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論證內部邏輯結構的研究

侯國文

（華北水利水電大學法學院，河南 鄭州 450000）

論證無處不在。在生活中，我們辯論的過程需要論證；在司法實踐中，法院要對判決和裁定的合理性、合法性進行論證。人之所以論證，是因為人具有理性。試想一下，一個無理性的人去說服他人相信自己的某一觀點，那他極大可能使用非法的方式，如暴力、威脅、脅迫、欺騙等方式。既然是論證，那么肯定會有人對你的論證提出疑問，假設每個提出疑問者都有充足的理由，那么這個論證將會無限循環下去［1］。因此，每一位論證著都應該從“正確”的起點出發進行論證。

為了找到“正確”的起點，并且理性的論證，法律論證理論慢慢地出現了，有一句名言叫做“法律即理性”，論證的過程就是參與者相互對話的過程，而這個過程的好壞直接決定著論證的結果，而這個過程的好壞就屬于法律意義上的論證及程序的設定問題了。

一、法律論證的含義

想要理解法律論證的含義，我們首先要了解推理的含義。推理有兩層含義：第一層含義是指從前提推出一個結論；第二層含義是指證明由前提推出結論的這一過程中的合理性，即論證。當然了，這并不意味著推理和論證是包含與被包含關系，推理和論證不能夠混為一談。

論證運用到了法律領域就出現了“法律論證”一詞。法律論證是指通過一定的根據和理由來證明某種立法意見、法律表述、法律陳述、法律學說和法律決定的正確性與正當性的活動。為了更清晰地理解法律論證的含義，我們可以按照論證主體來對其進行分類。按照論證主體我們可以將法律論證分為廣義的法律論證和狹義的法律論證。廣義的法律論證又可以分為立法論證和司法論證。立法論證是指立法機關對其指定的法律法規等的合理性進行論證；司法論證是指法院對其判決的合理性進行論證。狹義的法律論證主體是指法官和當事人，法官要對其判決理由進行論證，而當事人要對其舉證和辯論內容進行論證，即盡最大的努力去說服法官。

由此我們可以發現，法律論證的側重點在于“使他人信服”，或者說“使人可接受”，而這一點可以說是法律論證的核心，我們稱之為法律論證的目的［2］。

二、法律論證的目的

論證最主要的就是要去證明自己的看法是正確的，即“使他人信服”，或者說“使人可接受”。而法律論證最直接的目的就是“擇優”。立法機關的擇優是得出能普遍適用且最合理的法律法規，即能給國家和人民帶來最大的利益，并且國家和人民都普遍認同；司法機關的擇優是得出最佳的判決，筆者認為這個“最佳”的側重點是“名”和“罰”，“名”是指罪名要是最佳的，“罰”是指刑罰處罰、行政處罰、民事賠償等要公平公正且合理；對于法官的“擇優”則是對所寫判決理由的合理性和正當性進行論證；對于當事人的“擇優”則是指如何去說服法官。

在司法實踐中，我們常見兩方面的問題：一是部門法之間的“擇優”問題，我們設立的有上位法優于下位法制度、新法優于舊法制度、特別法優于普通法制度；二是公權力的行使者如何證明自己的做法是正確的，對此，我們頒布并制定了程序法，如民事訴訟法、刑事訴訟法和行政法中的行政訴訟法。

由此可見，法律論證的目的是“擇優”，而為了達到“擇優”的目的，我們要設立法律論證的規則。

三、法律論證的規則

法律論證的規則，簡單來說就是如何去實現法律論證“擇優”的目標。此處主要涉及三個問題：一是“正確”的標準；二是達致“正確”的方式；三是達致“正確”所欲遵循的論證規則。這三個問題將法律論證規則和法律論證目的進行了串聯。

（一）“正確”的標準

筆者認為，“正確”的標準是實現“擇優”的前提和基礎。

“正確”的標準也就是大眾普遍的看法，即形成“共識”。論證的過程它不一定是真的正確，但卻可以使人們在一定范圍內接受公平的解決方案，同時這個普遍的看法受職業或其他因素的影響。

學者葛洪義認為，按照社會生活中的習慣和法律制度來判斷對錯，并不是由客觀真理所決定的，而是由大眾普遍的看法所決定的，即“共識”。比如說律師為殺人犯作非死刑辯護，此時律師的標準是盡最大的努力去說服法官不判決執行死刑，而法官和當事人之外的群體的絕大多數的標準應該以“殺人者償命”為標準。

（二）達致“正確”的方式

筆者認為，達致“正確”的方式是得到“正確”的標準的方法

達致“正確”的方式是指以客觀事實（并不一定是“正確”的標準）為起點，然后逐步形成大眾普遍看法，即“共識”的一個機制。這個機制要保證參與人能夠公平公正的參與決策。

達致“正確”的方式這一機制最重要的應當是參與者的理性論證。如法院審理一件故意殺人案，此時，犯人的律師應當是盡最大努力為其減輕量刑進行論證，公訴人可能是要求判處死刑進行論證，此時，對于法官來說，其應當是處于中立，此時的法官能更好地體現理性辯論，法官應當清楚地了解，對于律師來說，其減輕量刑的辯護是律師“正確”的標準，對于公訴人來說，主張“殺人者償命”是其和廣大群眾的“正確”的標準。

“共識”并不意味著真理，但如果形成共識的機制沒有理性論證這一“地基”，那就更加難以保證“共識”的正確性。我們只有先打好理性辯論這一“地基”，讓論證者能夠充分、平等的發表自身的看法，這樣才能更大程度上實現正確的“共識”。

（三）達致“正確”所需遵循的論證規則

筆者認為，達致“正確”所需遵循的論證規則是對“正確”的標準和達致“正確”的方式的一種保障。我們有了得出大眾普遍看法（“正確”的標準）的形成機制，那么我們就可以通過這種機制得出我們的大眾普遍看法（“正確”的標準），即“共識”，然后達到“擇優”的目的。因此我們要設立規則，也就是程序來進行實現和保障，學界稱為達致“正確”所需遵循的論證規則。

這些規則有很多，如法庭辯論規則、司法決定形成規則、起訴規則、上訴和申訴規則等等。我們可以說達致“正確”所需遵循的論證規則是得到“正確”的標準的保障。

達致“正確”所需遵循的規則既然是作為一個保障的作用，那么這個機制就要去保障法律論證本身的合理性，這也是學界的通常看法，即建立一個法律論證規則體系去保障法律論證的合理性。如罪刑法定原則要求罪名為大前提，行為為小前提，然后得出結論，但罪名的合理性我們可以一直追溯到憲法的規定：“全國人大可以制定刑與罰”，問題在于，憲法的規定合理性也需要來論證，那么就出現了高于法律，即法律之上的規則。筆者認為，此處法律之上的規則以道德為主，道德是多元的，不是法律規定而是各種因素綜合在一起逐漸在某一區域內形成的“共識”，如宗教信仰等。當我們把道德問題納入法治的軌道上來討論，就可以用一種程序化的方式來論證其合理性。除此之外，通過這個舉例，我們還可以發現一個重要的問題，那就是“明希豪森三重困境”理論中的無限倒退，以致無以確立任何論證根基的問題。筆者認為，結束論證的機制也應當是建立的，而從根本上來講，這還是一個如何建立規則的問題，這些問題應當是程序建立過程中所考慮到的，同樣還能從側面反映出程序追求效率的原則。

四、總結

法律論證理論很早就在歐美等國家流行開來，而在我國研究者很少，我們打開知網也能看到關于法律論證理論方面的文獻期刊并不多。厘清法律論證目的和規則之間的邏輯關系、法律論證規則之間的邏輯關系，對于我們學習和理解法律論證有著極佳的輔助作用。

綜上所述，我們可以得出法律論證目的和規則的內部邏輯關系為：法律論證最主要的目的就是為了“擇優”，而為了達到這一目的我們需要形成大眾的普遍看法（“正確”的標準），而形成這一看法我們需要有方法（達致“正確”的方式）和保障（達致“正確”所需遵循的論證規則）。其中，標準不一定是正確的；方式要以理性論證為“地基”；保障要考慮道德和無限倒退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