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損害了“花名”？

韓浩月

/知名學者、時評人

阿里巴巴一個花名叫曲一的人，因為涉嫌強制女員工陪酒并涉嫌猥褻、強奸，而被山東濟南警方拘留，此事掀起軒然大波。在輿論重壓下，阿里宣布辭退曲一、永不錄用，并表態會配合警方調查，負起應有的責任。在這起事件當中，有三種“文化”成為討論的組成部分，分別是“勸酒文化“”花名文化“”企業文化”。

網友在對這起事件發生的內因進行溯源時，不少人將矛頭指向了“花名文化”。何為“花名”？說白了就是外號，是對“江湖稱謂”的企業化運用，把“花名文化”與“江湖文化”放在一起，是可以無縫對應的。

阿里的“花名文化”一度被津津樂道，近年來坊間雖有微詞，但并未對阿里的這一稱謂體系形成“威脅”，但因為曲一的緣故，阿里的“花名文化”備受質疑與指責，頗有一夜垮塌的趨勢。從談到阿里花名會感到自由平等并心生向往，到提及阿里花名會產生一種生理性的厭惡感，這中間，究竟發生了什么？

作為創始人，馬云的花名是風清揚。作為“接班人”，阿里巴巴現任董事局主席、首席執行官張勇的花名逍遙子，也漸成一個堅固的阿里符號。風清揚與逍遙子都是金庸小說里的人物，而阿里早期創辦時對金庸小說中武俠精神的推崇，也為這個企業的萌芽期，蒙上了一層傳奇色彩。裹挾著草根創業成功自帶的親和力，以及發展壯大過程中對本色的堅守，阿里贏得了許多人的支持，熬過了許多困難期。

無論在企業內部管理上，還是外部形象樹立上，花名的存在，客觀上都起到了良好的輔助作用。久而久之，花名不僅成為企業文化的組成部分，甚至成為企業的一種內部信仰——進入阿里，取一個花名，以及參與阿里體系的晉級競爭，都成為一件頗具儀式感的事情。通過這樣的“洗禮”，剛畢業的大學生也好，從其他企業跳槽過來的人才也好，都擺脫了社會上諸多復雜的評價體系，而只接受阿里單一評價體系的衡量。在單一評價體系下展開的競爭，無疑是簡單的、立竿見影的，很容易讓人產生依賴感，也容易滋生權力意識——在這樣的背景下，花名便取代真名，成為阿里江湖中的重要符號。

古龍說過一句話，“一個人的名字有可能起錯，但是外號（花名）卻是絕對錯不了的”。這句話可以解讀為，真實的姓名承載了太多的社會關系，要接受多方面的管理與監督，反而沒法更好地展示自我，而花名卻剝離了社會關系甚至管理體制的監督，可以更好地凸顯自我的核心部分，讓某種“小宇宙”得以爆發。

這種藏匿于花名之下爆發的能量，被企業用好了，會推動企業不斷彎道超車，但一旦這種能量從企業管理閉環中溢出，就有可能與外面的現實世界發生沖突。

畢竟，來自于企業內部授予的權力，與外界存在的其它權力體系碰撞時，要么是花名所代表的權力去傷害到外界，要么是被外界的權力力量所約束——曲一可以通過上下級關系，硬性要求女員工出差并陪酒，這是內部權力的展現，但當他私自要求前臺制作房卡四次進出女員工房間時，其實就已經把自己置身于道德與法律的注視下。在道德與法律的硬性要求下，別說曲一，就算級別高他再多的任一阿里花名，都躲不過被追問、追責、追刑。

阿里近年來負面新聞纏身，讓外界對這個企業有了別樣的眼光。在公眾開始對阿里擁有更多警惕心的同時，也會從多個角度對其進行更挑剔的打量。于是，這個時候的“花名文化”，便成了傷及阿里自身的“匕首”，也成為公眾監督阿里的一件“武器”。

說到底，成就阿里的“花名文化”，沒有誰能損害得了，除非阿里人自己不珍惜，才會讓“花名”成為“花圈”，讓那些以往看上去閃光的名字，變成不能再被大大方方喊出的代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