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年的美國大選及拜登政府的對華政策

劉衛東

每年世界各國會舉行無數的選舉，而美國的大選無疑是最受關注的。這不僅是因為美國的選舉結果會直接或間接影響到很多國家的發展環境和條件，還因為在這場世界上持續時間最久、消耗金錢最多的選舉中，會出現許多別處聞所未聞的現象，其充滿懸念的結果也吊足了大家的胃口。2020 年的美國大選被稱為世上最重要的大選，它決定了美國是繼續沿著特朗普確立的驚世駭俗的道路前行，還是回歸正常，給國際社會帶來一些新的氣息。

特朗普為什么會輸掉？

在大選開始前，特朗普曾躊躇滿志，志在必得，他也確實占據優勢。任職四年來，特朗普大力推行美國優先政策，積極兌現自己的承諾；通過減稅來刺激經濟增長，使得美國經濟出現了近年來少見的快速增長和低失業率，54%的人感覺自己的經濟水平比四年前有所改善；他任命了三名最高法院大法官和270 多名聯邦法官，此舉深得保守派的歡心；特朗普還避開華盛頓的繁文縟節，直接用推特與選民溝通。這一系列的舉措，為他贏得了數量不多但異常忠誠的選民群體。

但是，恰恰是這同一個特朗普，也在其四年執政期間得罪了大量美國選民。一是他與共和黨建制派的關系始終無法徹底改善，后者表面上支持他，但一直在見風使舵；二是特朗普打貿易戰的做法傷害了一些核心選民的利益，他們雖然認同特朗普的部分主張，但心里還是有很多疑慮；三是特朗普特立獨行的行事風格令很多人不滿，他信口開河、不講原則、侮辱婦女、對俄羅斯難掩好感、默許白人至上主義，使得注重傳統和基本道德的人士、婦女以及少數族裔對他的印象不僅沒有改觀，反而更為厭惡。

不過如果只是因為這些，特朗普相信自己還是可以應付的，畢竟鐵桿選民的忠誠度更勝一籌；而競爭對手拜登身體欠佳，個性不足，沒有提出不同尋常的政策，所以特朗普覺得不足為懼。直到突然間，新冠肺炎疫情橫掃而來。

疫情對特朗普選情的傷害表現在這樣幾個方面：一是造成了前所未有的國內危機，特朗普糟糕的抗疫舉措使得美國人心惶惶，大部分人對政府的低效、欺騙和不負責怒火中燒；二是疫情直接導致美國經濟陷入衰退，大量小企業倒閉，失業人口創下大蕭條以來的新紀錄，中低收入群體受到嚴重打擊，共和黨核心選民白人藍領也同樣難逃厄運；三是華爾街的金融巨頭也對特朗普的執政充滿怨恨，一方面經濟衰退使其利益受損，另一方面特朗普飄忽不定的經濟政策也使其難以制定長期規劃，因此他們給特朗普的捐款大幅縮水。這些因素相互疊加，“倒特”之聲響遍全美，雖然特朗普仍獲得了核心選民的全力支持，但終究功虧一簣。新冠肺炎疫情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拜登新政府的處境

2020 年的美國大選創造了很多新的紀錄。從選舉數據統計來看，拜登贏得了8100 萬張選票，成為第一位得票超過8000 萬的總統候選人；特朗普贏得7400萬張選票，成為輸掉大選者中得票最多的一位；超過1.59 億的美國選民參加了投票，創下新的歷史紀錄；其66.7%的投票率也是120 年來最高的；在同時舉行的國會選舉中，女性議員的數量也創下新高。當前兩黨在美國政府中的力量對比是：民主黨人拜登奪取了行政部門的控制權，兩黨在參議院平分秋色，分別占據50 個席位，這種情況下副總統哈里斯可以在雙方僵持不下時參與投票，賦予了民主黨微弱的優勢地位。在眾議院，民主黨失去了9 個席位，但仍然保持著10 個席位的領先；在州和地方層面上，共和黨控制著27 個州長職位和59 個州議會中的多數席位，民主黨則控制了23個州長席位且在39 個州議會中占據優勢；在司法系統中，保守派控制了最高法院9 個席位中的6 個，這對共和黨非常有利。從這一結果來看，失敗的只是特朗普，共和黨并未失敗，兩黨總體上打成了平手。

拜登雖然贏得了白宮，擺在他面前的卻是一個爛攤子。新冠肺炎疫情的肆虐已經導致40 多萬美國人死亡，超過了美國在二戰中陣亡將士的總和，且沒有任何減緩的跡象。由于不斷需要投入資金刺激經濟和維持民眾最低生活標準，政府預算赤字已經達到GDP 的127%，創下歷史新高。美國國內白人至上主義者與黑人的沖突仍時有發生，中美洲的移民大軍正在浩浩蕩蕩開赴美墨邊界。民主共和兩黨選民的分裂和極化已經達到前所未有的程度，甚至在走向暴力沖突的邊緣。一些長期積累下來的社會難題如貧富差距、醫保改革、非法移民、同性戀、墮胎問題等依然難以找到令兩黨選民都滿意的方案。國會中的共和黨人將會繼續與拜登政府對抗，而已經下野的特朗普憑借7000 多萬選民的支持，一定會千方百計給拜登政府制造麻煩。甚至在民主黨內部，由于自由派與建制派之間的分歧并未解決，拜登政府如何應對來自黨內的挑戰更是一個難題。

拜登進入白宮后立即開始了撥亂反正的行動，當天就簽署了17 條總統行政令，在盡快肅清特朗普影響的同時，也向民眾展示出其不弱于特朗普的行動力。但是，解決國內遺留的大量難題不僅要靠疾風暴雨般的行動力，更要依賴兩黨的合作以及選民的配合。從這一角度來看，拜登政府前面的道路絕不會平坦。2022 年美國即將迎來中期選舉，從歷史經驗來看，掌控白宮的政黨在中期選舉中失去在眾議院的席位是大概率事件。如果民主黨繼續堅持弗洛伊德事件之后諸如國會跪祭、取消警局、打砸歷史遺產等極端行為，雖然可以討好黨內的左派，但會失去更多人的支持。可見民主黨的執政地位并不穩定，一旦在中期選舉中失去對國會一院的控制，拜登政府就會立即呈現出跛腳狀態，執政前景會更艱難。

美國新政府的對華政策規劃

在特朗普政府任內，美國一再對華發動貿易戰，導致中美關系跌落至建交以來的最低點。拜登政府就職后如何處理中美關系，基本上會為兩國關系的未來走向徹底定調。拜登與特朗普的執政風格明顯不同，他的班子對中國的認知也沒有那么消極。但是當前在美國國內，對華強硬已經成為兩黨共識，對中國施壓無須付出什么政治成本，誰對中國更狠似乎就意味著誰更愛國。在這一背景下，對華強硬施壓似乎也成為拜登政府的不二選擇，只是其不會像特朗普政府那樣武斷和易變，而是會更加謹慎和可預測。

從拜登本人及其班子成員一直以來的表態來看，美國新政府的對華政策規劃包含這樣一些要點：

第一，要與中國展開正面競爭。拜登相信中美競爭是不可避免的，但美國“應把更少的注意力放在試圖讓中國慢下來方面，而主要應關注如何讓美國自己跑得更快”。通過做好美國自身的改革開放，借助于體制和技術創新，把美國的優勢進一步發揮出來，與中國展開正面競爭，通過顯著提升自身實力再度與中國拉開距離。

第二，重新成為世界領袖，在國際上排擠中國。拜登團隊認為，特朗普政府退群的做法嚴重削弱了美國的軟實力，并為中國提供了領導世界的新機遇。美國應該重返國際舞臺，重新擔當起領導使命，為世界提供公共產品和美國方案，壓制中國擴大國際影響的努力。

第三，以國際聯盟體系來施壓中國。拜登認為中國一個顯著的戰略弱點是缺乏聯盟。美國應充分發揮自己聯盟體系的優勢，集中力量應對中國，加強與盟友的溝通協調，爭取建立應對中國的統一戰線。

第四，確保美國的經濟安全。拜登團隊強調要在高新產業領域確保美國的優勢地位，控制壟斷技術，確保產業鏈的安全，大力減少對外部供應和市場的依賴。同時，確保美國商品具有不受或少受國際政治沖擊、替代性強的穩定外部市場，削弱中國利用巨大的國內市場對美討價還價的能力。

第五，繼續對華有選擇性脫鉤。拜登政府計劃在高科技領域與中國徹底脫鉤，在經濟領域則要脫掛結合，敏感產業脫鉤，普通產業要保持掛鉤，為美國對華出口糧食能源、進口廉價消費品始終維持暢通渠道；而在人文交流領域則不必脫鉤，利用美國在價值和制度方面的所謂優勢繼續演變中國。

第六，顯著提升用人權問題對華施壓的力度。拜登團隊認為美國在人權議題上對中國具有單邊優勢，容易贏得盟友的支持，而中國也很難找到有效的反擊手段。但拜登并不推崇意識形態外交，而是會堅持實用主義，其一再倡導建立所謂“民主國家同盟”，就是打著價值觀同盟的旗號，服務于現實利益的嘗試。

總的來說，拜登任職初期將專注于國內議題，在對華方面會相對理性。我們應抓住這難得的機遇，努力處理好中美關系，爭取兩國能夠在良性競爭中保持友好交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