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宇東
(天津市河東區人民檢察院,天津 300171)
為實現刑事訴訟公正與效率價值目標,我國進行了推行速裁程序、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等探索,檢察機關還進行了檢察官專業化人才培養、捕訴一體模式辦案等改革。
根據最高人民檢察院2020年工作報告:“刑事訴訟法確立的認罪認罰從寬制度要求檢察機關以在案事實……2019年12月適用率達83.1%,量刑建議采納率79.8%”。通過上述數據可以看出,適用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案件已經達到相當大的比重。
速裁程序的適用也成了令人矚目的亮點,對于當事人來說,速裁程序大幅減少了審限,讓當事人訴累減輕,確定刑的量刑建議及大幅減少基準刑使被告人、犯罪嫌疑人更傾向于認罪并與被害人達成刑事和解,使審查起訴、審判環節更為流暢,也使被害人被侵害的法益得以有效救濟。對于司法機關辦案人來說,雖然適用速裁程序審查審理期限較短,制造了一定的辦案壓力,但速裁程序在工作總量上為司法工作人員節約了大量司法資源。
雖然近年來刑事訴訟效率有了明顯提升,但現有刑事訴訟流程仍然存在著進一步改革的空間。
我國現行刑事訴訟流程模式屬于“流水作業模式”,具體來說,對于普通刑事案件,一般經歷報案-立案-偵查-審查逮捕-偵查-審查起訴-審判等多個環節,最主要的環節是偵查、起訴、審判,在這三個環節中,公檢法三機關分別為環節的主導者,其他機關予以配合。這一構造被陳瑞華教授稱為“流水作業的刑事訴訟構造①陳瑞華.論刑事訴訟的全流程簡化——從刑事訴訟縱向構造角度的分析[J].華東政法大學學報,2017(4):13-21.”。這種流水作業式刑事訴訟構造要求公安機關、檢察機關、審判機關的工作人員對案件先后進行審查,認罪認罰案件特別是可以適用速裁程序的簡單案件,對于實體證據上的偵查、審查工作量較低,大多數的工作均消耗在案件流轉上。
以檢察機關辦理速裁程序案件為例,檢察機關工作人員收到案件后,需立即制作告知性文書,同時對案件適用何種程序進行初步審查,如案件已經符合速裁程序適用條件,則需在十日或十五日內辦結案件;如案件有適用速裁程序的可能,但缺少較為關鍵的條件,承辦人則需要做更多工作,力爭可以適用速裁程序辦結。而在實體證據審查角度,速裁程序與簡易程序、普通程序所需的證據標準是一致的,對于偵查活動監督等要求也不會降低。
流水作業式刑事訴訟模式意味著大量重復工作,公檢法三機關對每一個刑事案件,都要制作大量訴訟文書,多次訊問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詢問被害人等,對于相對輕微的認罪認罰案件,這些重復性、低技術含量的工作比例本應降低①陳瑞華.論刑事訴訟的全流程簡化——從刑事訴訟縱向構造角度的分析[J].華東政法大學學報,2017(4):13-21.,但實際已經達到底線,無法進一步降低。
承前文所述,在我國現有的流水作業式訴訟模式架構中,我國已經在程序上做出相當大的改革,甚至現有改革已經在能夠保證正義價值、公正價值的前提下,將效率價值的追求提升到相當的高度,可挖掘空間已經相對較小,如再提升效率,則難免犧牲對案件實體的把控或犯罪嫌疑人相關權益的保障。
因此,本文將目光落在檢察機關最有“參與感”的刑拘-偵查-審查批準逮捕-繼續偵查-審查起訴這類案件上。本文提出一點改革建議:檢察機關受理審查批準逮捕案件,經審查,符合逮捕條件或因缺少社會危險性要件不批準逮捕的,如相關證據及其他因素(如已與被害人達成刑事和解)已經達到提起公訴標準,則做出批準逮捕(或無逮捕必要不捕)決定后,僅通知公安機關和羈押場所,而直接進入審查起訴環節。當然,這一做法實質上擠壓了公安機關的偵查權,所以適用條件必須要求相關犯罪事實已經查清,證據如果有欠缺可以在審查批準逮捕辦案期限內補齊,或者可以在預見日期范圍內補齊,必須排除有其他犯罪事實未查清或同案犯未到案的情況才可適用。
上述做法是本文作者在辦案中思考所產生的想法,在學術界未發現相關討論,在司法實踐中更是不符合“慣例”,甚至與刑事訴訟法的規定存在沖突,所以本文作者慎重思考后,認為這一做法有以下幾點可行性基礎:
第一,檢察機關在刑事訴訟流程中處于承前啟后的中間環節提供了這一做法的制度基礎。站在檢察機關的角度來看,檢察機關既可以向前邁入偵查階段,引導公安機關偵查,自身在審查起訴階段扮演主要角色,而在審判階段,檢察機關代表國家行使公訴權,也是有著重要作用。此外,檢察機關還具有憲法賦予的法律監督職責職能,對刑事訴訟的全流程均進行法律監督,所以我們可以得出這樣一個結論:檢察機關行使檢察權是貫穿全部刑事訴訟的,不論是實體審查還是對訴訟程序進行監督,這就給我們對當下的流水作業式訴訟構造進行一定程度的優化、改造提供了可能。
第二,“捕訴一體”與檢察官隊伍專業化建設是這一做法的現實基礎與保障。捕訴一體減少了不必要的重復工作,加強了檢察官與公安機關之間的交流和配合,整合了司法資源②鄧思清.捕訴一體的實踐與發展[J].環球法律評論,2019(5):40-50.。因為實行捕訴一體辦案模式,承辦檢察官在能夠把握案件實體證據的前提下,再進行效率追求,可以將批準逮捕或無逮捕必要釋放的犯罪嫌疑人直接提起公訴。
第三,批準逮捕后二個月的偵查期限,公安機關取證工作較少,犯罪嫌疑人一直處于羈押狀態,是對司法資源的浪費,這一做法有認罪認罰案件效率追求的價值基礎。辦理刑事案件的效率,就是以各種有限資源為尺度衡量,辦理刑事案件所耗費有限司法資源包括時間資源、制度資源、人力資源、財務資源,消耗的資源越少,辦理效率越高③王豪.認罪認罰的效率價值觀[N].中國社會科學報,2019-9-17(004).。從辦案角度講,在保證案件質量的前提下,如采取這一做法,公安機關可以不再重復訊問犯罪嫌疑人,檢察機關可以只訊問一次,不必重復制作審查逮捕報告和審查起訴報告,只需制作一份結案報告。對于犯罪嫌疑人來說,刑事訴訟流程的縮短也是對其心理上有益的,一定程度上可以降低上訴率。
第四,已有“刑拘直訴”、職務犯罪移送起訴留置措施轉拘留后逮捕等刑事強制措施的相關做法。“刑拘直訴”是指被拘留的犯罪嫌疑人不經審查逮捕環節,直接在刑拘期限內完成偵查-審查起訴-判決全部司法工作。在司法實踐中,對于部分被采取拘留強制措施的涉嫌危險駕駛犯罪的犯罪嫌疑人,因危險駕駛罪法定刑為拘役,不符合逮捕條件,故也經常采用“刑拘直訴”模式。
第五,實行批準逮捕(無逮捕必要不捕)案件直接提起公訴,可以防止犯罪嫌疑人翻供或反悔,是一種“趁熱打鐵”的辦案技巧,也讓檢察官辦案更具有連貫性,防止批捕兩月之后,對案件需要重新閱卷審查。當然,這一點必須對犯罪嫌疑人認罪的自愿性進行重點考察,同時客觀證據需要足夠扎實,即使犯罪嫌疑人翻供,也可以實現零口供定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