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洗的月亮

嗨，親愛的

親愛的日子，一山又一嶺

那綿延起伏的山丘與溪流啊

那年復一年的辭舊迎新

無窮已，望相似

這一年我又愛過很多事物

風吹，花開，雪落，楓紅

親愛的孩子，一天一個模樣

而我，蒼老得不算太快

嗨，親愛的人啊

我時常忘記過去的事情

野花的名字，草藥的功效，你的門牌

忘記一條河初始的水塘

到了不化妝羞于出門的時候

那些衣兜里的藥片，各司其職

就這樣吧，此刻好

特意跑到郊外看夕陽

那么多的夕陽，大水托舉著

燃燒的火焰在人間也在天堂之上

群山起伏不定，銜一枚咸香的蛋黃

柿子樹上混雜著另一枚柿子

我在煙火中看到前世的故人

和我說說陌生的黃昏吧

和我回家，回有木格子窗的家

散落的雞鴨守門的黃狗，活過來的爹娘

我要找到那個陌生人，被他帶走

郊外的土路延伸到天黑到午夜

這是普通的一天，如果明天不來

此刻的云，剛好裁裙衫

我允許

我允許自己的殘缺

除此之外沒有別的選擇

我允許花一樣的愛情忽然萎了

然后我目送一個背影直至消逝

我允許長夜漫漫，空出一點時間

輕聲啜泣，請別問為什么

我允許那個離我而去的人

在另一個世界默默地祝福我

我允許自己在人間的每一個細節

都飽含深情的眼神慈悲的情懷

我允許你傷害我然后輕視我

但你打不倒我，我是迎風的蘆笛

我允許自己唱一首跑調的歌

在無人喝彩的時候自我陶醉

我允許我允許，一千次的允許都不足以

彌補這些年八面風侵襲的痛

我允許長路漫漫中途放棄

另辟蹊徑也能別有洞天花明柳暗

我允許虛度，允許不完美

允許一切以自在的方式進行的自我安慰

允許今夜無眠或者好夢

雪洗的月亮

在雪落枝梢之前

洗月亮。滿月、新月、殘月

星星都亮了

蘋果園花椒園栗園

大雪小雪，一夜間春滿華枝

在果園的上空，低垂著月

濕淋淋的

一個人的內心是廣袤的

大雪紛飛，黑蝴蝶白蝴蝶

互相碰撞。花開無數

雪，也洗別處的月亮

她仰頭看，她也低頭看，水里也有

不過是同一個人

十冬臘月的雪溫厚純良

棱角分明的模樣，水一樣的心

覆蓋了山河萬里江山美人

一片汪洋都白了

雨水加重了事物的重量

那些毫不相干的，走著走著

就相干了，花枝搖曳手相牽連

說到雨水說到彩虹一樣的東西

說到水井愛上了井底月

我想到風馬牛不相及的事

糖果錦帶、隱忍的水、沉寂的夜

你笑你哭，你無端地愛上陌生

懷抱里的孩子不斷地變換

大地潔凈，你拿起一截樹枝

畫笨拙的故事，起因結果和高潮

不能忽略一雙眼睛，對焦、定瞳

然后照見彼此

穿過茂密的山林去找

事物是真實的，愛情從來都虛假

愛一個拼接縫補的人，愛他的家園

再千萬里地尋著去

新年

說好的要去墓地看看母親

迎新的鞭炮都響過了，也沒去成

母親在的時候，我也時常忽略她

如今我，從不計較我的孩子

她來或者不來，我都在廚房做蘑菇燉雞

我還想準備一些水果，那些

拿起又放下的甜美的果子啊

保質期太短了

母親走后的這些年，我有時會心疼

一種鈍痛漫上周身，我忽略母親太多次了

她的病她的苦，她的不為人知

如今我會刻意地坐下來和女兒聊天

當她是朋友知己

如果許多年以后，我也像一片葉子

悄然墜落，我不愿刻骨的傷痛

纏繞我的孩子

我的窗外燕山連綿起伏

今天是新年第一天，冬月十八

我說新年安好，天藍得透亮

一只喜鵲起飛了

（簡楓，原名徐麗娟。河北省秦皇島人。作品散見于《牡丹》《草原》《歲月》《詩選刊》等。）

編輯：耿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