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俊
記得我小學五年級時,我的班主任是我的語文老師,男的,姓張,留著長長的黑胡須,樣子很兇。但是,我并不是很怕他,如果說小時候我很調皮,那就是因為我總跟張老師對著干。
我在張老師的課堂上傳紙條,說閑話,以致于經常被老師叫到辦公室挨批,到太陽底下罰站,到班里檢討。直到有一次,我正和同桌的女生畫三八線,張老師看見后,突然停住講課。這時,外面傳來一聲熟悉的叫聲:“賣豆腐花,誰要買豆腐花。”
老師眼光犀利地盯著我,表情嚴肅地告訴我們:“外面那個賣豆腐花的二十多歲的小伙子曾經是我的學生。那時候,他不認真讀書,上課調皮搗蛋,最后初中讀不上,只得回家賣豆腐花。你們也看得到,每天他挑著一副擔子,沿街叫賣,是多么辛苦。你們要是還不好好讀書,長大就得去賣豆腐花。”聽了老師的一席話,我猛然一驚,“不好好讀書,長大去賣豆腐花”這句話深深地印入我的腦里。
我突然想起了我的家境,我也隱約感到賣豆腐花的滋味。那時,我可以說是對老師這句話理解最深的人。因為那些年家里很窮,為了生活,兄弟姐妹們曾到街上去撿別人吃剩的瓜子去賣,星期天媽媽領著我一早到街頭一角賣炸豆腐……為了生計,我們販賣過除豆腐花之外的諸如辣椒、西瓜等物。
就在那個生活困頓的時期,父母經常在勞累之余鼓勵大家好好讀書,人窮志不窮,要考上大學,不要再像父母那樣。父母說的話的意思跟張老師那句話一樣,甚至口氣也一致。我終于從孩子的稚氣中醒脫過來,明白張老師雖然嚴厲,但是他跟父母一樣對我滿懷期待。
于是,我開始端正自己的學習態度,上課認真聽講。五年級畢業時,我獲得了班里唯一的三好學生稱號。我清楚地記得那次學校沿街敲鑼打鼓舉行歡送三好學生回家的儀式。我領著獎狀,帶著紅花,張老師就在我一旁敲鼓,那長長的鼓聲竟然讓我又一次想起老師的那句話。
從那之后,我在外讀書,幾乎沒有再見過我的張老師。直至現在,我只能依稀記得他的黑胡須,記得他那句不經意說出的名言警句“不好好讀書,長大去賣豆腐花”,甚至那語氣我還能清楚記得。
說起來有意思,如今已為人師的我把老師的那句話送給了我的學生。每教一屆學生,總是有那么一兩個不聽話的孩子,我就給他們講我的故事,關于“豆腐花、老師、我”的故事。最后把“不好好讀書,長大去賣豆腐花”這句話送給孩子。
其實我在給學生講這個故事時,已人為地增加了那句話的內容。因為時代不同,如今的豆腐花是高檔超級商場才有的東西,行行出狀元,賣就賣出水平來的人就是強者。每一次,我講故事時,教室里都很靜,直到把那句話說出的時候,孩子就會發出笑聲。我認為學生是需要老師們去分享他們讀書時的故事的。他們能從老師當年的調皮里找回自信,從老師的那句話找回自尊,從老師的故事中找到學習的希望。
嗚呼,想念我的張老師,他那一句話居然改變了我的人生。老師的平凡和偉大大概就是如此吧。最后,我禁不住寫下詩一首,詩題是《老師》,聊以詠懷:
你不經意的一句話語
至今仍在我的耳邊回響
你那慈祥微笑的容貌
永不變老
哪怕歲月滄桑
你的責備像那燈塔
使我認清了前行的方向
你的表揚像那引擎
給我增添了無窮的力量
你的期待就像窗欞前的月亮
照亮了我的迷茫
你的關愛像春風春雨
小樹苗得到溫暖的滋養
老師,你的名字平凡而又響當當
愛的故事永遠在心中傳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