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帶一路”倡議下中泰農產品質量安全合作方向研究

范 瓊 鄒冬梅 丁 莉 趙 敏 徐 志 羅金輝

（1.中國熱帶農業科學院分析測試中心，海口571101；2.海南省熱帶果蔬產品質量安全重點實驗室，海口571101；3.中國熱帶農業科學院科技信息研究所，海口571101）

泰國位于亞洲中南半島中部，與老撾、緬甸、柬埔寨和馬來西亞接壤，東南經泰國灣出太平洋，西南臨安達曼海入印度洋。泰國以其優越的海洋地理位置，成為“一帶一路”沿線重要戰略支點國家[1]。2013年我國提出“一帶一路”倡議后，泰國與我國在農產品貿易合作上更加密切，農產品雙邊貿易額逐年遞增，2014年雙邊農產品貿易總額突破8億美元，2015年達到9.1億美元，2019年增長到78.97億美元。2020年1－6月，據商務部統計，我國與泰國（以下簡稱“中泰兩國”）農產品貿易在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疫情形勢下逆勢增長，貿易額同比增長13.36%，其中泰國向我國出口同比增長21.27%，5年內增長了88.48%。中泰兩國農產品貿易己經步入了快速發展的軌道。

農產品質量安全是進出口農產品貿易合作的重要指標，不僅影響消費者安全，也是保障“一帶一路”國家農業自由貿易的重要關口，對國家間經濟貿易也產生重要影響[2]。因此，保障農產品質量安全和糧食安全是“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和地區共同的需求和挑戰。近年來，我國一直致力于推進“一帶一路”國家農產品質量安全的國際與區域合作，泰國作為“一帶一路”重要組成國家之一，兩國農產品貿易日益頻繁，對雙邊農產品管理、標準、技術、加工等質量安全方面提出更高的要求。因此，加強中泰兩國農產品質量安全合作不僅可以提高我國農產品質量安全，增加我國農產品在東南亞市場的競爭力，而且有利于保護我國出口企業的利益，增加企業和農民收入；同時為保障進口農產品質量安全，促進我國消費安全提供了有力支撐。因此，本文在“一帶一路”框架下對中泰兩國農產品質量安全合作現狀開展研究，并有針對性地提出對策和建議，旨在為推動中泰兩國農產品質量安全合作提供參考。

一、泰國農產品質量安全現狀

（一）產地環境質量近年來，由于泰國大力發展農業，鼓勵農民開墾耕種，因此農戶大量毀林開荒用于種地，導致耕地質量逐年惡化，土壤侵蝕嚴重[3～4]。在泰國，由于土壤侵蝕、沙化、酸化、有機質下降引起的退化土地面積達8.375億hm2，占國土面積的41%[5]。泰國有150萬hm2酸性硫酸鹽土壤，90%位于中央平原，主要用于種植水稻，但是由于酸性強，水稻產量低，要使用大量石灰和肥料才能獲得收成。2019年筆者訪問泰國北部到南部3個省份，采集了7個農產品種植基地的土壤樣品，其中猜也奔府4個 （102.034953°～102.285041°E，15.672059°～15.960397°N），孔敬府2個（102.8138°～103.03978°E，16.42498°～16.438853°N），宋卡府1個（100.61205°E，7.115111°N），并進行理化性狀成分檢測，檢測方法均參照泰國相關標準測定，檢測結果見表1。由表1可見，泰國土壤有機質含量偏低，范圍在0.70%～3.89%，同時全氮總量偏低，均在0.03%～0.19%范圍內，其中有3個農產品基地土壤pH均＜4.8，表明泰國確實面臨嚴峻的土壤酸化問題。土壤酸化將導致土壤結構變差，肥力降低，生產力下降，進而影響農產品的產量，甚至品質和安全。因此泰國政府一直致力于保護土壤質量和農產品產地環境安全，為了改良低產土壤投入大量資金，積極引進國外技術，開展改良土壤酸化和鹽堿化等國際合作，并且實施有機耕作，發展可持續綠色農業。

表1 泰國7個不同農產品基地的土壤理化性狀情況

（二）泰國農產品法規和農業標準體系1979年，泰國衛生部頒布食用農產品的基本法《食品法》，由公共衛生部常任秘書長擔任主席并協調其他部門共同管理，法規涵蓋了食用農產品從種養殖環節到消費環節的監督管理全過程，基本等同于農產品基本法。2008年泰國對《食品法》修訂，并成立標準辦公室，由工業部泰國工業標準協會（TISI）、農業與合作部國家農產品和食品標準局（ACFS）、衛生部醫學科學系（WHO）和科學技術科學服務部（B.Sc.）共同組成[6]。同年，為了完善本土和進口農產品的標準要求，泰國農業與合作部制定了《農產品標準法》，明確規范了農產品的標準、標識、非強制性標準以及進口農產品的標準[7]。農業與合作部國家農產品和食品標準局（ACFS）負責主管農產品和食品相關標準的制定和修訂，農產品和食品機構的認證評審等工作。農產品和食品標準（TAS）包括產品標準、體系標準（如良好農業規范、良好衛生規范、良好生產規范、有機農業等）和通用標準（如農藥最大殘留限量、污染物限量、分析方法等，主要涉及食品安全）。為促進提高泰國農產品和食品標準的競爭力，泰國一直積極推進質量認證標準的統一，目前農產品質量安全體系和標準化體制發展已較為完善，截至2018年，泰國TAS標準共有161項，包括產品標準69項、體系標準68項和通用標準24項[1]。泰國除了重視本國農產品標準制修訂外，還積極參與國際標準化組織（ISO）活動和國際標準的制定，提高泰國標準在國際的影響力，目前柬埔寨和老撾有多項標準采用泰國標準。

（三）泰國農藥管理及農藥殘留限量要求泰國政府非常重視農藥管理。泰國農藥管理體系由中央、地區和省級3個部門組成，農業與合作部負責農藥登記、生產、經營和進出口許可證工作，下屬農業局負責泰國8個地區轄區內農藥經營許可證和農業良好操作規范（GAP）證的發放和監督管理工作，泰國76個省級地方衛星站則負責本省的農藥經營和使用管理以及農藥經營人員和農民的培訓工作[8]。泰國沒有原藥生產企業，70%以上的農藥從我國進口，2019年泰國農業與合作部將草甘膦列為限制使用農藥，并對兩個大宗產品百草枯和毒死蜱實行了禁令，不再允許持有、分銷、進口和生產這兩類產品，正式生效日期為2020年6月1日；同時對農藥管理法律《有害物質法》進行了最新修訂，要求在農藥登記試驗中進行全面的藥效試驗、殘留試驗、樣品分析和毒理學資料評估，2019年10月27日正式生效。泰國對農藥殘留和污染物以及獸藥殘留有完善的限量標準，其農藥殘留限量標準TAS 9002－2016《農藥殘留：最大殘留限量》包含了176種農藥，最大殘留限量指標946項[9]。此外針對列為第四類98種有害物質還制定了再殘留限量標準，對于其他未指定最大殘留限量的農藥則參考國際食品法典委員會（CAC）標準[10]。

（四）農產品質量認證泰國實行強制認證和自愿認證的TISI認證制度，農產品的強制性認證由泰國農業與合作部負責。泰國的良好農業規范和有機農產品認證機構分為3大類：（1）官方認證機構，設立在泰國農業與合作部農業科技司，認證僅限于以泰國國內銷售為主的國內企業；（2）私人認證機構，由泰國有機農業認證組織（ACT）負責推行，認證范圍包括了銷往國內市場和國外市場農產品，以出口農產品為主；（3）國外認證機構，包括了日本、德國、法國和瑞典多家國外認證機構，在泰國有機認證機構中較為活躍，占有機食品認證機構的50%，認證產品可銷往國內外市場[11～12]。泰國政府為加快農業4.0戰略發展，對農產品采取強制性認證制度，并且積極發展有機農業，加強有機農業認證的管理力度，目前已經形成了較好的認證體系，對保障農產品質量安全發揮了重要作用。

二、我國與泰國農產品質量安全國際合作存在的問題

（一）中泰兩國在農產品質量安全方面的合作深度尚淺農產品質量安全是一門交叉型的學科，在農產品質量安全上的合作涉及范圍廣，從產前產地環境建設，到產中投入品控制，再到產后貯運包裝以及全程監督管理等，涵蓋了整個農業生產的全鏈條。中泰兩國的農業合作雖然覆蓋了各個傳統的農業領域，但是產業鏈相對獨立，交叉型的合作模式并不多[13]，在農產品質量安全上的合作形式單一，尤其是農產品質量安全國際領域的創新技術等科研聯合協作尚不足，缺乏跨區域、跨學科的農產品質量安全合作機制和科研創新人才隊伍。

（二）存在進出口檢驗標準不統一和貯運保鮮等農產品質量安全問題我國與泰國農產品檢驗標準不統一，給農產品質量安全合作帶來了阻礙。泰國多年來在東盟國家中農產品出口一枝獨秀，出口我國的農產品主要有大米、天然橡膠、木薯制品以及熱帶特色果蔬[14]。2020年泰國對我國出口前6大農產品依次為鮮榴蓮、木薯、木薯淀粉、番石榴、芒果和山竹。但是由于泰國出口我國的農產品貿易多依賴于陸地運輸，農產品的貯運和保鮮也成為影響農產品質量安全的一大問題。據數據分析，2015年泰國向我國出口的果蔬品，查出質量問題的批次高達89次，占泰國向我國出口果蔬產品總批次的29.66%；至2018年，查出質量問題的批次累積達到23次，占總批次的9.61%，接近產品總量的1/10[15]。而我國出口泰國的蔬菜較少，主要有大蒜、洋蔥、蘑菇、胡蘿卜、蘋果和西蘭花等，綠葉蔬菜較少，這是由于我國蔬菜產品沒有統一的出口標準，而且不重視產品的包裝，影響了我國蔬菜的出口[16]。中泰兩國由于檢驗檢測、包裝標準不統一和農產品貯運、保鮮等環節的問題，對中泰雙方果蔬產品供應商造成較為嚴重的損失。因此，中泰兩國有必要針對進出口果蔬產品，制定統一的質量安全檢驗檢測標準，從源頭上把關，提升質量。

（三）技術貿易壁壘制約雖然中泰具有一定程度的農產品貿易互補性，但是由于兩國相似的地域環境和農業生產模式，也導致存在農產品貿易競爭[17～18]。近年來，泰國不斷制修訂嚴格的農藥殘留限量標準，對我國出口貿易也產生了不少負效應。2020年5月，泰國出臺了新的農藥殘留檢測規定，并發布了我國企業及其產品“黑名單”。因泰方新舊規定差別較大，且未留出充足的過渡時間，導致我國出口農產品檢測費用、通關時效等大幅上升，國內輸泰果蔬企業紛紛中止后續貿易合同或停止發貨，給我國農產品出口帶來影響。以農產品出口大省山東省為例，超過15億元的出口泰國果蔬受到影響。在中方多次通過多雙邊渠道交涉后，2020年7月，泰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重新發布了已修訂的進口新鮮果蔬農藥殘留監控實施指南，于8月1日正式實施。泰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將進口新鮮果蔬分為“極高風險”、“高風險”和“低風險”產品3類風險等級，對于不同風險等級產品實行不同監管措施。涉及到我國的“極高風險”新鮮果蔬品種有白菜和生菜等20種蔬菜，橙子、柑橘和蘋果等8種水果，這極大地限制了中泰在農產品領域的合作與交流。因此，如何尋找兩國農產品質量安全合作突破口，最大程度降低競爭帶來的負效應，是兩國農產品質量安全合作方面的重點問題。

三、加強中泰兩國農產品質量安全合作的對策建議

（一）在國家層面構建中泰農產品質量安全合作機制“一帶一路”倡議下國家間農業合作類型多樣，已有的機制越來越完善，構建中泰農產品質量安全合作機制對提高東盟區域整體農產品質量安全水平十分重要。應加快建立中泰農產品質量安全管理體系機制，加強中泰農產品質量安全機制建設的頂層設計，包括農產品質量安全信息溯源、風險評估平臺，不僅可以提高信息交流速度，及時把握兩國產地環境質量和農產品質量最新發展動態，協調兩國農產品質量安全國際糾紛，減少貿易摩擦。同時在此平臺上推動兩國科技合作，開展培訓和宣傳，促進兩國農產品質量安全控制相關科學技術交流，可以有效提高兩國農產品質量安全保障技術水平。繼而以構建的中泰農產品質量安全合作機制為基礎，輻射至東南亞，擴大農產品質量安全合作影響力，逐步將其他國家納入農產品質量安全機制內，形成東盟區域的農產品質量安全合作大聯盟，促進東盟區域內農業可持續發展，互惠互利，共同繁榮。

（二）加強中泰標準互認和農產品認證隨著“一帶一路”倡議的深入實施，標準化在便利經貿往來、支撐產業發展上的作用日益凸顯。建議一是與泰國建立標準互認機制，包括產地環境標準認證和農產品安全管理體系標準認證，對中泰技術指標基本一致的標準或者共同使用的國際標準進行互認，針對其他標準則開展一致性可行性研究，促進兩國共同提升農產品質量安全標準水平；二是積極推進兩國檢測認證機構互認，積極參與國際實驗室能力驗證比對試驗，對農產品質量安全結果雙邊互認，節省檢驗檢測成本，為兩國農產品順利進入雙方市場創造條件；三是擴大中泰農產品質量統一認證范圍，尤其是自愿性產品認證、有機產品認證、良好農業規范認證以及其他國家的先進體系認證等，促進兩國農產品貿易的發展。目前，老撾、柬埔寨等東盟國家標準化處于起步階段，標準化程度低，其有多項標準采用泰國標準。通過加強與泰國標準化合作，共同制定雙邊或多邊區域標準，推動我國－東盟標準化發展，以構建全要素、全鏈條、多層次的東盟國家熱帶農產品質量安全標準體系。

（三）加強中泰農產品質量安全科技創新基礎和應用研究 兩國農產品質量安全科技創新能力的提升離不開科學研究。泰國與我國在自然氣候、生物資源、農業生產狀況以及人文風情習俗等方面具有相似性，在農業科研方面具有共性和互補性，在科學技術、經驗和成果等方面具有很強的可移植性和適應性，具備開展合作的區位優勢和地緣優勢[19]。應建立中泰食品及農產品質量安全研究領域大同行科學家專家聯席會，兩國專家共同評議和商討中泰食品及農產品質量安全研究的優先領域，并與已有良好科研基礎和國際合作背景的高校、科研機構建立中泰農產品質量安全聯合實驗室，積極開展中泰農產品質量安全相關領域的基礎科技創新研究。共同加強在檢測新技術、新方法、新材料，農產品產地溯源以及農產品真偽鑒別技術，物流運輸、冷藏保鮮技術等農產品質量安全高新技術方面的合作與交流，促進兩國農產品質量安全學科建設，解決中泰兩國目前存在的影響農產品質量安全的共性科研難題。

在加強中泰兩國科技基礎研究的基礎上，鼓勵將中泰技術研究成果孵化落地在合作基地中。合作的方式采取多樣化，除了鼓勵中方農業企業投資泰國之外，也可以引進資金，鼓勵泰國農業企業到我國投資建立種植園、加工包裝工廠等，便于泰國的農產品種植技術、標準及時落地，提高信息交流分享速度。以農產品質量安全的視角，在產地環境修復改良技術、農產品種植過程中農藥的使用管理、農業良好規范的建立、質量安全關鍵控制點設立、農產品包裝貯運等方面加強技術推廣和合作，統籌國際國內兩個市場、兩種資源，推動兩國農業生產管理技術和標準協調一致，改善農業國際貿易發展環境，共同促進中泰農產品質量安全交流走向常態化，并逐步形成跨區域、跨學科的農產品質量安全科研創新隊伍，提高解決農產品質量安全的技術和手段，培育國際化專家和頂尖團隊。

（四）加強建設電商直銷農產品質量認證平臺在“一帶一路”互聯互通政策的持續推進下，跨境電商貿易逐漸成為中泰農產品貿易新型合作模式，直播電商平臺提供了更多特色產品交流機會，為雙方經貿合作拓展更大空間，而跨境電商貿易中的農產品質量安全監管也變得尤為迫切和重要。因此，應搭建中泰直銷農產品質量快速認證平臺，對于進出口電商直銷農產品，加速推動建設“三個統一”，一是做到質量統一，嚴格檢測農藥殘留，產品分等分級；二是做到物流統一，增加中泰海陸空航線和冷鏈建設，以冷鏈運輸和航空運輸服務為主；三是做到包裝統一，專門設計、制作產品標識和包裝箱，在促進兩國雙邊貿易發展的同時保護兩國農產品質量安全。

四、結語

農產品質量安全不僅保障人體安全和營養健康，同時反映國家的農業發展水平，現已成為全球共同追求的農業發展目標。泰國作為東盟國家中良好農業發展的代表性國家之一，十分重視國家農產品質量安全監管。中泰兩國通過在國家層面加快建立農產品質量安全合作機制，加強中泰農產品質量安全基礎研究，并推動建設中泰農產品示范基地，實現中泰標準的互認與轉化，搭建中泰優質農產品認證平臺等方面進行全方位農產品質量安全合作，不僅可以加速中泰農業合作，促進中泰經濟發展，同時將帶動周邊東盟國家間的農產品質量安全合作，對保障東盟國家乃至全球食品安全有著重要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