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曉蔚 王 敏
(陜西理工大學,陜西 漢中 723001)
日前,“動物園人臉識別第一案”引起了人們的注意。背后折射出的是普通民眾的存疑心理:動物園是否有收集公民人臉信息的權利?其如何保證客戶臉部信息的安全性?而人臉識別技術使用的門檻又如此之低嗎?法律作為規范社會秩序的“守門人”,有必要對這一系列的問題作出回應,從而厘清有權與無權、合法與非法的界限,進一步提出如何從法律路徑上來規范人們的行為、提高企業的自律以及表明政府的責任。
人臉識別,是指基于人的臉部特征信息進行身份識別的一種生物識別技術。人臉信息具有各種特殊性,人臉識別技術很大程度上受到人臉特征的影響,從而形成了其復雜性的特征。因而,有必要對人臉信息的特征一一陳述。
所謂“唯一”,也就是獨有的、不可復制的。據最近一次世界人口統計,目前世界人口總數已近76億。然而在這其中,卻很難找出兩個相貌完全一樣的人,哪怕是雙胞胎,也有細枝末節的差別。因為每個個體都有屬于自己的臉部特征,眉、眼、鼻、嘴形態各異,所構成的綜合體千姿百態。所以,在使用人臉識別技術時,就很容易辨別是與非了。
易采集性,是指采集的方式和途徑多樣且便利。現如今,自媒體發達,人臉識別逐步由技術化偏向娛樂化。2018年底,根據中國消費者協會發布的《100款App個人信息收集與隱私政策測評報告》顯示,10類100款App中,多達91款App列出的權限涉嫌“越界”,存在過度收集用戶個人信息的問題。而個人信息中包含的14項信息,僅生物識別信息就占比10%。由此可見人臉信息采集的簡易程度。
不可更改,即不能改變。學者林凌、賀小石[1]在其文章中提到,人臉信息不同于手機號、密碼等常見的個人信息,手機號可以換、密碼可以重置。而人臉信息在錄入的那一刻就定格了,以至于后來再次驗證時,都需要與第一次保持一致,否則會有驗證失敗之可能。學者文銘、劉博[2]曾強調,人臉信息一旦丟失,隨之而來的損失也是不可逆的,“丟失”意味著個人的人臉信息完全公開、完全透明,這將對個人生活造成極大的影響,帶來極大的不利。
“人臉識別”作為一項新型的檢驗身份標準的技術,其具有的速度、效率、成本等方面的優勢,在一定程度上代替了人工識別,獲得了迅速傳播與應用。
古語有云,“福禍相依”。不可否認的是,人臉識別的使用也引發了一系列的問題,需要社會的關注、法律的回應。具體如下:
1.現實應用層面:人臉識別實踐運用存在違法之嫌
(1)產生以人臉信息為虛擬產品的線上交易。公眾在使用軟件、享受服務時,只有同意了服務者提供的用戶協議,才能進行一系列的活動。雖然技術本身沒有立場可言,但是使用技術的人有好壞之分。客戶方不了解更不能控制軟件背后操作者的行為。現在任意打開一個搜索引擎,輸入“人臉信息”,就會出現“人臉信息0.5元一份”的信息條。這一現象反映了他人的臉部信息被隨意兜售的猖獗,由此推斷,其背后更深層次的產業鏈勢必更加肆意妄為。
(2)在存儲、流轉過程中發生臉部信息泄露。在現有情況下,收集公民個人臉部信息沒有一個強制且規范的規定,或者說,只要軟件設置的服務有需要,再通過客戶對象的授權,那么,產品服務方很容易可以得到用戶的臉部信息。正如學者邢會強[3]所述,大到企事業單位、政府機關,小到商家,都可以安裝人臉識別技術,強制刷臉。然而,在數據時代下,互聯網使得資源共享變成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在共享、流轉信息或者公司正常轉讓、過渡的過程中,信息丟失、遺失、泄露等情況都時有發生。
(3)迎合信息收集方利益的需要使得臉部信息被濫用。有部分商家為了加大銷售力度,通過對客戶臉部的追蹤,判斷其曾否來店和來店次數、消費情況以及消費的意愿和偏好等,再向其推薦適宜的產品。新的營銷模式對商家而言,不僅能夠在短時間內滿足客戶的需求,還提高了店鋪的效率;對客戶而言,也節約了閑逛的時間成本。但這看似兩全其美的方案,卻極大地侵犯了民眾的個人隱私、濫用了個人的臉部信息。
2.法律規制層面:人臉識別法律規范不完善
(1)收集人臉信息的主體資格不明確。很多軟件采用的是“不授權無服務”的態度,并且部分民眾愿意用暫時的授權換取片刻的娛樂和便利。至此,只要產品服務和客戶需求相對應,收集人臉信息就輕而易舉了。這也是人臉識別技術使用門檻低而使用率高的原因。出現這一問題的關鍵,在于收集人臉信息的主體,其是否具有收集的資質,收集是否有必要,收集后是否有存儲和保護的能力,以及一旦出現泄露、濫用等情況,又是否有承擔相應責任的能力。如果商家缺乏存儲客戶臉部信息安全的能力,其又有什么資格來收集臉部信息呢?只收集不存儲、只建立不保護,這樣的便利所帶來的收益相較于人臉信息使用不當帶來的風險,小之又小。
(2)收集的人臉數據后續走向不清。用戶在享受服務之前,對于授權的內容、使用目的和使用范圍都有了解,但是該“同意”并不能為被收集后的自身的臉部信息換來應有的安全保障。一旦同意授權,該用戶的臉部信息就會成為收集主體數據庫中的一員,無形中成了收集方的虛擬財產,為收集方提供流量和其他利益所得。這一切,都是用戶在授權時所沒有預料的。
在2003年,《個人信息保護法》專家建議稿就開始起草,這表明個人信息的重要性很早就得到了立法機關的重視。但由于當時我國制定該基本法律的條件不成熟,社會對于個人信息的敏感度不高,沒有預料將來臉部也為成為一種個人信息,并且個人信息收集和傳播的方式與途徑也不如現在迅速、快捷,種種原因,使得公眾在漫長的等待中,也一再付出著成為“透明人”的代價。因而有必要加快建立《個人信息保護法》,明確個人信息的地位和重要性,在包括臉部信息在內的公民個人信息遭到交易、泄露、濫用時,給予受害者相應的法律救濟途徑和依據。
明確市場準入機制,明確收集人臉信息的主體資格。從“人臉識別第一案”的出現,便可以窺見該技術使用之廣,范圍之大。實際上,很多行業在增強自身建設和發展的同時,都有幸搭上了科技的快車。然而,在資本逐利和流量的催生下,或多或少地讓科技被貼上“不敢信任”的標簽。但是為了保護個人信息安全,而不利用科技,或者說為了發展科技,而不得不犧牲部分信息安全的話,又似乎顯得不夠理智。因而,有必要加強新型科技的市場準入機制,明確能夠使用的行業范圍。一項事物,只有設置一定的門檻,才會遏制門檻外的魚目混珠,防止泛濫成災的惡況出現,才能促使門檻內的人自我提升,不斷完善。
要了解被收集數據的后期走向,需要明確用戶方和收集方的權責關系。收集方在為用戶提供服務時,需要在用戶協議中寫明收集人臉信息的目的、用途、使用范圍、數據可能的流向、使用期限等條款;而用戶在享受服務之前,也應提前閱讀有關事項,保證自己對自身臉部信息何時、在何處、被何人采集、使用、存儲的情況有所了解,再確定是否授權。
人臉識別技術作為一項新型的科技,有許多待開發的領域,同時也充滿了許多的未知和冒險。這都需要理論界和實踐界的配合和研究。對于新型事物,尤其是新型科技,要懷抱一種包容且謹慎的態度,力求用“高收益、低風險、小傷害”的方式,將科技用于生活,規范于法律,這才是“高性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