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文君
紙質文學刊物一般有三類:一類是有刊號的正式出版物,一類是沒有刊號但有準印證的內刊,一類是既沒有刊號也沒有準印證的刊物。這里所要討論的是第二類,也即我們通常所說的文學內刊。觀察中國當代文學的發展歷程,研究者們多聚焦于第一類正式出版物,這當然是文學期刊研究的題中應有之義,但伴隨著當代文藝生產全過程的文學內刊卻在很多層面被遮蔽。它們的歷史面貌不曾清晰,它們的當下生存也鮮有問津。因而,文學內刊的研究不僅是對當代文學生態的一次重新打量,而且也是研究者從文學細部和底層出發觸摸當下文學現實的一個入口。2018年12月23日,中國作家出版集團主辦、中國作家網承辦的首次全國文學內刊工作座談會在北京舉行,《人民文學》《詩刊》《北京文學》《當代》《中華文學選刊》《青年文學》等文學名刊負責人,以及來自全國各地三十七家文學內刊主編、編輯參加了此次座談會。與會人員對文學內刊在過去幾十年里對中國文學和中國作家隊伍建設做出的貢獻予以了充分肯定,對文學內刊本身具有的巨大潛力以及從業人員普遍關心的現實問題進行了探討。如果說,這次的全國文學內刊工作座談會促使中國作家網增加了駐站內刊這一特色欄目,促成了文學內刊在全國文學期刊領域一次難得的亮相機會,那么早在2009年8月13—15日于河北邢臺舉行的全國地方文學內刊首屆聯席會,則更像是一次來自文學內刊內部的主動突圍。從歷史到當下,文學內刊呈現了當代文藝生產最為基層的面貌,卻也因其話語影響力之微弱而被迫成為沉默的大多數。但從文學與地域的關系來看,不同地方的文學內刊仍煥發著強大的生命力,在文學的天地內自是生生不息。僅以筆者考察的江西為例,文學內刊飽含著的滄桑歷史值得研究者為其記錄,內蘊著的文化氣息更值得我們期待。
一、文學內刊與當代文學生態
從總體上描述文學內刊與當代文學生態的關系,可以用“內與外”這樣的形象去捕捉。文學內刊因其出版印刷所限,很長時間以來它在當代文學期刊版圖上的存在基本上僅限于內部的交流,它們的存在本身就有一定的局限性,這是無法回避的問題。相較于正式出版印行的文學期刊,其困境可想而知。這是從內的方面來看。從外的角度看去,文學內刊的傳播輻射力亦在其刊物所處的地域內,甚至是一個小小的文學社當中。但無論是內或外,這些都不能構成我們探討文學內刊這一現象的屏障。任何時候,健康而活躍的文學生態都不能缺乏來自文學內部的力量,更不用說,許多作家的處女作往往是在其地方的文學內刊上先行登載的。從這個意義上看,文學內刊構成了當代文學生態重要的一環,它們打破了通往文學殿堂的森嚴壁壘。實際上,對很多地方的文學寫作者而言,文學內刊的交流擴大了他們的視野,也維系了他們對文學的熱愛。近年來,活躍于江西修水的作家樊建軍、徐春林、何明生等,他們的文學創作早期借助于《山谷詩苑》《南崖》《九嶺風》《鄉野》《艾風》《鄱陽湖文藝》等文學內刊陸續產生了影響,并在全國的文壇上有了自己的位置,這是非常不容易的。因此,我們可以這樣認為,從宏觀層面來看,文學內刊凸顯了強烈的地域性色彩。例如筆者在對江西的文學內刊梳理中發現,許多文學內刊的命名都源自江西當地的代表性地名或者村落或者某種文化現象,這無疑是地域性文化在文學內刊中的深層滲透。從微觀層面來看,一份文學內刊的出現正是為著孕育一個個鮮活的文學生命,也讓更多的文學熱忱得以發現與光大。正是大量文學內刊的存在,才極大地豐富了我們對當代文學的認識。這種認識并不能依賴于既有的文學史知識,也不能僅僅依靠公開出版發行的紙質文學期刊。由于傳播渠道的相對狹窄以及傳播方式的相對單一,很大程度上,文學內刊所聚集的文學寫作者并沒有完全進入文學史的話語建構中,他們往往被冠以業余作者的身份,這是我們必須正視的文學事實。
然而,隨著地方文學事業在21世紀以來的勃興,從地方出發的寫作立場已經成為我們這個時代頗具影響力的文學聲音,也打破了文學內刊的岑寂,使越來越多的寫作者加入文學內刊的行列,這也是毋庸置疑的文學事實。然而,囿于文學研究的經典意識,在既有的文學分層中,被關注的大多是這一分層中的重要作家、著名作家以及國字號文學期刊和各個省份由作協、文聯主辦的文學期刊,而文學內刊僅僅占據了這一文學分層中的最底端。但是,文學的流動在當下已是常態,伴隨它而來的則必然是文學史研究視角的下移。從這個層面來說,筆者十分贊同有的研究者在論及新時期文學時提出的“基層”視角,“中國當代文學史研究的傳統視角是自上而下的,主要是從文學制度、文學政策、文學運動的上層、中心出發來展開研究,而中國當代文學的基層視角使得我們能夠從下而上地觀察中國當代文學,從下而上地描述它的結構,理解它的功能,勘定它的邊界,照亮它的遮蔽。這一基層視角意味著一種限度意識、一種邊界性視野,從此出發,我們得以審慎地勘探文學權力所能深入的限度,測量文學運動所能波及的廣度,把握宏大敘事所能具有的普遍性和有效性的程度”[1]。的確如此,文學內刊與當代文學生態的密切關聯實際上正是對已有文學史研究空間的擴充。文學不再僅僅是少數人的事業,它還應牽連著更多源自地方的、源自基層的文學命題。
這里列舉兩個地方的文學內刊,一者是云南,一者是江蘇。前者地處邊陲,文學從來不是那里的人們值得稱道的輝煌事業;后者地處長三角核心地帶,是公認的當代文學大省。然而,文學內刊的力量都在這兩個地方各自生長著。先看云南,選取紅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為考察對象。據紅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文化體育局編《紅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文化藝術志(續修)》統計,從20世紀70年代開始,截至2005年年底,紅河州先后創立的文學內刊達20余種[2]。這些文學內刊存在的歷史大大激活了當代文學生態的地域性元素,也重新建構了我們對文學邊地的理解。它們展示出文學固有的生命力,也呈現出當代文學自發的狀態。再看江蘇。依據江蘇省作家協會編的《江蘇文學藍皮書2017年》所記,江蘇省文學內刊的發展可謂蓬勃。江蘇文學內刊聯盟2016年12月成立,其成員單位有136家、顧問單位4家、名譽理事單位8家,通過聯盟的方式形成省內文學內刊的合力,從而使散亂的文學內刊產生集束性的效應,也以此淘汰一些缺乏特色、無法持續出刊的文學內刊。真正值得注意的是,即使是在江蘇這樣的文學傳統發達之地,文學內刊與公開出版的文學期刊之間的鴻溝已然清晰。文學內刊的生存依然嚴峻,他們不僅要竭力維持稿源,而且要與文學強省中的文學期刊進行同臺競爭,這樣的局面更加劇了文學內刊在文學生態中的邊緣化處境。由以上對云南和江蘇文學內刊與當代文學生態關系的探察可見,地域的差異在當下文學的發展中已是很難改變的事實,文學與內刊的聯結更加劇了這一事實的“慘烈”程度。
不同省份文學內刊生存現狀的個案考察帶給研究者更多面向的思考。筆者并不打算對本文聚焦的江西文學內刊做純粹的掃描式的研究,這樣的研究當然有著了解全局的重要性,但是也會掩蓋不同文學內刊的差異性。況且全景掃描式的研究還必須建立動態機制,更不用說文學內刊本身的變動性就極大,在生存尚且不穩定的變動中是很難建立固定的取樣標準與評價原則的。因而,就筆者的研究視點來看,將文學內刊與當代文學生態進行勾連時,一方面要凸顯文學內刊研究的必要性,一方面也要意識到文學內刊研究的難度。2021全國文學內刊會議5月7日至8日在北京舉行,全國50余家文學內刊參會,江西受邀參加的文學內刊有《大覺山》《今朝》等,這些最新的文學動態表征著江西文學內刊在全國文學內刊中的重要位置,也顯示了從歷史與當下兩個維度把握江西文學內刊存在價值的必要性。
二、江西文學內刊的歷史
在江西不同地方出現的很多文學內刊只能淹沒在歷史的煙塵中。由于文學內刊本身辦刊經費與編校人員緊張、不固定,因此,能夠保留下來的歷史上的文學內刊幾乎沒有。但是,文學內刊著實參與了江西地方的文化建設,也伴隨著地方文化事業的發展、停頓與改制,這些要素也為對文學內刊與江西的考察帶來了更多的面向。如果說,經由文學內刊而生出的地方文學生態往往呈現出一種流動性,那么,筆者從地方的文化館和地方的年鑒中的確看到了江西文學內刊作為歷史上的重要存在的證據,文學內刊成了我們進入一個地方的窗口,也成為這個地方經由文學而通往外面世界的出口。
在筆者搜集到的江西文學內刊資料中,印象最為深刻的是由進賢縣文化館1992年編印的《進賢縣文化館志1950—1992》。進賢縣文化館于1950年5月組建成立,始名進賢縣人民文化館,1954年更名為進賢縣文化館,1990年10月獲文化部頒發的“全國先進文化館”稱號,躋身全國先進文化館的行列,現為國家二級文化館。據《進賢縣文化館志》資料顯示:“文化館與縣文聯從1962年起,先后編印了文學內刊《濤聲》《谷雨詩刊》《文學作品選》等,發表縣內作者的文學作品,為文學愛好者開辟了練筆的園地。其間,有不少作品在省內外出版和發表。如新故事《抽水機的故事》由江西人民出版社出單行本,新詩《抗春旱》由羊城晚報發表。散文《小鎮即景》在江西日報發表?!盵3]由此可見,江西進賢的文學內刊與縣文化館、縣文聯關系密切。伴隨縣文化館的建制,文學內刊成為地方建立基層文學事業的首選。這種維系既有地方文藝傳統的延續,也體現了不同歷史時期的背景,總體而言,在流動中又彰顯了延續性。
1973年下半年進賢縣文化館又創辦了文藝內刊《青嵐新苗》,后更名為《青嵐湖》,共出刊11期,發表業余文藝作者的作品。應該說,這個時期進賢縣文化館的文學內刊正應和了當時全國范圍內對業余文藝創作的重視。1972年第5期《紅旗》上發表了署名秦言的一篇文章《努力發展工農兵業余文藝創作》。該文可以看作20世紀70年代當代文藝生產文化領導權建構的綱領性文章,文中認為“無產階級要牢固地占領思想文化陣地,要有一支堅強的革命的專業文藝隊伍,還要有廣大的革命的業余文藝隊伍。如果我們對群眾的業余文藝創作和業余文藝生活不關心,不重視,任其自流,階級敵人和舊的習慣勢力就會鉆空子,在基層通過各種渠道演舊戲,唱黃色歌曲,講迷信故事,傳看毒草小說等等,宣揚封、資、修的一套,腐蝕我們的群眾和干部,挖我們的社會主義墻腳……發展群眾業余文藝創作,就可以廣泛地動員群眾的力量,在思想文化陣地上更有力地對資產階級實行全面專政”[4]。當代文藝生產在對文藝創作的組織管理與思想教育方面的經驗與教訓是離不開大的時代環境的。文藝創作者被冠以“文藝隊伍”之稱,這樣的稱呼不僅體現了當代文藝被納入宣傳策略中的必然性命運,而且也在某種程度上影響甚至左右了當代文藝本身。因此,當代文藝生產中的業余作者背后凸顯的是身份政治對文學的深層影響。雖然一提到他們常和業余、不專業、文化水平不高、知識欠缺等聯系在一起,但是在革命文藝的自我輸出中確實需要大批來自基層的群眾作者。因此,這個時期的文學內刊在很大程度上承擔了文化領導權建構的功能。像《青嵐新苗》這樣創辦于20世紀70年代的文學內刊,在地方文藝的傳播形態中充當了發聲主體。盡管這來自底層的發聲攜帶得更多的是時代的傳聲筒功能,但作為當代文藝獨特的生產方式,其存在時間之長、發表和出版作品之多卻是不容忽視的。
到了20世紀80年代,文學的黃金時代亦在地方的文學內刊中留下聲息。1983年進賢縣文聯恢復,文藝內刊《青嵐湖》由文聯接辦。進賢縣文化館1985年改辦《進賢文藝》小報,1988年更名為《進賢文化》,共出22期,發表文藝作品1000余篇。20世紀80年代是文學的理想主義時代,地方與全國的聲音彼此交融,文學的波及帶來的則是文學青年的流動。他們從故鄉出發,更準確地說是攜帶著故鄉所給予的文化因子登上了文學的舞臺。地方文學內刊對他們的文學道路的支持,正凸顯了80年代文學生態的繁榮。不妨檢視一下那些在80年代初出茅廬的作家們,如果翻看他們的文學創作年表,大概地方文學內刊的出現頻率會是比較高的。進賢的青年詩人張云正是從進賢縣文化館在80年代創辦的文學內刊起步而走向全國的。他1957年出生于江西進賢,1981年開始在報刊發表詩作,其處女作即發表在當地的文學內刊上。由此出發,他多次獲全國性詩歌創作獎,并入選“大陸詩人國際詩展”。1989年春他創辦并主編《大陸詩報》,1990年就學于江西師范大學作家班,1990年6月由云南民族出版社出版詩集《月光河》。
一份地方文學內刊存在的歷史如果僅僅從物質層面來看,是它留下的每一期文章、封面、封底以及內文插畫,但這并不意味著全部,也并不意味著它與人的生活、情感毫無關系。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如何看待文學內刊在當代文藝生活中所發揮的細微影響,這需要大量的資料查找與史料支撐。就筆者目前所能搜集到的相關資料來看,這種更具人性內容的影響主要有三個方面。首先,文學內刊滲透著小地方的寫作者對文藝的樸素理解和令人感動的文學理想。其次,在文學內刊的編輯隊伍中也有著同聲相應的文學訴求,他們向地方作者、知名作家約稿時所考慮的文藝要素以及約稿中呈現的文藝天地的樣貌,值得在文學內刊的歷史上留下一筆。再次,地方的文學內刊作為一份重要的輿論載體,它也是寫作者與文學愛好者不斷閱讀與學習的交流渠道??梢哉f,這是伴隨著文學經典閱讀的、不可或缺的一種閱讀體驗。以上這些都為研究者深入體察文學內刊在文學個體與文學地方上所投射的面影提供了可能。
三、從文學內刊走向當下文學現實:以江西文學內刊《今朝》為例
無論是對文學內刊與當代文學生態的觀照,還是從歷史層面對江西文學內刊的探究,最終都要指向具體的文學實踐。如何從一份文學內刊走向當下的文學現實?這是文學內刊研究必須具備的問題意識。從文學現場出發看待具體文學內刊的辦刊舉措、選稿標準、組稿策略以及辦刊風格和傳播方式,這些都必須回到個案的解讀與分析中。誠然,《上猶文藝》《鄱陽湖文學》《贛西作家》《澄湖》等文學內刊都在當下的江西文學內刊領域中有各自的表現,但限于篇幅,不可能一一談論。在此,筆者選取《今朝》,以其為個例呈現江西文學內刊與當下文學現實的聯系,也從當下文學生態的多元構成角度提出研究者對地方文學內刊發展瓶頸的思考。
《今朝》創刊于2009年,由贛州市文學院和贛州市作家協會主辦,十余年來“以其豐贍的內容,鮮明的時政特色、贛南地域特色、文學藝術特色以及沉雄大氣高雅的贛州氣派,展現了贛南老區文學藝術與文化的蔚然風貌”[5]。2019年9月至12月,《文藝報》“文學觀瀾”專版集中分期推介全國50余家文學內刊,《今朝》在2019年11月30日《文藝報》顯要位置推介。2020年2月《今朝》上榜《作品》雜志“內刊之星”;2020年3月《今朝》正式入駐中國作家網,成為中國作家網駐站內刊名錄成員,開啟“今朝”專戶推送。這些成績的取得一方面得益于時代的大環境,一方面也說明了《今朝》在立足地方、挖掘地方、書寫地方、傳播地方上的辦刊策略積極而有效??梢哉f,“地方”成為《今朝》的一個關鍵詞。尤其是雜志大規模改版后的亮點提升之舉,都是圍繞“地方”這一語詞展開的,《今朝》的確以其不俗的內容與品質成為贛州這座城市的文化名片。
以筆者手中最新一期《今朝》為例,在地性寫作是其辦刊風格中令人印象最為深刻的一面。在地性寫作是近些年文學創作中的一種現象,它倡導寫作者觀察自己筆下的風土人事,以此獲得寫作的質感。這種質感往往與精致無緣。當然,從更為廣闊的層面來說,在地實際上并不是一個文學領域的話題,它是社會學界近年討論的與人口流動相伴隨的文化流動過程。所謂離土不離鄉、離鄉不離土,其間的社會分層與文化分野給予作家們觀察這一現象的諸多啟示在寫作中被部分呈示出來。正如《今朝》2020年第4期所刊作家李伯勇《感受力、思想力和表達力》一文開篇即談到“立足地方”,結合他的文學創作之路與文學創作成績,這絕不是簡單的四個字。它需要長期的生活積累和觀察,如果僅僅強調在地性,那么,有可能寫作的視野會受到局限,因此,在地的寫作與視野的突破是作家們要面臨的兩大功課。在地不僅僅是一種寫作姿態,它更應該成為經由文學而通往作家所生活的鄉村抑或城市的路徑。從這個意義上說,《今朝》的《紅土》《客家》《鉤沉》三個欄目是極好地展現其辦刊連續性的三大版塊。眾所周知,贛州的客家文化以及蘇區歷史是文學創作值得深入挖掘的要素,題材的獨特性決定了書寫者所要具備的較為廣博的知識。因此,在《今朝》上的固定欄目《紅土》《客家》《鉤沉》中分別從不同角度展開辦刊者對這些題材的思考,有時是以訪談的形式推出,有時是以單篇文章的方式呈現,有時則是以文化觀察的視角將三個欄目放在一起,這些都是刊物編輯的有心之舉。這樣的靈活方式既使每一期的閱讀不會那么呆板,又在整體上強化了《今朝》對地方文化與地方歷史的聚焦與關注。如果沒有這種熟稔,那么也不可能每期都組來這方面的稿子;如果沒有對地方文化與地方歷史的深入思考,也無法在《今朝》的總體辦刊標準上做出有效提升,這一點我們從刊物的主編和編輯隊伍上即可看出。主編簡心長期以贛南文化為寫作中心,其《贛南血型》等作品展示了這位作家動人的文筆和充沛的文化積累。《今朝》的編輯們也都從事散文、詩歌等創作,并主動參與到地方的文化事業當中。這些因素都讓《今朝》的選文與組稿充滿了文學的氣息與文化的魅力。
對一份地方文學內刊來說,定位的準確是保持刊物連續性的重要一環。這種定位既包括前文所述立足地方的文學發展,也包括很多有形的要素,如辦刊經費、印刷質量和發行渠道。因無正式刊號,大多數文學內刊在這些有形要素方面都面臨發展的瓶頸。就《今朝》來看,盡管它有較為充裕的辦刊經費,在印刷質量上也與正式出版的文學期刊不相上下,但是,成本與收益仍然是難以回避的問題。最新一期的《今朝》內頁上顯示印制數量為兩千冊,基本做到了無庫存積壓,這是非常不容易的。在有限的辦刊經費內實現資源的精準配置,這需要辦刊者不斷地摸索與調整,也需要編輯們深入一線走訪與調研。另外,還值得一提的是許多文學內刊都因為編輯人員的不固定而最終停刊,人的因素在任何時候都顯得重要無比。試想,如果缺少一批真正關心文學、熱愛文學的編輯,那么,再多的辦刊經費也都只能成為無米之炊?!督癯吩谖膶W編輯人員層面能相對保持固定,也積極為其刊物的文學編輯搭建業內的交流渠道,促使他們保持不斷學習的態度,并且從編制上做到最大增量,這些都保證了文學內刊從業人員的相對穩定。從以上角度來說,文學內刊與當下文學現實的關聯所鋪展的不僅僅是一份200頁的期刊,它勾連的是與文學創作、文學編輯、文學出版、文學批評等相關的一系列現實性問題,而當下文學生態的多元構成正有賴于此。
結 語
一時代有一時代之文學。在以文學收藏時代的名義下,文學內刊從歷史走入當下,從沉默的大多數而開始發聲、發力,這是我們今天的文學真相,也是我們今天需要正視的文學問題。江西詩派、湯顯祖臨川“四夢”等燦爛的文學傳統,孕育著江西這方土地上人們對文學由來已久的熱愛。文學內刊之于江西,標識出的是源自地方的文學發生學。它們曾長久地被文學的歷史所遺忘,卻也在當下散發出獨屬于江西這方紅土地的文學魅力。對認真的寫作者而言,文學絕不是一勞永逸的事業,文學內刊也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愿讀者諸君在當下文學的生態中矚目地方的文學內刊,有了這些文學的點點星光,這個大千世界才格外生動。因為,它們不是文學的快餐,而是在長時段的歷史中孕育并積淀。每一份文學內刊背后的歷史都蘊含著時代風云的激蕩,浸潤其中的人也都滿懷著各自文學的心事,有時這是沉重地為生計奔忙,有時這是蠻荒之地里艱難的跋涉。但因為文學的應和,這些文事的艱辛也都有了甘苦自知的鄭重。
注釋:
[1] 石岸書:《新時期文學在基層—兼論中國當代文學史的基層研究》,《文學評論》2021年第3期。
[2] 紅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文化體育局編:《紅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文化藝術志(續修)》,云南人民出版社2014年,第162—163頁。
[3] 進賢縣文化館編:《進賢縣文化館志1950—1992》,江西省進賢縣印刷廠,1992年印制,第8—9頁。
[4] 秦言:《努力發展工農兵業余文藝創作》,《紅旗》1972年第5期。
[5] 《今朝》編輯部:《〈今朝〉在〈文藝報〉專版推介》,《今朝》2019年第1期。
(作者單位:魯東大學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