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然一體中的情感“跳躍”
—— 現代黃梅戲《鴨兒嫂》作曲創作心得

□ 何春旺

備受關注的現代黃梅戲《鴨兒嫂》于2020年由再芬黃梅藝術劇院出品，作為安徽省唯一一部進京展演的農村脫貧題材劇目，上演后引發不小的轟動。該劇由著名黃梅戲作曲家徐代泉老師擔任音樂總監，在徐老師指導下，我和常敏老師共同完成這部戲的唱腔寫作。

初次拿到劇本，我靜心閱讀，用心感受，努力尋找與編劇、導演之間的情感共鳴點。劇本初稿全篇有600多句唱詞，這無疑是編劇情感的表達，但對于一個初起步的作曲者來說，壓力之大可想而知。藝術創作本身就是不斷的磨合過程，不可能在最初就達成百分之百的默契，于是在之后的幾次劇本討論上，我表達了自己的想法，編劇謝樵森先生接受了我的觀點，他與導演一起刪減了140多句唱詞，他謙虛的藝術態度值得我們學習。

雖然之前擔任過幾部劇目的作曲，但《鴨兒嫂》對我來說是一次全新的挑戰與嘗試。這是因為現代戲難編、難演，作曲也相對有難度。經過反復推敲劇本，揣摩人物情感路線，把握人物語言節奏，我對全劇唱腔音樂進行了總體設計，并提出創作原則：音樂接近現代元素，同時也要有原汁原味的黃梅戲音樂元素，使它既有“現代感”，又有“鄉村美”。從前奏曲到主題歌，我選用了“3222 1222/1666 5666”作為本劇目的主要音樂元素，將整部戲的音樂風格統一起來。

全劇的人物主要有：鴨兒嫂、小六子、瞎婆、水香、柳書記等，唱腔涵蓋了主題歌、獨唱、合唱、描寫音樂等。下面，我將分別介紹這些唱腔的結構與特點：

一、《主題歌》（又稱“趕鴨調”）——該段唱腔以山歌為主要音樂元素，前四句“一丈竹竿三尺綢”是女聲清唱及吆喝聲，隨后開始輕快的節奏型，16個舞蹈演員手拿竹竿劃槳，模仿放鴨子的場面，表現鴨兒村養鴨人勤勞善良，突出鴨兒村人與自然和諧相處。

二、《眾看花名冊》——作為主人公鴨兒嫂的第一段唱腔，前四句男女聲合唱到“待到那全村脫貧慶功日”，我選用【花腔小調】【幫腔】【數板】【彩腔】【清唱】等腔體。音樂基調輕松活潑，充滿積極向上的生活氣息，流露出鄉親們的喜悅之情，表達了鴨兒嫂與全村人民對脫貧后美好生活的憧憬。

三、《他不愿上山看林一天兩趟走》——這段唱腔是柳書記跟鴨兒嫂商量讓小六子養鴨致富。該唱腔選用傳統寫作手法，暫定名“雙過板”，每句唱詞都有兩個過板，傳統唱詞樣式基本是10字句，此段是12字句。使用“前三后二”的過板寫法（前三小節后兩小節空板）。

四、《娘一走》——這段唱腔是小六子挽留媽媽不要去敬老院，此段唱腔以彩腔為主要音樂素材，唱詞連續出現三次“娘啊娘”，為了凸顯后面的高潮部分，前面最低音寫到了小字組的“f”，而高潮部分最高音達到了小字一組的“b1”，最后把結束句提高一個大二度轉調收尾。

五、《自我嫁到鴨兒村》——此段唱腔是鴨兒嫂第一幕的核心唱段，采用主調為基礎【平詞】【二行】【甩腔】【三行】【寬板】【落板】以及板式的變化融合一體，讓鴨兒嫂內心情感出現變化，她從兩家過去的背景說起，到步步緊逼小六子，音樂層層遞進，又有輕重緩急的節奏變化，最終推動小六子去養鴨的決心。

六、《竹篙一舉鴨成隊》——此段唱腔是由鴨兒嫂、小六子、水香三人演唱，前半部分是鴨兒嫂跟小六子載歌載舞趕鴨子對唱的場面，主要音樂素材選用主題音樂“3222/1222”反復變奏，從A調式轉到B徵調式。水香唱腔選用傳統小調類【送情郎調】【數板】，賦予她鮮明的音樂形象，達到豐富人物性格、令人印象深刻的目的。

七、《錢舞》《掙錢就是掙臉面》——此段描述的是小六子第一次辛辛苦苦養鴨子賺錢了。前半部分男女合唱載歌載舞，音樂素材選用了西方【倫巴】節奏型結合戲曲【數唱】再到【彩腔】結束。表現了小六子通過養鴨賺錢后整個人的精神面貌都煥然一新，此外說明小六子由“要我脫貧”向“我要脫貧”意識的轉變。

八、《我就怕他不養鴨》到男聲獨唱《這一跪》——此段唱腔是瞎婆的核心唱段，主調【平詞】【平詞起板】【平詞落板】，再到男聲獨唱戲歌的寫作【變格腔體】【甩腔】，中間有一個高音降小字一組的降A，如何把控人與人之間的“人情關”，我通過唱腔板式的變化，逐步將瞎婆的內心世界外化，達到以情動人。

通過創作黃梅戲《鴨兒嫂》，讓我深刻體會到，黃梅戲的音樂創作必須講究整體性、抒情性和生活化，在此原則下，創作的每個人物都應有特定的“音樂形象”，完成自身的情感“跳躍”。如：鴨兒嫂率性耿直，小六子心灰意懶，瞎婆善良怯懦，柳書記一心為民，水香我行我素等。只要抓住每個人物的性格特征，筆下的音樂符號就會躍然紙上。畢竟，音樂創作主要是為了塑造人物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