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連杰
(信陽師范學院,河南 信陽 464000)
盡管值班律師的概念早在2006年就已經提出,但是值班律師制度的發展歷程卻是和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發展歷程保持著相對的同步。自2014年《關于在部分地區開展刑事案件速裁程序試點工作的辦法》(以下簡稱《試點辦法》)第一次提出要予以構建值班律師制度,到2016年的《關于在部分地區開展刑事案件認罪認罰從寬制度試點工作的辦法》(以下簡稱《試點辦法》)中細化值班律師的規定,再到2018年我國第三次《刑事訴訟法》的修改正式確立了值班律師制度,直至2020年《法律援助值班律師工作辦法》(以下簡稱《工作辦法》)的公布,我國值班律師制度的構建已初具體系和規模,對于值班律師的規定有著較為詳細的規定。但隨著實踐的深入,其中暴露的問題也較為嚴重,為了使我國值班律師制度良性運行,分析其中存在的問題并提出解決對策就顯得迫在眉睫。
在司法實踐中,首先是關于值班律師的角色定位把握不準確,為此,學界也提出了較多的觀點。其一,部分學者根據文義解釋將值班律師的角色定位成僅僅是為需要法律幫助的被追訴人提供最低限度的法律服務者,且以《試點辦法》、新《刑事訴訟法》以及《工作辦法》為理論依據。其二,由于值班律師提供服務的階段僅為偵查、審查起訴階段,并沒有延伸到審判階段,并且值班律師并不全然享有辯護律師的相關權利,其次,根據值班律師的適用條件可知,在被追訴人沒有自行委托辯護律師且條件又達不到分配法律援助律師的情況下,才能由值班律師給予法律幫助。因此,值班律師并非完整意義上的辯護律師。但是,不可否認的是,值班律師在認罪認罰案件中依然行使著部分程序性的辯護職能,因此,將值班律師定位成“準辯護人”是符合其本質特征的。其三,部分學者認為值班律師本質上與辯護律師無異,一般看來,辯護人不僅在實體和程序中發揮作用,也在審前和庭審中發揮作用,“而根據現有法律規定值班律師所承擔的法律幫助職能,正是程序辯護和審前辯護的體現[1]”,并且不能僅僅根據外在表現形式而是應根據立法意圖去認定值班律師的定位。
其次,伴隨著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實施,檢察機關發揮全程的主導作用已然成為一個不爭的事實,檢察機關不僅主導著認罪認罰程序的啟動,也主導著量刑建議的協商過程,根據我國刑事訴訟法的相關規定,認罪認罰具結書的簽署需要有值班律師在場的情況下完成,但是在司法實踐中,檢察機關往往在和被追訴人簽訂具結書后再通知值班律師到場簽字,迫于控辯力量關系的嚴重不對等,值班律師往往對此不做異議。在這個意義上,值班律師從自然的法律幫助人變為訴訟權利行為合法性的“背書者”。[2]更有甚者,值班律師為了盡快完成分配給自己的任務會催促被追訴人認罪認罰,這對原本訴訟力量就不強的被追訴人的權益保障造成巨大損害。其次,值班律師也會充當司法機關普法教育的宣傳人,“相當比例的被追訴人認為派駐在看守所、法院的值班律師是由國家提供用來為‘司法機關說話’的”。[3]很明顯,這種行為并非立法者的本意。
根據我國新《刑事訴訟法》確立了認罪認罰從寬制度,但是卻對被追訴人的合法權益保障具有重要作用的值班律師的訴訟權利未作出清晰明確的法律規定,僅僅規定了檢察院應當為值班律師了解案件有關情況“提供必要的便利”,其次,《指導意見》規定值班律師可以會見被追訴人,并查閱有關案卷,在《工作辦法》中,并未對值班律師的訴訟權利予以細化或增添,而是對《指導意見》中值班律師的權利的重申。因此,何為“提供必要的便利”并沒有相關的司法解釋,因此也造成了司法實踐中對于值班律師訴訟權利的保障不夠重視。總結來看,現行法律中關于值班律師的訴訟權利僅有會見權以及查閱權,并未對調查取證權、核實證據權、復制卷宗材料等權利進行規定,從而也導致為了各地規定不一。根據有關學者搜集到的各地值班律師的實施意見中,僅有廣東省明確規定了值班律師的閱卷權、調查取證權,而浙江省、河南省、甘肅省、湖南省均未規定值班律師的閱卷權、調查取證權。[4]
值班律師應當明確認識到其在認罪認罰從寬案件中的職責,在被追訴人詢問自己所涉嫌的罪名、認罪認罰的法律性質以及認罪后所帶來的法律后果時,應當及時便利地提供法律咨詢。關于是適用速裁程序還是簡易程序,值班律師應當將該意見提交到司法機關,隨著案情的進展,值班律師要隨時關注案件進程,若被追訴人的社會危害性降低,應當向司法機關提出申請變更刑事強制措施并對案件的處理辦法提出建議。值班律師應當以被追訴人的合法權益為己任,與被追訴人站在同一戰線,而不是作為追訴機關的“輔助人”。應當認為,任何一種制度的產生在其背后都有獨特的運行邏輯和產生理論。從我國值班律師的發展規律以及立法意圖來看,應當將值班律師定位成一種特殊的法律援助律師。[5-6]
只有對值班律師的訴訟權利予以明確規定,方能體現值班律師在認罪認罰案件中對于被追訴人的權益保障價值和功能,其次,只有控辯方具有了足夠的“談判籌碼”,才能對抗具有強大公權力的檢察機關,實現控辯平等。而且,賦予值班律師明確的訴訟權利,并不會加劇控辯對抗,反而會提升司法機關的辦案效率,正是值班律師全面的意見,將檢察機關承擔客觀義務的負擔減輕,避免不必要的程序回轉,也使得法官的庭審任務減輕。
第一,明確會見權行使的時間、地點、方式。在值班律師提出會見請求時,相關單位應當自申請48小時內安排值班律師與被追訴人會見,不得設置額外條件予以阻攔。為了保障會見的順暢性,應當設置獨立的會見室,司法機關的人員不得在場,不得予以監聽。其次,針對當前一名值班律師為多名被追訴人提供法律服務的會見形式,可以嘗試用一名值班律師負責一名被追訴人的會見形式。
第二,賦予值班律師摘抄、復制權。僅僅通過會見被追訴人以及查閱案卷材料必然不能全面了解案件事實以及相關證據。而通過摘抄、復制卷宗材料,值班律師可以了解案件中的一些未知的細節,更有助于對全案的證據把握。
第三,明確值班律師享有量刑協商的全程在場權以及參與量刑協商的權利。值班律師的立法定位是為了保障被追訴人的合法權益,保證其認罪認罰的自愿性與合法性,如果值班律師僅僅是事后對檢察機關單方面和被追訴人達成的認罪認罰具結書進行確認簽字,可能會引發冤假錯案的發生,因此可以運用協同性法律幫助理念讓值班律師、被追訴人、檢察官面對面進行平等的協商,[7]繼而,被追訴人作出相關意思的自愿性以及真實性將會得到巨大保障。
著眼未來,我國刑事案件辯護制度改革將是我國司法體制改革中的重要組成部分,而認罪認罰從寬制度也為我國刑事辯護制度的發展迎來了歷史性的契機,值班律師制度作為刑事辯護制度的重要內容,其良性發展不僅對于被追訴人的合法權益有著重要的保護作用,也對我國法治現代化具有推動作用。然而,由于認罪認罰具有檢察主導的特征,導致值班律師的角色異化,成了司法機關的“見證人”和“認罪認罰輔助者”,[8]而值班律師自身權利規定不明確則進一步損害著值班律師制度應有作用的發揮。為此,明確值班律師角色定位以及明晰權利范圍將會是在認罪認罰從寬制度實施中值班律師重要作用發揮的重中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