幣政策、靈活的稅務政策以及包括體制性改革在內的增長戰略。牛津經濟研究院日本研究負責人永井重人認為，除了繼續執行日本當前的經濟政策，岸田文雄并沒有更多的選擇。岸田文雄強調要縮小貧富差距，但“除了暗示會對稅收政策進行一些修訂之外，到目前為止還沒有透露更多的具體措施”，永井重人說。

如何推出長期性的經濟提振措施將是岸田文雄面臨的一大難題。他曾表示：“如果沒有財富分配，就不會有消費和需求的上升，就不會有進一步的經濟增長。毫無疑問，‘安倍經濟’學成功促進了經濟增長，但在財富分配方面，其涓滴效應（指不給予貧困階層、弱勢群體或貧困地區特別的優待，而是對富人減免稅收及向企業提供經濟優待政策，改善整體經濟，通過消費、就業等帶動貧困階層發展）還沒有展現出來。”多項研究表明，日本的貧困和貧富懸殊問題都在變得更為嚴重，岸田文雄將如何對待“安倍經濟學”也備受外界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