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人破產中的夫妻共同財產清償問題

王巧如

（廣東深田律師事務所，廣東 深圳 518016）

一、在個人破產程序中，夫妻共同財產中屬于債務人的部分應當納入破產財產

（一）在強制執行程序中由夫妻共同財產清償個人債務有爭議

債務人在不能清償債務時，就是否可以執行其配偶財產，各地人民法院執行時有分歧。部分人民法院在執行過程中原則上不直接處分案外人的財產，因為其認為應該由生效判決確認后再執行。而部分執行法院則處分債務人配偶財產，如有債務人配偶對此有異議，可以提起異議之訴。

（二）在個人破產程序中，應分割夫妻共同財產

如果在強制執行程序中處理夫妻共同財產有爭議，筆者認為，在個人破產程序中就應當沒有異議。破產制度是債務清理的終極制度，如果不能在破產程序中分割，而需要單獨提出分割夫妻共同財產的訴訟，這應該違背了個人破產制度的價值追求。目前我國婚姻法律制度列舉的分割夫妻共同財產的條款較少，不包括破產。因個人破產而分割夫妻共有物應該屬于共有物分割的重大理由，可以適用《民法典》關于共有物分割的相關規定，但是如果夫妻共同財產不屬于不動產或動產，則法律尚無規定［1］。《深圳經濟特區個人破產條例》規定了債務人有申報配偶財產的義務，配偶有配合人民法院和管理人調查的義務，符合條例規定的債務人配偶也可以選擇同時適用破產程序的權利，但是沒有相關分割夫妻共同財產的規定。筆者建議國家在制定個人破產法的時候，把債務人被裁定受理破產以后分割其夫妻共同財產作為夫妻共同財產分割的法定情節。

二、夫妻共同財產的甄別及救濟

甄別夫妻共同財產，按夫妻雙方是否有書面約定來劃分。

沒有書面約定的情況下，一般是夫妻在婚姻關系存續期間所得的屬于夫妻共同所有。在這種情況之下，破產程序中應分割夫妻共同財產。

法律有規定專屬于夫妻一方的財產而雙方又沒有書面夫妻財產約定，則這類財產屬于個人財產。如果這類財產屬于破產債務人，則用于其債務的清償；如果屬于債務人的配偶則不能清償債務人債務；如果系專屬于債務人的人身損害賠償金、社會保險金以及最低生活保障金，也可能被列入豁免財產的范圍。

債務人夫妻可以書面約定婚姻關系存續期間所得的財產以及婚前財產歸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者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這種書面約定對債權人產生法律效力。債權人知道該約定的，則在破產程序中應分割夫妻共同財產，由債務人的個人財產清償，不知道該約定的則主張由夫妻共同財產清償。

筆者建議國家在制定個人破產法律法規的時候，設立異議之訴的制度，作為權利人的救濟方式。異議之訴包括債務人及其配偶對管理人認定的夫妻共同財產范圍提出異議，也包括債務人及其配偶基于夫妻財產協議而對夫妻共同財產范圍提出異議，還包括債務人的債權人、債務人配偶的債權人對夫妻共同財產范圍提出異議。

三、個人財產和夫妻共同財產清償個人債務或夫妻共同債務的分析

《民法典》對夫妻共同債務和夫妻個人債務已經做了規定，本文不再贅述其具體規定。個人財產、夫妻共同財產與個人債務、夫妻共同債務出現交叉的情況時，作以下分析：

在債務人夫妻約定財產歸各自所有而債務又屬于債務人個人時，如果債權人知道該約定的，則按約定確認債務人財產后以債務人個人財產清償；如果不知道該約定的，則應分割夫妻共同財產，由都屬于這種情況的債權人按法定順序清償，債務人配偶可以就相應部分的財產權利向管理人申報債權。

在債務人夫妻約定財產歸各自所有而債務人配偶一方對外所負債務時，如果債務人配偶的債權人知道該約定的，則按約定確認債務人配偶財產后以債務人配偶財產清償；如果不知道該約定的，則應分割夫妻共同財產。

如果債務人夫妻沒有約定而債務又屬于債務人個人時，則應分割夫妻共同財產，由都屬于這種情況的債權人按法定順序清償，債務人配偶可以就相應部分的財產權利向管理人申報債權。

如果債務人夫妻沒有約定而債務人配偶一方對外所負債務時，則按約定確認債務人配偶財產后以債務人配偶財產清償；如果不知道該約定的，則應分割夫妻共同財產。

無論是否有夫妻財產約定，如果系債務人夫妻的共同債務，則債務人夫妻對債務承擔連帶責任。當僅僅是債務人被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破產時，管理人應該分割夫妻共同財產，當然，債權人可以要求債務人配偶全額清償，當其不能全額清償時，可以申請債務人配偶破產，債務人配偶可以求償權向管理人申報債權；債權人也可以不要求債務人配偶清償而是向管理人全額申報債權。當債務人的配偶也被裁定受理破產，這說明夫妻共同財產破產了，夫妻共同財產的破產形成了一個破產財團，以這個破產財團對夫妻共同債務依法定順序清償。

四、個人破產程序中應關注夫妻共同財產的處理

在個人破產程序中應特別關注夫妻共同財產所產生的細節問題。

一是申報債權的人不只有債務人的債權人，也包括債務人的配偶、債務人配偶的債權人。

二是在制定破產財產分配方案、重整計劃草案及和解協議草案的時候，不但應對現有的夫妻共同財產進行調查及作出處理，還應當針對債務人夫妻將來可能存在的收益進行合理評估。

三是管理人需要對債務人配偶在破產受理前一段時期的無償轉讓財產的、以明顯不合理的價格進行交易等行為進行調查，必要時行使撤銷權，而不僅僅只針對債務人的個人行為行使撤銷權。管理人在行使取回權時，債權人行使別除權時，也應當基于夫妻共同財產。

四是在保留債務人自由財產的時候，應當考慮債務人配偶的財產范圍。

五、夫妻共同財產的分割是個人破產程序和離婚訴訟都面臨的情況

個人破產程序和離婚訴訟程序都存在分割夫妻共同財產的情況，它們對此有相異之處也有交叉之處。

（一）破產時與離婚時的分割夫妻共同財產規定不應該完全一致

在破產程序中，原則上應均等分割夫妻共同財產，這一點與離婚訴訟一致。但是諸如離婚時，夫妻共同財產可以由雙方協議處理等情形，在破產程序中不當然被接受，而應該是優先清償債權人。

（二）破產程序進行時應對離婚訴訟中止審理

債務人被裁定受理破產，而離婚判決已生效，債務人的財產應以已生效判決為準。

債務人被裁定受理破產而離婚判決未生效，以及債務人夫妻在破產程序中提出離婚訴訟時，是否應中止離婚訴訟，還是先中止破產程序呢？筆者認為應先中止離婚訴訟，在破產程序中對夫妻共同財產分割以后，離婚訴訟繼續進行。首先破產程序本身就是對財產進行處理的一種程序，把離婚訴訟中的夫妻共同財產的分割放在破產程序中處理很適合。這也與現行企業破產法的規定一致。這個規定在個人破產程序應該保留，離婚訴訟是一種民事訴訟，應當也中止。其次，先中止離婚訴訟，推進破產程序，有利于保護全體債權人的利益，而先中止破產程序，推進離婚訴訟，有利于債務人配偶利益，在兩種利益之下，應首先保護全體債權人的利益。這符合我國婚姻法律制度中對婚內分割夫妻共同財產時保護債權人利益的規定［2］。最后，如果破產程序中分割夫妻財產時損害了債務人配偶的利益，如上文所建議的，債務人的配偶可以提出異議之訴。如果是夫妻之間有夫妻財產協議而在分割夫妻共同財產時與夫妻財產協議約定不一致的，則在繼續離婚訴訟時，債務人配偶有權對債務人行使追償權。

六、夫妻共同財產破產與夫妻共同破產

如前文所述，當夫妻共同債務由夫妻共同財產清償時，債務人及其配偶都進入破產程序，會出現夫妻共同財產破產的情況。夫妻共同財產的破產和夫妻共同破產不一樣。夫妻共同財產的破產是形成了一個破產財團，以這個破產財團對債務進行清償。而夫妻共同破產是夫妻雙方都被裁定受理破產，可能會出現夫妻共同財產破產的情況，也可能出現兩個獨立的破產財團分別對夫妻各方的債權人進行清償的情況。

總而言之，債務人個人債務、個人財產、夫妻共同債務、夫妻共同財產在個案中交叉出現會造成相當復雜的局面。由于學力有限，文中疏漏淺薄之處在所難免，望各位專家學者、實務同仁，不吝批評指正、示范垂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