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域技術市場體系對科技創新水平的影響研究
——基于技術市場主體的視角

文/張林 程力棟（廣西大學工商管理學院）

一、緒論

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決定》指出，堅持和完善社會主義基本經濟制度，加快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必須“建設高標準市場體系”。建設高標準市場體系是加快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方向和重點，是適應經濟高質量發展新要求、推進經濟治理體系和經濟治理能力現代化的關鍵內容。技術市場作為現代市場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其建設對高標準市場體系的構建起著至關重要作用。

我國“十四五”時期以及更長時期的發展對加快科技創新提出了更為迫切的要求，一是加快科技創新是推動高質量發展的需要；二是加快科技創新是實現人民高品質生活的需要；三是加快科技創新是構建新發展格局的需要；四是加快科技創新是順利開啟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征程的需要。現在我國經濟社會發展和民生改善比過去任何時候都更加需要科學技術解決方案，都更加需要增強創新這個第一動力。

本文在前人對市場體系與技術市場研究的基礎上，從技術市場的四大主體角度出發研究技術市場對科技創新水平的影響，為技術市場促進科技創新水平的提升提供一些相應的政策建議，從而促進我國經濟高質量發展。

二、文獻綜述

（一）現代市場體系與技術市場

前人對市場體系內涵的定義有諸多研究。李雙金[1]認為現代化市場體系是“企業自主經營公平競爭、消費者自由選擇自主消費、商品和要素自由流動平等交換”的市場體系，其核心理念為自主、自由、公平，具有統一開放、競爭有序的內涵特征；而臧躍茹、郭麗巖[2]認為，現代市場體系是指與現代化經濟相匹配，能夠適應社會分工深度化要求，并且能夠使市場配置資源的效率與公平性充分發揮的運行體系。劉泉紅[3]在此基礎上提出市場體系應包括市場主體結構、客體結構、運行機制和保障制度四個層面，其“高標準”主要體現在“三化三性”的基本特征，即法治化、信息化、國際化及系統性、高效性、創新性。

國家科技部在《“十三五”技術市場發展專項規劃》 中指出，技術市場作為我國現代市場體系和國家創新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在新時期肩負著統籌配置科技創新資源、健全技術創新市場導向機制、促進技術轉移和成果轉化的重要使命。關于技術市場，張欣煒、林娟[4]認為，技術市場是以技術作為商品交換對象的總和，其包括從技術的研究開發到實際應用、成果轉化、產業化與市場流通的全過程。彭甲超[5]表示，技術市場是科技進步與經濟發展之間的“鏈接帶”，在促進經濟與科學技術相結合的同時，也進一步加快了科研人才的流動。雷夢思、李華[6]認為，與傳統技術交易市場相比，網上技術交易平臺有利于降低交易成本、緩解交易信息不對稱、提高服務協同共享能力，從而大大提升技術交易效率，基于此，網上技術交易市場將逐步發展壯大，最終成為主流的技術交易平臺。

（二）科技創新與高質量發展

張景波[7]研究結論得出，科技創新水平與區域經濟高質量發展存在顯著的正向關系，并且相對于中小城市與中西部地區，大城市與東部地區的促進作用更高。李華軍[8]以廣東省為例揭示了資金、技術、人才等創新要素與動力機制對區域經濟高質量發展的作用機理，并反映了在作用過程中現實存在的困難與產生因素。肖仁橋、沈路[9]提出科技創新階段與區域經濟高質量發展呈現U型關系曲線，在創新成果轉化階段，政府支持對高質量發展起顯著正向調節作用。王旭、陳蓉[10]的研究表明，以創新理論、財政教育和創新型人才為代表的科技創新對地區經濟正向影響顯著，而以技術市場產出為代表的科技創新效果則十分微弱。與張景波結論相類似，易文鈞、吳曉杰[11]的研究表明，長三角的科技創新能力以及創新對經濟增長的影響均高于中部五省地區。

（三）技術市場體系與科技創新

對于技術市場與科技創新之間的關系，張亞萍、朱錄[12]研究發現，作為技術市場實現其功能的主要方式——技術輸出與技術吸納，對科技創新的影響表現出異質性的特征，即技術輸出對科技創新的影響作用顯著，但技術吸納則并不明顯。

夏凡、馮華[13]認為，前人對技術市場與區域科技創新的研究僅從外部知識引進的層面展開，因此便從技術市場規模這一市場機制的角度研究對其兩者關系的作用影響。莊子銀、段思淼[14]在考察技術市場對創新的影響時，從區域研發環境角度入手，發現技術市場對創新具有顯著影響，并且發達地區的技術市場對創新水平提升的貢獻最大。而葉祥松、劉敬[15]認為，區域政府的支持對當地科技創新的影響具有門檻效應，當技術市場的發展超過門檻值時，政府對創新的抑制作用可以轉變為促進作用，因此必須大力發展技術市場。

綜上所述，技術市場的完善發展有利于推動區域科技創新水平的提高，而科技創新水平的提高對于經濟高質量發展具有一定的促進作用。但目前的研究大多從個別主體角度開展，鮮有將技術市場作為一個主體重復博弈的復雜動態適應系統。鑒于此，本文將技術市場的眾多主體歸納為四類：供給主體、需求主體、市場中介和區域政府，研究其對科技創新水平的影響，從而得到如圖1所示的理論模型。

圖1 理論模型

三、研究設計

（一）變量定義

（1）被解釋變量：科技創新水平。本文選取2011﹣2018年全國30個省市自治區（不包括港澳臺與西藏）的專利申請數來表示該地區的科技創新水平。

（2）解釋變量：供給主體、需求主體、市場中介和區域政府分別用各地區R&D人員全時當量、高新技術企業數量、技術市場交易額和政府財政支出中科學技術支出額來測度。供給、需求、中介與政府作為構成技術市場體系的四個重要主體，能夠直觀地反映所在地區的技術市場發展水平與技術轉移情況，因而可以作為衡量高標準技術市場體系影響區域科技創新水平的定量指標。

（3）控制變量：經濟發展水平、R&D經費投入、市場競爭動力、外部市場需求分別用人均GDP、R&D經費內部支出、規模以上工業企業新產品銷售收入、高技術產品進出口額來測度。除此之外，本文在穩健性檢驗過程中還考慮了區域吸納技術、國外技術引進對研究結果的影響。

（4）工具變量：各地區勞動爭議結案數與互聯網寬帶接入端口。出于模型可能存在內生性問題的考量，選取各地區勞動爭議結案數與互聯網寬帶接入端口作為工具變量，來消除內生性問題對回歸結果所造成的影響。關于工具變量選取的合理性將在實證分析環節作出進一步闡述。各變量的定義與測度如表1所示。

表1 變量定義及測度

（二）數據描述性分析

本研究基于全國30個省市自治區2011﹣2018年的面板數據（出于數據完整性與可獲取性，剔除了港澳臺與西藏）。研究所需數據主要來自《中國統計年鑒》《中國科技統計年鑒》《中國火炬統計年鑒》《中國高技術產業統計年鑒》等。使用stata14.0軟件，對變量進行描述性分析，結果如表2所示。

表2 變量描述性統計結果

四、實證分析

（一）模型構建與回歸分析

為了檢驗高標準技術市場體系對科技創新水平的影響，構建如下模型:

各變量定義如前所示，其中control為控制變量組、province為地區虛擬變量。

經豪斯曼（Hausman）檢驗，P值小于 0. 05拒絕原假設，本文選擇使用固定效應模型。檢驗結果還顯示模型具有顯著的個體固定效應，這是由于各個省市自治區的發展情況不同。在模型中已經將許多可能會對研究結果造成影響的各類變量給予控制，但是依然有一些關鍵變量可能遺漏或是由于無法觀測，從而隱含在了擾動項之中。鑒于此，為了排除不同地區的發展情況對研究結果產生的干擾，在本研究的所有回歸中均包含地區虛擬變量以控制地區固定效應。

采用 LSDV 法（最小二乘虛擬變量法）進行固定效應回歸分析，所得結果如表3中第（1）列所示。可以看出，供給主體、需求主體、市場中介與區域政府對科技創新水平均具有顯著影響，其系數分別為0.358、0.164、0.0991與0.334。

表3 回歸分析結果

（二）異方差與內生性檢驗

通過一系列檢驗，該模型同時存在組間異方差、組內自相關和組內同期相關問題。在修正組內自相關、組內同期相關后，運用廣義最小二乘法（GLS）消除模型的異方差，所得結果如表3中第（2）列所示。

經過豪斯曼檢驗，模型中存在內生性問題。雖然在固定效應的回歸分析中包含了諸多的控制變量，但技術市場中介與科技創新水平之間依舊可能存在內生性問題。理由可能是：科技創新水平越高的地區通常意味著其科研實力越強、技術交流活動越頻繁，從而促進技術市場交易規模的不斷擴大，因此會使得技術市場中介與科技創新水平之間呈現雙向因果關系。為了消除內生性問題，本文使用工具變量法進行回歸。

在回歸方程中，一個有效的工具變量應滿足相關性與外生性兩個條件，即工具變量與內生解釋變量相關且與擾動項不相干，本文選取的工具變量為各地區勞動爭議結案數與互聯網寬帶接入端口數。勞動爭議結案數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顯示所在地區的社會信用水平，但并不會直接影響科技創新水平。在經濟技術交流活動日趨頻繁的今天，一個地區的勞動爭議結案數越少表明其社會信用水平越高，在技術交易過程中存在的信息不對稱風險就越小，就越能夠形成誠信、高效、便捷的技術市場交易環境，促進技術交易活動的深入開展；互聯網寬帶接入端口數代表了一個地區互聯網的發展情況，且不會直接影響當地科技創新水平，現如今網上技術交易市場逐漸發展壯大，正逐步成為技術交易的主流平臺，其發展壯大可以顯著提升技術市場成交額。因此，本文選取的工具變量具有一定的合理性。

廣義矩估計（GMM）對于隨機誤差項的異方差性、自相關性與弱工具變量等常見假設均具有很好的包容性，可以較好地解決內生性問題對參數估計“一致性”的破壞，因此本文構建了GMM模型進行分析。回歸結果如表3第（3）列所示，在排除了內生性問題后，技術市場的供給、需求、中介與政府四位主體對于區域科技創新水平仍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

（三）穩健性檢驗

為了驗證本文構建模型的穩健性，分別進行以下兩次穩健性檢驗：首先將規模以上工業企業新產品銷售收入替換為區域吸納技術額，回歸結果如表3中第（4）列所示；其中，加入國外技術引進合同金額作為新的控制變量，回歸結果如表3中第（5）列所示。結果表明，供給主體、需求主體、市場中介、區域政府的估計系數仍然顯著為正，即改變或添加新的控制變量并不會對本文的研究結果產生重大影響，技術市場四大主體對科技創新水平的影響始終穩健。

五、實證結果分析

實證分析結果表明，技術市場的四大主體均對科技創新水平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能夠顯著提升所在地區的科技創新水平，其中供給主體與區域政府的影響系數較大，需求主體次之，而市場中介最小。

區域供給主體能力越強，意味著供給主體可以從技術市場中的其他主體那里獲得更高質量、更多元化的新知識，這增加了供給主體在科學技術創新過程中可以選擇的研究方向并提升了科技研發創新水平。一方面使得越來越多的供給主體由于新方向的出現而進行創新研發，另一方面也使得供給主體在創新過程中由于機會的增多而實現了預期效益的提升，增強了投入技術創新的動力，從而最終實現了科技創新水平的提升。

區域政府對所在地區科學技術投入的增多，對科技創新水平的提升有較好的推動作用。一方面經費的增多使得各研發機構能有更充沛的物質基礎來支撐科技創新，另一方面也意味著政府對科研事業重視水平的不斷提升，在政策制度方面也可能給予相應的支持與鼓勵，使得科技創新能在良好的環境中實現不斷突破。

與此同時，需求主體對科技創新的拉動作用較為顯著。技術的創新終究要服務于現實的需求，需求主體能力的增強使得市場對于先進科學技術的需要不斷增加，即技術創新的預期收益不斷提升，由此激發了市場創新活力。

技術市場中介對科技創新水平的提升具有一定的推動作用，但相對于其他主體作用較小，這可能是因為如今國內技術交易平臺發展尚且與國外發達國家具有一定的距離。目前國內技術交易日益頻繁，涌現出了一批優秀的網上技術交易平臺，如技E網、浙江網上技術市場、全國技術轉移公共服務平臺等，但這些平臺多少都存在著以下問題：交易信息披露不規范、不全面；監管力度不夠、缺乏事后評價體系；交易細分程度不足、專業化市場有待建立等。因此，市場中介對科技創新的促進稍顯不足，有著進一步增強的空間。

六、研究結論與政策建議

科技創新水平的不斷提升對我國經濟高質量發展具有顯著的推動作用，有利于深化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充分發揮我國超大規模市場優勢和內需潛力，構建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要充分發揮高標準技術市場體系對科技創新水平的提升作用，可以從以下幾個方面作出相應的政策調整與支持。

（1）搭建高效健全的資本與技術平臺。要注重技術市場之間的互聯互通，以現有的中國浙江網上技術市場、廣州知識產權交易中心等區域性網絡技術交易平臺為依托，構建高效便捷、互聯互通的全國性網絡技術交易平臺，使得高標準技術市場所形成的貨幣知識外部性能夠被更多的創新者所感知，從而激發創新主體的創新研發活力；積極探索技術研發過程中“產學研政”多方主體共同參與模式，依托重點工程、重點實驗室以及各大高校創新研發中心等平臺，促進經濟影響深遠、社會輻射效應較高的技術項目開發與交易。

（2）注重高素質人力資源的培育。技術轉移的專業性和復雜性決定了技術轉移工作的從業人員，需要具備科學完善的知識體系結構與專業的職業素養。為了重點加強技術轉移專業人才的培養，可以從以下幾個方面進行。第一，引導培育自主運行的技術轉移中介機構與國家級行業協會；第二，以國情為基礎建立技術轉移專業素養結構，為科學化的技術轉移人才政策提供參考標準；第三，開發科學完整的職業發展培訓體系。要加強行業從業人員的基礎知識技能、操作能力的培訓，根據各地區發展水平的差異，重點建設形成完善的專業化培訓資料系統。

（3）推動專業化市場的分化與形成。目前我國主要網上技術交易平臺涵蓋各種類技術交易，這在增強技術交易多樣性的同時也使得專業化程度降低。在未來的技術交易平臺的建設發展中，可以考慮逐漸分化出專業化市場，對于一些市場潛力廣大的技術類別，可以專門為其建立交易平臺，并能不斷深化技術交易服務的深度，從而促進科學技術資源與經濟資源的有機結合。

（4）注重市場的標準化建設。技術供求雙方之間由于信息不對稱，有可能引發逆向選擇問題的發生，從而導致“檸檬市場”的產生，同時，網上技術信息的披露不當還會引發知識技術流失等不良風險，因此對技術交易信息進行標準化的建設就顯得格外重要。一方面，網上技術交易平臺應設計提供科學的格式化技術信息模板，要求技術提供者以固定的格式盡可能清晰而詳細地描述技術專利的各類相關信息，使得潛在的技術需求者能夠更好地理解技術專利的情況；另一方面要借助技術手段，以盡可能即時性、標準化的方式，對技術信息加以匯總與判別，并且建立平臺準入管理和質量分級管理制度，在保持網上技術市場活力的基礎上，限制低質量技術的進入，從而進一步提升技術市場的規范化程度。

（5）加強市場監管力度。高效便捷技術市場的建設，需要確保技術市場各個主體行為的規范有效，政府在其中所扮演的角色就顯得尤為重要。第一，要鞏固和發展全國信用信息平臺的建設成果，充分發揮“大數據+互聯網”的征信體系作用，對市場主體進行多維度的信用評價，強化重點領域的失信黑名單和禁入名單的聯通，真正實現“一處失信、處處受限”；第二，大力發展獨立的第三方中介機構，對于技術市場上的各類交易行為進行嚴格的監督，確保交易行為的合理有序；第三，技術交易平臺自身也要建立用戶信用評價體系，對于技術提供者的往期交易行為進行披露，使技術交易更加公開透明，確保技術購買者的合理利益。

七、研究不足與展望

本文從高標準技術市場體系影響科技創新水平角度出發，分析了供給主體、需求主體、市場中介和區域政府推動科技創新水平提升的內在機理，并提出了相關政策制度的改進建議。但是研究為了排除不同地區的發展情況對研究結果產生的干擾，在本研究的所有回歸中均包含地區虛擬變量以控制地區固定效應，缺乏分地區的具體分析；另一方面技術市場主體能力受到所在區域經濟、研發、技術、社會環境等的影響，本文卻并未研究其對主體能力的影響。

鑒于此，未來可以從以下幾個方面進行更深入的研究：①分地區研究技術市場四大主體對科技創新水平的影響，例如可以分為東中西部三大區域，為均衡區域發展不平衡提出針對性建議；②深入研究區域各類環境對市場主體能力的影響，探究地理環境與技術市場之間的作用關系，在此基礎上為增強市場主體能力、推動科技成果社會化的政策制定提供合理有價值的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