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謙
(江西警察學院,江西 南昌 330000)
智能合同是合同智能化后的產物,是人工智能在民事領域應用后的結果。從形式上來看,智能合同是將現實合同轉化為代碼的形式加以保存和應用,因此其兼具了人工智能和合同的雙重特征,那么代碼化后的合同還是否能夠稱之為合同則是我們應當考慮的關鍵問題,也是評價智能合同是否具備法律效力的前置問題。[1]
根據《民法典·合同編》相關規定,平等民事主體之間通過書面形式、口頭形式、其他形式達成的協議、要約等均可稱為合同。[2]我國民事領域法律并非嚴格的規范和限定,因此在合同的成立上較為尊重雙方當事人的意思自治,對于合同形式并無嚴格要求,并非書面的合同才具備法律效力。比如,張三和李四約定,張三賣給李四一頭牛,李四付給張三100元,雙方協商一致時,即使未簽訂書面契約,此時在張三和李四之間就已達成了“一頭牛的交易合同”,張三具有交付一頭牛的義務和收取100元的權利,相對的李四則具有支付100元的義務和收取一頭牛的權利,雙方的交易合同在協商一致時已經達成。
如果遵從民事法律領域的一般思路,合同的成立不以形式為限制的話,智能合同的形成具備“雙方協商一致”“雙方權利義務明確”“具有一定表現形式”等合同的一般特征。因此遵從合同訂立的一般規則,智能合同是完全符合《民法典·合同編》的相關規定,其屬于《民法典·合同編》中“其他形式”的合同,是用代碼組合表示的合同形式,因此智能合同具備法律上的效力,只是具備了人工智能屬性以及在存在形式上和常規合同存在差異。
合同成立是合同是否發揮效力的重要條件,根據《民法典·合同編》相關規定“合同自成立時生效”,那么智能合同對《民法典·合同編》中合同成立的影響主要表現在智能合同成立的認定上。[3]
合同成立需要一定的要件。[4]以一般書面合同為例,書面合同的成立以雙方簽訂為形式要件,這是雙方當事人經過協商達成意思上的一致性后形成的固化成果。因此“雙方簽訂”是書面合同成立的要件。
智能合同的訂立具備了人工智能和合同的雙重特征,[5]我們需要通過評價影響合同簽訂的因素來確定智能合同成立的要件。智能合同與常規合同簽訂因素上主要有兩方面差異,一方面是常規合同的簽訂是雙方面對面協商后的結果,是面對面狀態下作出的決定,智能合同簽訂時雙方很可能并未見過面,甚至你不知道簽訂合同的另一方是否具備民事能力;另一方面則是簽訂形式上的差異,智能合同簽訂大多是一方發出,另一方接收并簽訂,發出方是默認簽訂的狀態,若另一方接收則智能合同成立,因此智能合同的簽訂并非協商后的結果。
那么是否為面對面簽訂以及協商的結果會不會影響到合同成立,就是智能合同對《民法典·合同編》中合同成立影響的具體表現。如果單純考慮合同成立的形式要件,雙方是否為面對面簽訂以及是否為協商的結果并不影響智能合同的成立。首先,《民法典·合同編》中并未強調合同必須為合同雙方面對面簽訂,即使在常規合同的簽訂中,也存在一方未到場由另一方或第三方代簽的情況,因此是否為雙方當事人本人面對面簽訂不應當成為阻礙合同成立的形式要件。其次,智能合同的內容雖然并非雙方協商的結果,合同雖然是以代碼的形式存在,但從計算機技術的角度來說,識讀代碼表示當事人預設了這些代碼,因此從形式上來說雙方當事人就智能合同的內容是“心知肚明”的狀態,在形式上已達成了“一致”的結果,因此有理由認定為雙方均同意,這應當屬于雙方“協商一致”的情形。
因此從形式上來看,智能合同并不違背《民法典·合同編》中關于合同成立的相關規定,即智能合同并不影響《民法典·合同編》中合同的成立,但我們需要考慮到智能合同人工智能的特殊性,評價合同成立的時間點。可以參考書面合同成立的時間確認規則,智能合同的內容是雙方默認同意,那么就應當是一方面發出相應意思表示,另一方獲悉意思表示為成立時間,這個成立時間應當為接收方“瀏覽”智能合同的時間。
合同實質要件是合同是否具備法律效力、能否發揮法律效力以及是否受到法律保護的重要依據,[6]根據《民法典·合同編》相關規定合同的實質要件主要包含三方面,即主體資格認定、內容合法性認定和意思表示真實認定。
主體資格認定是智能合同實質要件評價的難點,因為智能合同具備人工智能的特征,因此智能合同主體資格的認定具有隱蔽性。合同雙方主體資格的來源受到當事人是否具備民事行為能力的影響,根據我國民法相關規定,民事行為能力人是十八周歲以上,可以獨立實施民事法律行為的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但根據合同內容這個條件可以放寬,如八至十八周歲的未成年人可以作為單純的受益方簽訂合同……
雙方當面簽訂的合同可以從外貌以及其他特征上確認其是否為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智能合同則不具備這樣的條件,雙方達成智能合同時身份信息是隱蔽的,這種隱蔽性會導致智能合同存在瑕疵,從而影響到合同效力的評價。比如未成年人使用手機在網絡上和商家達成買賣的交易合同,是否具備效力,需要事后成年人的追認或默認。
為避免主體資格認定導致智能合同效力評價問題,我們需要加強網絡實名認證的管理,通過認證信息來進行主體資格評價,若當事人實名認證信息不符合資格評價條件,則另一方可以拒絕履行合同或主動撤銷合同。當然實名認證并不能完全避免主體資格認定導致合同瑕疵的問題,在法律實務中我們仍需要采用具體問題具體分析的辦法進行個案處理,但加強實名認證的精準度以及主動放寬義務方撤銷合同的權利是減少主體資格認定導致智能合同瑕疵的有效思路,也是當下最具可行性和可操作性的處理辦法。
意思表示真實是合同具備法律效力的關鍵特征,若意思表示不真實合同效力可能出現自始無效、效力待定的瑕疵,因此保證意思表示真實是合同具備效力的必要條件。
智能合同中,意思表示通過代碼的形式體現(其形式上可能是文字、圖片等,但本質上是計算機二進制編碼),雙方當事人通過代碼完成合同簽訂,意思表示也存在于代碼之中,通常不會出現意思表示不真實的情況,但存在代碼轉碼錯誤、鏈接錯誤的可能。因此智能合同的意思表示一般是真實的,若代碼的轉碼、鏈接有誤則雙方意思表示上就會產生偏差,可通過事后追認來解決這一問題。
為確保意思表示真實,那么就需要做好智能合同代碼管理,只要代碼不出錯,雙方的意思表示就是真實的、一致的,因此為避免智能合同這一問題,我們需要加強網絡環境管理,尤其是做好網絡交易的后臺監控工作,規避代碼轉碼、鏈接錯誤導致合同效力瑕疵的風險。
內容合法性指的是合同內容是否符合法律規范,若合同內容不合法則合同自始無效,是合同無效的強制性規定,是合同不可違背的根本原則。
智能合同是否具備法律效力必須要經過內容合法性審查,若其違背了內容合法性原則,則合同自始無效。在實際審查的過程中我們不僅要對智能合同形式進行審查,還要對合同的實質進行審查,確保形式和實質的雙重合法特征,從而保證智能合同的合法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