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陰益氣中藥干預耐多藥肺結核應用規律及潛在作用機理探討

李 波，梁 燕，劉鴻雁，楊志偉，劉 淵，高 雅*

(1.桂林醫學院 藥學院，廣西 桂林 541004；2.蘭州市肺科醫院，甘肅 蘭州 730000)

2018年，中國法定傳染病報告肺結核發病80多萬例，死亡3 000多例，報告發病數與死亡數均居乙類傳染病第2位[1]，嚴重危害人民群眾生命健康，肺結核防治形勢依然緊迫。耐藥肺結核包括單耐藥、多耐藥、耐多藥及廣泛耐藥等多型，其中耐多藥肺結核(Multipledrug resistance tuberculosis，MDR-TB)是指至少對異煙肼、利福平耐藥，MDR-TB傳染危害大，傳染期更長，治療費用多，治愈率低，病死率高，是影響結核病控制的最大特殊類型結核病[2]。目前，MDR-TB仍以化學藥物治療為主。2018年，WHO將氟喹諾酮類藥物作為MDR-TB治療的A類核心藥物，臨床上氟喹諾酮類藥物易引起胃腸道、中樞神經系統、心電圖異常、糖代謝紊亂、光毒性，以及一定程度的肝臟毒性等不良反應，患者依從性較差，從而導致MDR-TB治療中斷或失敗[3-5]。研究發現，采用中藥聯合化學藥物治療MDR-TB具有改善臨床癥狀，促進痰菌轉陰、胸部CT吸收，調節機體免疫及減少化藥副作用等特點，為MDR-TB的治療提供了新思路[6-9]。

肺結核中醫證型以肺陰虛為主，由于MDR-TB病程較長，機體在長周期的治療過程中發生變化，其中醫證候也隨之產生變化，MDR-TB中醫證型則以氣陰兩虛為主[10-12]，故采用中藥干預MDR-TB化療尤為必要。因此，挖掘養陰益氣中藥潛在組方規律及新藥物組合，探討養陰益氣中藥干預氣陰兩虛證MDR-TB的作用機理，可為MDR-TB防治及中藥新藥研究提供依據。

1 養陰益氣中藥干預MDR-TB潛在規律挖掘

1.1 處方錄入與篩選

基于《中藥部頒標準》收錄的中醫方劑及《中華人民共和國藥典》2015年版成方制劑與單味制劑中中醫證候“氣陰兩虛”中醫方劑，共計處方4 252首。采用中醫傳承輔助平臺(V2.5系統)篩選養陰益氣中藥方劑。將《中華人民共和國藥典》中醫證候“氣陰兩虛”處方手動錄入中醫傳承輔助平臺，錄入過程中，處方藥味相同、劑型不同者，只錄入1次。系統中未收錄藥材品種予以增補(補充錄入紅芪、粉葛藥材)。對于系統已收錄中藥飲片，增補不同炮制品種時，以《中華人民共和國藥典》為基準，按照炮制品性味、歸經與功能主治區別錄入，如“炙甘草”應與“甘草”區別錄入，“地黃”直接錄入“生地黃”項下。對于系統未收錄中藥飲片(包括炮制品)則單獨新增錄入。

1.2 常用藥物頻次統計

以中醫證候“氣陰兩虛”篩選養陰益氣方劑，共篩選出具有養陰益氣功效方劑102首。方劑中常用中藥及四氣出現頻次(選擇頻次>5)見表1、表2，常用藥物五味頻次見表3，藥物歸經頻次見圖1。

表2 常用藥物四氣頻次 (n)

表3 常用藥物五味頻次 (n)

圖1 藥物歸經頻次

據表1、表2、表3所示，《中華人民共和國藥典》2015年版及《中藥部頒標準》養陰益氣中藥復方以養陰益氣類中藥，或兼有養陰益氣功效類中藥為主，根據氣陰兩虛證具體疾病表現與特點配伍其他類藥物組合而成。對所涉及藥物的四氣五味統計分析發現，藥性以寒性和溫性為主，且寒性與溫性中藥使用頻次接近，其次為平性中藥，熱性中藥使用最少；以甘味藥物使用頻次最高，其次為苦味藥物，澀和咸味藥物出現頻次最少。據圖1所示，養陰益氣復方中藥物歸經以肺經頻次最高，其次為腎、心、脾等。從中藥歸經及使用頻次看，氣陰兩虛證臨床治療主要通過調整肺經功能，在養陰益氣基礎上，亦兼顧其他經絡和臟腑功能的調整，對養陰益氣方中藥物使用頻次的統計分析，可為中藥干預MDR-TB組方提供參考。

1.3 潛在養陰益氣藥物組合挖掘

設置藥物支持度≥20(藥物出現頻次>20)，置信度≥0.9，選擇養陰益氣常用藥物組合，常用藥物組合模式見表4，常用藥物組合網絡見圖2。采用層次聚類分析法分析藥物潛在組合及新組方，設置層次聚類分析相關度為8(表示取排序前1—7藥物與藥物之間關聯度)，懲罰度為2(表示2個藥物至少在已有方劑中同時出現)，結果見表5、表6。

表4 常用藥物組合模式

圖2 常用藥物組合網絡

表5 潛在藥物組合

表6 潛在新藥方組合

據表4及圖2可知，常用養陰益氣藥物組合以麥冬、五味子、黃芪、人參、黨參、生地黃為主，組方均以養陰益氣為主要功效，藥物組合模式未單獨出現益氣、補氣藥物或藥物組合，益氣須兼顧養陰，篩選所得養陰益氣方劑以口服復方為主，少部分為中藥復方注射液。根據層次聚類分析，挖掘潛在藥物組合形成新藥方組合如表5、表6所示，新藥物組合兼有活血行氣、補肝腎健脾等功效。針對MDR-TB中藥組方，MDR-TB病變部位雖然主要在肺部，但也會累及其他臟器，導致機體氣陰兩虛，臨床組方應考慮養陰益氣常用核心中藥、潛在中藥組合及潛在新方的配伍應用，且還須結合實際，重點針對肺部病變，協同調整其他臟腑，體現中醫同病異治與整體辨證的理念。

養陰益氣干預MDR-TB組方還應注意：①結合MDR-TB的臨床特點，配合止咳、化痰或止血中藥。②組方使用中藥以《中華人民共和國藥典》規定飲片為準，且要按照《中華人民共和國藥典》確定組方中飲片的用量，選擇是否需要炮制或具體炮制品。③在篩選出的中藥或組合基礎上，應注意功效相近飲片的使用，如黃芪和紅芪，葛根和粉葛等，同時注意中藥其他的配伍理論。④在篩選養陰益氣方過程中，雖對配伍禁忌進行了剔除，但不排除原方劑組方存在的配伍禁忌，因此，運用中藥干預MDR-TB組方或配伍時應注意區分。

2 養陰益氣中藥干預MDR-TB研究進展及機理探討

2.1 MDR-TB 與T細胞亞群

T淋巴細胞免疫是機體細胞免疫的主要途徑，根據功能分為細胞毒性T細胞(Cytotoxic T cells，CTL)與調節T細胞(Regulatory T cells，Treg)，Treg分為輔助性T細胞(Helper Tcells，Th)與抑制性T細胞(Suppressor T cells，TS)。T細胞經其細胞表面表達的抗原識別受體(T cell receptor，TCR)識別抗原，根據TCR基因編碼不同，分為TCRαβ、TCRγδ兩類，在外周血中，TCRαβ占絕大多數。T細胞按表型分為CD4+與CD8+兩大亞群，兩者都表達TCRαβ，CD4+T細胞分化為 Th1、Th2、Th17及Treg等亞型，CD4+及CD8+T細胞亞群對人體的免疫調節與維持具有重要作用。

臨床研究發現，CD4+αβT細胞與結核病的發病與恢復有關，肺結核病破壞機體CD8+αβT平衡，CD8+αβT具有識別結核桿菌感染的抗原遞呈細胞并產生細胞因子的作用[13-15]，說明肺結核與CD4+、CD8+T 細胞亞群免疫應答有關。MDR-TB的發生、發展與Treg細胞水平有密切關系，MDR-TB患者血液中CD4+CD25+Treg細胞數量增加，IL-10表達增加，NK細胞活性降低，CD69表達降低，MDR-TB患者術前Treg細胞增加，術后減少。目前，對于CD4+T分化的CD4+CD25+Treg細胞研究較多，MDR-TB 患者免疫功能與CD4+CD25+Foxp3+T 細胞水平及CD4+CD25+Foxp3+T細胞/CD4+T 細胞比例有關[13，16-23]。

2.2 養陰益氣中藥干預MDR-TB

目前，MDR-TB的臨床治療以化學藥物為主，在化療基礎上聯合使用中藥，亦被用于改善臨床癥狀及提高化療療效。養陰益氣中藥以單味藥及復方形式，作為輔助用藥干預MDR-TB臨床治療。研究發現，養陰益氣中藥聯合化療干預MDR-TB主要影響其痰菌轉陰、臨床癥狀與T淋巴細胞亞群，采用黃芪注射液在化療基礎上輔助治療MDR-TB，有助于化療過程中痰菌轉陰，并升高CD3+、CD4+T細胞，降低CD8+T[24-30]。采用益氣養陰的生脈飲聯合黃芪注射液輔助干預MDR-TB，結果發現，CD3+、CD4+、CD8+T細胞水平改變趨勢與黃芪注射液聯合化學藥物化療相同，也有研究發現，養陰益氣中藥輔助干預MDR-TB，其臨床癥狀明顯改善，但對T淋巴細胞亞群影響規律不明顯，而采用益氣潤肺湯聯合黃芪注射液輔助干預化療過程，結果發現干預后CD3+、CD4+、CD8+T細胞水平同時升高。

不同組方的養陰益氣中藥干預MDR-TB，與臨床癥狀及痰菌轉陰改善相比，其T細胞亞群變化趨勢較復雜，變化趨勢有：①CD3+、CD4+升高，CD8+降低；② CD3+、CD4+、CD8+同時升高；③癥狀明顯改善，但T細胞亞群無明顯變化規律。這可能與中藥復方干預MDR-TB的藥物組方不同有關，雖均以養陰益氣功效為主，但藥物配伍不同，輔助功效不同，因而在改善臨床癥狀及痰菌轉陰的基礎上，對MDR-TB患者的T細胞亞群影響不同。

2.3 益氣養陰中藥干預MDR-TB機理探討

CD4+T細胞可分化Treg(采用CD4+CD25+Foxp3+或CD4+CD25+CD127low標記)與ThT細胞，MDR-TB患者CD4+CD25+Foxp3+、CD4+CD25+CD127lowTreg水平與CD4+T細胞水平具有負相關性，與CD8+T細胞呈正相關性，據此，MDR-TB患者CD4+CD25+Foxp3+、CD4+CD25+CD127lowTreg水平升高，則會致使CD4+T細胞水平下降，CD8+T細胞水平升高，引起T淋巴細胞亞群紊亂，造成其免疫功能下降。其主要作用機制可能是由CD4+CD25+Treg通過白細胞介素-10(IL-10)、TGF-β(轉化生長因子-β)發揮免疫抑制，抑制Th1細胞，減少IFN-γ(γ-干擾素)的分泌，從而降低人體免疫系統對結核分枝桿菌的清除[13，19]。因此，養陰益氣中藥干預MDR-TB化療，可提升MDR-TB患者體內CD4+T細胞水平，調節CD4+T與CD4+CD25+Treg細胞水平，同時，通過養陰益氣中藥干預MDR-TB，降低MDR-TB患者體內CD8+T細胞水平，平衡CD4+/CD8+比例，從而達到提高和恢復機體細胞免疫功能，清除結核分枝桿菌的作用。

3 討論

MDR-TB由于產生耐藥性，化療過程需要多種抗菌藥物聯合使用，治療周期較長，不良反應較多，嚴重影響化療過程，因而提高化療效果，減少MDR-TB化療不良反應，對于保障化療成功至關重要。從中醫辨證及整體觀的角度看，MDR-TB長期化療，易致患者氣陰兩虛，造成患者機體與臟器功能衰退，進而影響MDR-TB的治療，基于養陰益氣原則的中藥干預MDR-TB化療，既可通過改善機體T淋巴細胞亞群，平衡機體免疫功能，協同化療藥殺滅結核分枝桿菌，亦可扶正祛邪，提高癥狀改善效果，減少化療不良反應，對于提升患者生活質量，提高患者依從性，保障化療過程不間斷，增強化療效果具有重要意義。

目前，養陰益氣中藥干預MDR-TB化療，主要根據臨床癥狀隨證配伍中藥組方，缺乏相應組方指導規范與加減變化原則，因此，應通過篩選養陰益氣中藥核心組方及潛在組方，針對MDR-TB不同癥狀或化療階段，發揮中醫辨證施治特色，結合具體臨床癥狀，基于養陰益氣中藥核心組方，規范養陰益氣中藥在MDR-TB化療過程中的配伍、加減變化及變化原則，以提高養陰益氣中藥干預MDR-TB化療的效果。

在臨床研究上，目前主要集中于養陰益氣中藥干預MDR-TB、提高癥狀改善程度、減少不良反應、調節T淋巴亞群細胞水平方面，MDR-TB的T淋巴細胞亞群作用機理探討主要集中于CD4+T、CD8+T細胞、CD4+/CD8+比例、CD4+CD25+Treg的細胞調節機制及相關性研究方面，為養陰益氣中藥干預MDR-TB化療提供了研究依據。今后還應進一步探索養陰益氣潛在中藥組方或中藥配伍組合干預MDR-TB化療的臨床效果評價，分析養陰益氣中藥干預MDR-TB與T淋巴亞群細胞調節、不良反應降低及肝腎毒性減少的作用及機理，為MDR-TB臨床合理用藥，以及養陰益氣中藥干預MDR-TB新藥研究提供依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