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尚葵
(福建向遠律師事務所,福建 龍巖 364000)
龍巖市中級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受理了原告羅某某訴被告蘇某、第三人龍巖市某某水電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水電公司”)、第三人陳某某、第三人于某某案外人執行異議一案,基本案情:2001年11月16日,湯某、張某、楊某和蘇某四人推選蘇某為代表(無書面協議)持有水電公司49%股權,并注冊成立水電公司,其中:陳某某持26%股權、于某某持25%股權。2002年8月28日,羅某通過湯某出讓1%股權而向水電公司籌建處存入出資款10萬元。2003年10月31日,水電公司向羅某出具《股權證》,載明羅某持有水電公司1%股權,但蘇某作為水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沒有在《股權證》上簽字。2002年8月,水電公司興建的水電站建成后,由實際股東之一的湯某承包20年,自水電公司承包之日起至2017年,承包人上繳的承包費由湯某按實際出資比例直接支付給實際出資人。羅某與湯某、湯某與蘇某、羅某與蘇某均未簽訂任何協議。2003年10月前,湯某、張某、楊某和蘇某四人在蘇某代持有水電公司49%股權中各自的股權均存在轉讓他人持有的情況(有出具《股權證》,但未簽訂股權代持協議),蘇某實際上在水電公司僅持有0.5%股權。2018年8月13日,龍巖市中級人民法院因蘇某的其他債務糾紛而依法凍結蘇某在水電公司所持的49%股權,擬對該49%股權進行委托評估,并擬拍賣該49%股權。羅某提出執行異議,但被裁定駁回異議申請,故而提起訴訟,請求:1.判決不得執行羅某以蘇某名義登記持有水電公司1%股權;2.判決確認蘇某在水電公司所持有的1%股權包含在蘇某在水電公司所持的49%股權中。蘇某答辯認為:其所持49%股權是原始取得與蘇某無關;羅某主張1%股權并登記在其持有的水電公司49%股權中沒有依據;其所持49%股權不存在代持的情況,完全否認代持的事實。顯然,本案是隱名股東權益受損的典型案例。通過參與本案的審理,筆者認為有必要對隱名股東出資權益保護問題進行探討。
隱名股東是指為了規避法律或出于其他原因,借用他人名義設立公司或者以他人名義出資,且在公司的章程、股東名冊和工商登記中,均記載為他人的實際出資人。與此相對應,顯名股東(或掛名股東)是指記載于工商登記資料上而沒有實際出資的股東[1]。為什么現在仍存在隱名股東,筆者認為主要有以下幾種原因:
(一)規避投資主體的法律限制。《公務員法》第五十三條第一款第(十四)“從事或者參與營利性活動,在企業或者其他營利性組織中兼任職務”、《法官法》第二十二條“法官不得兼任企業或其他營利性組織、事業單位的職務”、《檢察官法》第二十三條“檢察官不得兼任企業或其他營利性組織、事業單位的職務”以及其他關于禁止參與營利性組織任職的規定,此類人員有投資需要時,往往會通過他人代持方式進行出資。
(二)在某項或某類投資項目中,因不具有投資的主體資格,而需要借他人名義進行投資。如:小額貸款股份有限公司和農村商業銀行投資時,對于成為小額貸款股份有限公司或銀行的股東有條件限制,當投資人不具有該投資主體資格時,則會選擇他人代持方式。
(三)規避財產被執行。當前有不少的被執行人在被人民法院列入失信被執行人前就已轉移財產至他人名下,為了使這些財產能夠繼續投資,則需要借他人名義進行,否則,將被人民法院列入被執行財產。
(四)規避財產的公開。有些投資人不想將自己的財產予以公開,在進行某項投資時,這就需要以他人名義進行投資。
(五)為了便于公司行使表決權,避免股東過多導致影響經營的高效運行,經全體股東同意后,以二至三人為股東代表,其他出資人退為隱名投資人。
(一)《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司法〉若干問題的規定(三)》(以下簡稱“公司法解釋(三)”)第二十四條第一款關于隱名股東與名義股東簽訂代持合同的效力認定規定;第二款關于隱名股東與名義股東因出資權益的歸屬發生爭議認定的規定;第三款關于隱名股東請求變更為顯名股東的,需要其他股東半數以上同意,否則無法得到法院的支持的規定[2]。
(二)公司法解釋(三)第二十五條第一款關于未經隱名股東同意,名義股東擅自處分隱名股東的出資,隱名股東以其對于被處分的股權享有實際權利為由,請求人民法院認定處分股權行為無效的,人民法院可以參照物權法第一百零六條的規定處理;第二款關于名義股東擅自處分股權造成隱名股東的損失,由名義股東承擔賠償責任[3]。
(三)《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印發〈全國法院民商事審判工作會議紀要〉的通知》【法〔2019〕254號】第28條關于隱名股東如果能夠提供證據證明公司過半數的其他股東知道隱名股東實際出資的事實,且對隱名股東實際行使股東權利未曾提出異議的,隱名股東可以要求其實際出資對應的股權應予變更[4]。
隱名股東與名義股東簽訂合同,那么隱名股東可以根據《公司法解釋(三)》的規定向名義股東主張權利;如果隱名股東持有有限責任公司過半數的其他股東知道隱名股東實際出資的事實,而且對隱名股東實際行使股東權利沒有提出異議的,則公司應當同意將隱名股東登記為顯名股東。也就是說,隱名股東與名義股東有簽訂合同的,其權利目前有相關法律規定予以保護,但如果隱名股東與名義股東沒有簽訂合同,而且名義股東否認隱名股東出資時,隱名股東的權益如何保護,是本文探討的重點。通過前述案例,筆者認為可以從以下方面收集證據,據以證實隱名股東以名義股東進行出資:
1.《股權證》。如果公司有向隱名股東開具《股權證》,那么能夠直接證明隱名股東在公司所持的股權比例、出資金額。如:案例中,水電公司已向羅某出具《股權證》,此證足以讓法官確信羅某持有水電公司1%的股權。
2.向公司或名義股東履行出資義務的轉款憑證。出資人的出資義務是股東享有股東權益最為重要的義務。隱名股東主張股東權益必須先得證明其已履行股東出資義務,這就要求隱名股東需要出具已履行出資義務的相關證明材料。在名義股東否認代持的情況下,隱名股東出示已出資的相關材料尤為重要。在案例中,羅某向法院提供了其向水電公司出資10萬元的銀行轉款憑證,憑證上的用途載明“投資款”,足以證明羅某已向水電公司進行出資。
只要隱名股東有參與公司組織股東的活動,那么參與該活動的相關材料即可作為隱名股東參與公司經營管理的重要依據。如隱名股東參加過公司的股東會,那么可以提供參加股東會的相關材料作為輔助證明材料,如:股東會通知(需通知隱名股東參加會議)、有隱名股東簽名的股東會決議、有隱名股東簽名的公司其他活動材料。前述案例中,羅某向法院提供了由水電公司向銀行出具的開戶證明,載明:羅某是公司的股東,需要開立銀行賬戶。
股東出資的目的是獲得投資利潤,在隱名股東與名義股東尚未發生糾紛前,名義股東往往會履行代持人應當的義務:將公司分配給股東的權益按實際出資比例向隱名股東支付應得的股東分配款或權益,那么隱名股東實際上享有股東權益,從側面也可以證明隱名股東在公司有出資的事實。前述案例中,羅某向法院提供了自2006年至2017年期間每年由實際承包人通過銀行支付的轉款憑證或銀行賬戶歷史流水明細,以此證實,羅某每年有獲得股東權益。
1.隱名股東應當積極與公司或非代持股東做好溝通工作,以取得非代持股東的證明,以此明確隱名股東的出資并非由非代持股東代持。如:前述案例中,水電公司或股東陳某明確向法院表示:羅某的出資并不是由陳某和于某代持。
2.隱名股東以名義股東代持出資的相關證明材料。如:微信聊天記錄、電子郵件、短信、銀行轉款憑證或者其他能夠證明隱名股東的出資由名義股東代持的材料。在前述案例中,由于羅某未直接與蘇某有交集,無法提供其與蘇某的聯系,但羅某是通過另一實際出資人湯某(與張某、楊某、蘇某四人實際出資共同持有49%)而取得1%股權的,因此,羅某向法院提供了股東湯某、張某、楊某和蘇某四人于2006年12月簽署的《2001-2005年度水電公司負債情況》,湯某、張某向水電公司出資的轉款憑證,為此證明羅某的出資由蘇某代持。
當名義股東主張其所持的股權不存在代持的事實時,隱名股東如能提供名義股東代他人持有的證據,則能夠有效推翻其主張,更能讓法官確信隱名股東的主張。在前述案例中,針對蘇某提出“所持49%股權不存在代他人持有”的主張,羅某向法院提供了蘇某與楊某之間的現金日記,該現金日記明確載明“楊某交水電公司0.5股2.5萬元”蘇某在該現金日記簽字確認,足以證明:蘇某所持的49%存在代他人持有的情形;另外,為了證明蘇某實際所持的股權只有0.5%,羅某向法院提供了自2006年至2017年期間,水電公司每年承包費向各實際股東分紅的情況,結果顯示,蘇某每年按0.5%的比例分得股東權益,從中能夠證明蘇某實際持有的股權比例不是49%。顯然,蘇某關于不存在代持股權的抗辯理由不成立。
龍巖市中級人民法院經三次開庭審理后,作出民事判決,認定羅某在水電公司所持的1%股權包含在蘇某所持的49%股權中,據以保護了隱名股東的合法權益。
前述案例中,羅某的訴訟請求得到一審法院的支持,之所以能夠得到法院的支持,主要取決于水電公司、實際承包人能夠積極提供相關證據材料,使得羅某的訴求有完整的證據鏈支撐,否則羅某的訴求很難讓法官心證。為了隱名股東的權益能夠得到更好的保護,筆者提出以下建議:
(一)隱名股東出資時必須與名義股東簽訂合同,明確雙方的權利義務,爭取投資的項目公司能夠在合同上加蓋公章,以此見證,知道隱名股東的情況。
(二)履行出資義務時,務必通過銀行轉款,并注明轉款的用途為“某某公司的出資款,占公司**%股權”,并且保管好轉款憑證。對于容易褪色的憑證,應當通過彩色掃描為電子文檔保存,同時打印一份不易褪色的影印件。
(三)如果有可能,有限責任公司過半數的其他股東在與名義股東簽訂的合同上作為見證人予以簽字,以證明其他股東知道隱名股東實際出資的事實,為日后將隱名股東變更顯名股東創造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