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 要〕 隨著東盟主導機制受到瓶頸制約,“印太”概念的戰略化推動競爭性話語不斷走強,以及大國制度競爭對傳統合作模式的削弱,亞洲區域合作的傳統話語出現消退跡象。但新冠肺炎疫情直接導致了新的合作需求的生成和增長。合作話語消退與合作需求增長之間形成二元張力,推動亞洲區域合作走向復合多元和競合共生的新發展階段。亞洲區域合作的未來走向關系到中國的周邊秩序塑造。話語建構是確保中國區域合作理念“精準傳播”和“區域化表達”的重要實現方式。中國應基于合作話語消退帶來的多種挑戰和疫病大流行催生而來的新合作需求,著手推動激活東盟主導、發展和平與規則秩序等合作,培育亞洲區域合作新動能。
〔關 鍵 詞〕亞洲區域合作、合作話語建構、新冠肺炎疫情、周邊秩序
〔作者簡介〕吳琳,外交學院亞洲研究所副研究員
〔中圖分類號〕D830.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0452 8832(2021)5期0090-18
步入2 1世紀的第三個十年,亞洲區域合作[1]站在了“新起點”上。從內部看,區域合作進入平臺期,需要本地區國家作出必要政策調整,展現出更高的政治智慧和更大的政治魄力。[ 1 ]從外部看,在地區政治經濟格局變化、主要大國力推“印太”戰略、中美關系全方位惡化以及地區中小國家心態搖擺等諸多因素影響下,亞洲區域合作機制的合作動能受到抑制。與此同時,面對新冠肺炎疫情在亞洲的肆虐傳播、生態環境退化和全球氣候變化的嚴峻后果顯現,地區熱點和非傳統安全威脅的相互交織,廣大地區國家對于合作的新需求又在不斷生成。在秩序轉換的關鍵時期,亞洲正面臨合作話語消退與合作需求增長的二元張力。本文將分析亞洲區域合作話語消退的成因,二元張力下的亞洲區域合作新形態,探討中國重新激活亞洲區域合作的話語選擇和塑造路徑。
一、亞洲區域合作話語消退的成因
所謂亞洲區域合作的“話語消退”,具體是指冷戰結束以來逐漸被亞洲國家廣泛習得、接受和實踐的區域合作主導性話語(包括東盟共同體、“東盟方式”、東盟中心地位、東亞合作、亞太合作、A P E C方式、亞太自由貿易區、“上海精神”、合作安全等),逐漸失去傳統影響力的過程。近年來,亞洲區域合作機制進入平臺期。在“印太”概念[ 2 ]逐漸政治化和戰略化、大國制度競爭在地區層面日趨加劇等因素的催化作用下,亞洲區域合作話語進一步受到沖擊,競爭性話語不斷走強。
(一)亞洲區域合作機制進入平臺期
亞洲區域合作機制面臨整體性瓶頸問題可追溯到2010年前后。隨著中國實力的快速增長,中國與東盟的實力差距進一步拉大,東盟對中國的戰略疑慮開始增加,這之后東盟對華信任減弱成為制約中國-東盟機制發展的主要障礙之一。[ 3 ]釣魚島爭端、南海危機驟升等一系列重大事態進一步加劇了中日、中國與南海聲索國的分歧,使東盟與中日韓(10+3)、中日韓自貿區建設的推進步履艱難。上海合作組織在印度和巴基斯坦加入后面臨新的發展困境。受制于能力不足、內部分化和大國競爭等因素,東盟、南盟、太平洋島國論壇等次區域組織更難以擔負驅動亞洲區域合作之大任。
(二)“印太”概念戰略化推動競爭性話語走強
以“自由、開放的印太”(F O I P)[ 1 ]為核心的競爭性話語在主導國家“印太”戰略的建構下正不斷走強,處于傳統優勢地位的地區合作話語被抑制,具體表現為以下三方面:
第一,海洋話語的對華競爭性走向公開化。2017年1 1月,沉寂十年的美日印澳“四邊對話”在日本推動下得以重啟。美日澳三方在各自聲明中均表示要建立“以規則為基礎的秩序”,強調“自由航行與海上安全”、依據國際海洋法解決海洋爭端等。印度對此持謹慎態度,故其聲明未提及上述內容。這一時期四國在海洋秩序重構的問題上并沒有形成一致話語。然而,2020年以后,隨著印度對華政策的重大調整,四國開始加快彌合分歧的步伐,這直接促成了2021年3月首次四邊對話領導人視頻會議的召開,“東海和南海以規則為基礎的海洋秩序”的新提法被寫入會議聯合聲明。[ 2 ]美國和日本率先發起點名中國的競爭性海洋話語攻勢。兩國在外長防長“2+2”會談和首腦會晤的兩份聯合聲明中,公開指責中國“破壞”地區現有秩序和海洋規則,重申釣魚島適用于《美日安保條約》第5條,強調維護兩國在臺海“利益和自由”的重要性。[ 3 ]之后,德國、法國等歐洲大國也紛紛加入。[4]和平、合作的海洋話語被進一步邊緣化。
第二,關鍵領域的話語建構意在排除中國。“彈性供應鏈”正成為印太競爭性話語體系中的重要組成部分。美、日、印、澳、歐盟等都提出建立“高科技韌性價值鏈”,其目的是要削弱中國在未來科技時代中的核心競爭力,重構“去中國化”的供應鏈產業鏈。日本對此尤為積極。疫情期間,日本積極游說東盟國家,還嘗試在“10+3”的第二軌道機制下提出“重建印太彈性供應鏈”的新議題,試探東盟對于將印太議程引入東亞合作機制的態度,但遭到東盟國家反對。[ 1 ]此外,“印太獲得疫苗的公平機會”“優質基礎設施投資”“民主韌性”[ 2 ]以及批判中國的“疫苗外交論”“脅迫外交論”“戰狼外交論”“網絡攻擊論”等印太話語[ 3 ]也都帶有明顯的制華、排華意涵。
第三,歐盟規范話語的介入進一步擠壓傳統地區話語的中心地位。歐盟彰顯和強化其印太角色的主要方式是軟性介入,即通過強調其規范優越性,主導地區合作話語走向。2020年9月,作為歐盟輪值主席國的德國發布“印太政策指針”,提出要“以歐洲的原則和價值觀為導向形成印太戰略”。[4]2021年4月,歐盟公布首份“印太合作戰略報告”,報告開篇便將“民主、人權、法治和尊重國際法”的價值觀奉為印太地區秩序構建的基礎。[5]歐盟在優先價值觀上與美國并無本質區別,卻與“加強東盟中心地位、開放、包容、尊重主權、不干涉、補充現有合作框架、平等、互相尊重、互信、互利”[6]等處于地區中心地位的規范話語存在明顯差異。歐盟規范話語的介入與西方價值觀的強化對“東盟方式”及其他本土性亞洲價值觀形成了沖擊。
(三)大國制度競爭抑制原有合作動能
第一,美國挑起對華制度競爭,沖擊東盟在地區架構中的中心地位。東亞之所以會形成以東盟為中心的地區合作架構,其根本原因并不在于東盟的能動性,而在于美國的對華政策和中美關系的性質。[ 1 ]20世紀90年代中期克林頓政府確定了對華“接觸”政策,認為可以通過“對話和交往”來解決中美分歧。[ 2 ]中美關系由此進入快速發展的穩定期。中美溫和的競爭和建設性的合作為東盟發揮“中間人”和“調解者”的角色提供了機會。但發端于奧巴馬、成形于特朗普時期的美國全面對華競爭政策宣告了接觸政策的“失敗”,導致東盟主導制度在美國戰略考量中的約束中國和調和中美矛盾的作用有所下降。美國轉而在東盟主導制度以外構筑“四邊對話”,并擬吸納地區部分國家擴員;將停滯十余年的“湄公河下游倡議(L M I)”機制升級為美國-湄公河伙伴關系;聯合盟友和伙伴打造“技術民主國家(T12)”“民主合作伙伴俱樂部(D10)”等議題聯盟;在東盟地區論壇框架下就南海以及涉藏、涉港和涉疆的人權問題發起對華“輿論戰”和“外交戰”,[ 3 ] 并力推“女性、和平與安全(W P S)”“青年、和平與安全(YPS)”“包容性進程”等進入地區話語。[4]受此影響,東盟不僅將面臨認可度和重視程度下降的邊緣化危機,其在東盟主導制度內部的傳統角色也存在失效的風險。
第二,中日重回東亞制度競爭的焦點,給業已達成的地區合作協議帶來諸多變數。中日是東亞乃至整個亞洲區域合作的重要引擎,中日關系的動蕩直接影響地區合作進程的推進效果。在2 1世紀頭十年里,由于日本擔心中國獲得地區主導性影響,以“10+3”機制為發端、東亞峰會創立為博弈點,東亞逐漸形成“守成的日本”和“上升的中國”在地區制度內競逐的態勢。[ 1 ]美國提出“亞太再平衡”戰略后,開始以東盟主導制度的積極參與者身份介入地區事務,中美取代中日成為制度競爭的主體。[ 2 ]特朗普上任后,美國對東盟的輕視導致這一時期的制度競爭更多以一種美國主導的惡性競爭的方式呈現,日本則趁此機會加強了在網絡安全等領域的規則主導權;[ 3 ]與此同時,日本加緊與“東盟印太展望”對接,率先在2020年1 1月同東盟簽署《關于東盟印太展望合作的聯合聲明》。[4]這是東盟與外部大國簽署的首份類似聲明,政治意義不言而喻。拜登政府重新強調盟友和多邊主義的重要性,則為日本在技術競爭與創新、新冠肺炎疫情、氣候變化等領域借美制華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中日重回地區制度競爭的中心,將給“10+3”、《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系協定》(RCEP)、中日韓、朝核等已經取得一定進展的合作議程帶來更多的不確定性。
第三,大國制度競爭加劇了地區中小國家的戰略焦慮和戰略投機,使維持地區合作的穩定變得更加困難。東盟推出“印太展望”是一種戰略進取,更是大國制度競爭激化背景下的應激性反應,折射出東盟內部普遍存在的戰略焦慮。與東南亞國家略有不同,南亞小國的心態更接近于戰略投機,這部分源于南亞的戰略文化,也與大國在南亞的競爭升級密切相關。這些國家對美國和印度打中國牌,爭取更多利益好處,在很多時候損害了中國的利益與合作,也加劇了中印不信任。[ 1 ]地區中小國家對于大國制度競爭的擔憂和投機心理,將直接影響其對地區合作的穩定預期,使其更容易選擇短期獲益的“兩面下注”或“搭便車”策略,而不愿長期持續地開展地區合作。在不斷變動的秩序轉換期,維持地區合作的持續動能將難度更大。
二、二元張力下亞洲區域合作的新態勢
與亞洲區域合作話語消退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新冠肺炎疫情正深刻影響國際關系的發展方向和人類社會的方方面面,催生出一系列新的地區合作需求。其一,疫情促使地區國家和組織深刻認識到構建區域性衛生健康防線的重要性和緊迫性。其二,疫情推動亞洲國家萌發系統應對生態動蕩的新共識。東盟社會文化共同體副秘書長孔福克(Kung Phoak)指出,應把新冠肺炎疫情大流行及其疫后修復視作一個機會,探討如何利用現有的伙伴關系和倡議,采取更加集體和協調的反應,以減輕影響。東盟生物多樣性中心執行主任特蕾莎也認為,“新冠疫情大流行使人們更加認識到需要基于自然的解決方案和跨部門的行動。”[ 2 ]其三,疫情還加速了地區國家發展觀與安全觀的協同進化。疫情沖擊之下,以“高消費、高浪費、高享受、高消耗”為驅動的西方發展觀和發展模式已難以為繼,實現“更有韌性、包容和可持續的復蘇”[ 3 ]成為地區國家的新選擇。數字經濟和綠色經濟發展的“異軍突起”則為亞洲“發展地區主義”[ 1 ]的前景積聚了新能量。與發展觀同步進化的還有安全觀。疫情更新安全觀的最重要方面體現在對人類安全的強化上。這意味著新觀念和新方式未來有可能被引入亞洲區域合作之中,形成新的動力源泉。新的合作需求增長與傳統合作話語消退之間形成二元張力,推動亞洲區域合作走向復合多元和競合共生的新發展階段。
(一)東盟中心地位面臨重構
東亞地區以東盟為中心的同心圓架構將發生改變,東盟中心地位將被重構。東盟的同心圓架構只是未來亞洲區域合作架構的組成部分,因為更多的以美國、中國、日本等大國為核心的機制在涌現,它們與東盟為中心的傳統合作機制之間是一種交疊的關系,并不從屬于東盟中心架構。美國、中國和日本各自構成的區域合作網絡,并不一定以同心圓形式存在,其形態的發展將取決于這些大國的制度建構和政策互動。比如,美國當前是在“軸輻式”同盟體系基礎上,加上了“四邊對話”和多個議題聯盟。而中國一方面在東盟主導架構下建立瀾滄江-湄公河合作(LMC)等新機制,充實和強化東盟中心,另一方面通過創設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亞洲文明對話大會等新平臺,拓展了東盟主導架構的合作網絡。在此背景下,東盟中心地位必然面臨重構。
(二)地區主要合作機制在大國競爭中漸進發展
大國制度競爭成為常態,地區主要合作機制會在大國博弈和關系調整中實現漸進式發展。正如中國認識到亞洲區域合作不可能排除美國,美國也清楚不可能建構一個“去中國化”的印太。拜登政府的印太協調員庫爾特?坎貝爾(Kurt M. Campbell)認為,最優的解決方案是美國及其伙伴使中國明白一個激烈競爭但和平發展的地區是有好處的。[ 2 ]對中國而言,良性競爭是可接受的,合作也是可以通過努力實現的。因此,可以斷定,中美在地區主要機制內的競爭會長期存在,圍繞地區規則的制定和中國地區角色的扮演,中國、美國、日本等主要力量會在博弈中逐步找到新的共識點和均衡點,地區合作機制也會因此不斷調整內部關系,在停滯、倒退和復原中找到漸進發展的路徑。
(三)次區域組織的集體身份將有所強化但受制于能力不足
次區域組織的集體身份意識將有所強化,但能力不足仍是制約其整體性作用發揮的主要障礙。在大國競爭加劇、區域合作話語減退的壓力之下,次區域組織普遍啟動了“應激性保護機制”。比如,東盟在2019年推出捍衛其中心地位的《東盟印太展望》,在2020年啟動“東盟身份年”。[ 1 ]太平洋島國論壇則擔心受到印太框架捆綁,[ 2 ]不得不在“‘中國方案(China alternative)和我們的傳統伙伴”之間作出戰略選擇,[ 3 ]因此提出了“2050年藍色太平洋洲戰略”(The 2050 Strategy for the Blue Pacific Continent),優先解決本地區國家關心的氣候變化問題。該論壇秘書長梅格?泰勒(Dame Meg Taylor)還多次呼吁大國應了解地區國家對于海平面上升、氣候變化、自然災害等重大問題的關切和需求,并通過區域主義采取行動。[4]但與此同時,它們的能力短板將持續影響其作用發揮。東盟對于2021年6月西方國家推動聯合國大會通過的一項呼吁“停止向緬甸輸送武器”決議的態度就說明了這一點。決議草案的措辭原本更為強硬,除緬甸外的東盟九國聯合提出修改措辭。在正式投票時,印尼、馬來西亞、新加坡、菲律賓、越南投了贊成票,而文萊、柬埔寨、老撾和泰國投了棄權票。[5]這暴露出東盟在落實緬甸問題“五點共識”上的能力不足和內部分歧。
(四)聚焦務實領域的非正式機制成為區域合作新主體
一系列務實、靈活、小多邊的非正式機制和新型合作模式不斷涌現,與傳統的正式地區機制共同構成亞洲區域合作架構的主體。中國是這一進程的有力推動者。近年來,為推動阿富汗、“羅興亞人”等地區熱點解決,中國先后創建了“中國-阿富汗-巴基斯坦”(中阿巴)、“中國-緬甸-孟加拉國”(中緬孟)、“中國-中亞五國”等小多邊合作機制。這些機制具有非正式、靈活、務實的共同特點,更容易在危機來臨時快速行動。比如,面對新冠肺炎疫情在南亞的加速蔓延,中國啟動“中阿巴+”合作,牽頭舉行了“中國-阿富汗-巴基斯坦-尼泊爾”(中阿巴尼)、“中國-巴基斯坦-尼泊爾-斯里蘭卡-孟加拉國”(中巴尼斯孟)、“中國-阿富汗-巴基斯坦-尼泊爾-斯里蘭卡-孟加拉國”(中阿巴尼斯孟)等一系列應對新冠肺炎疫情的視頻會議。[ 1 ]相比正式機制,這類機制的合作往往更聚焦、行動力也更強。此外,“云外交”、政黨外交、地方外交、人文交流、“2+X”、第三方市場合作等多邊實踐創新也為亞洲區域合作的多元化發展提供了新動力。
(五)國家和非國家行為體的作用加強催生新的競合方式
國家和非國家行為體在區域合作中的作用均有所加強,推動亞洲區域合作新的競合博弈方式出現。疫情凸顯了國家治理的重要性,同時也加速了國家主義的回歸。[ 2 ]各國都會更加注重國家治理能力的提升,增強公共治理體系的韌性。與此同時,城市、私營部門、女性、青年、非政府組織、社交媒體等非國家行為體在區域合作中扮演新角色也是大勢所趨。這些行為體不僅活躍于人文社會和經濟活動中,在沖突斡旋、預防性外交等地區安全事務中的話語權也在上升。比如,在美國、加拿大、泰國等國家的推動下,“女性和平與安全”(W P S)這一聯合國議程正逐步成為東盟地區論壇的新議題。[ 1 ]又比如,2012年東盟峰會批準成立的東盟和平與和解研究院(AIPR)致力于東盟沖突解決的實證研究和能力建設,作為知識網絡中樞,該機構正發展與東盟成員國、次區域組織、國際智庫、聯合國等的聯系,建立與公民社會和其他利益相關方的網絡。[ 2 ]非國家行為體深度參與區域合作將推動合作機制的革新、不同行為體博弈方式的變化以及新的競合關系的產生。
三、激活合作話語的路徑選擇
與“話語消退”相對應,亞洲區域合作的“話語激活”是指重新激發具有韌性但受到抑制的亞洲區域合作主導性話語的重構力。對于中國而言,區域建構已經成為中國塑造新周邊關系和區域秩序的重要方式。激活亞洲區域合作的新話語,是中國塑造周邊的必然之選。面對二元張力和復合多元的地區合作新態勢,中國應從區域整體構建出發,通過塑造地區重大議程話語——東盟主導話語、發展和平話語和規則秩序話語,來夯實地區共同利益,弱化大國競爭的消極影響。
(一)支持東盟主導話語
支持東盟中心地位重構符合中國的總體利益。新冠肺炎疫情為中國加強與東盟的利益融合和關系深化提供了契機,[ 3 ]中國可通過主動塑造東盟主導機制的制度功能、加速推進RCEP、構建中國-東盟主導下的“全健康”(One Health)[ 1 ]治理模式,強化東盟主導話語在區域合作中的韌性和活力。
第一,主動塑造東盟主導機制的制度功能。面對來自美國不斷升級的對華制度競爭壓力,中國應更加重視從制度功能的視角出發加強對東盟主導制度的主動塑造,包括推動中美在東盟主導機制下建立新的博弈規則,在充分溝通的前提下支持東盟在公共衛生、區域供應鏈、氣候變化等務實領域發揮議題引領作用,不斷強化東盟規范韌性的同時辯證看待規則規范的發展和變化,以及堅持“東盟方式”,更加積極、持續、有效地參與到地區機制不同軌道的決策過程中。鑒于美對華制度競爭的戰略環境在短期內很難改變,中國還需要認真研究解決支持東盟中心地位重構與開展對美有限競爭的內在張力難題。
第二,加速推進RCEP。RCEP由東盟發起,其進展直接關系到東盟的國際聲譽,因此加速推進RCEP本身就是對東盟中心地位的維護;[ 2 ]日本承諾將F O I P與“東盟印太展望”相對接,意味著東盟還將對日本協同推進《全面與進步跨太平洋伙伴關系協定》(CPTPP)和RCEP產生一定的塑造作用;而依托RCEP合作實現地區各國經濟復蘇,更是東盟重新確立地區威望的難得機遇。當前,堅持東盟主導,服務經濟復蘇,發揮地區倡議網絡塑造力,應是中國推進RCEP的著力點。堅持東盟主導首要表現為東盟近期和中長期復蘇需求的優先性。第37屆東盟峰會通過的《東盟全面復蘇框架》及其實施計劃明確將應對新冠肺炎疫情并實現社會經濟穩步復蘇視為東盟當前的首要任務,公共衛生、社會保障、貿易和投資、數字經濟和可持續發展是復蘇戰略的優先方向。[ 3 ]中國應抓住時機,對接中國在RCEP項下以負面清單形式對投資領域的承諾,探討幫助東盟恢復經濟韌性的階段性方案。盡管當前大部分RCEP成員還未完成國內核準程序,但推動東盟戰略與國際問題研究所、東亞思想庫網絡、博鰲亞洲論壇等機構發揮積極的地區倡議作用,將有助于維持RCEP在地區討論中的熱度和能見度。
第三,基于“全健康”視角構建中國-東盟主導下的公共衛生新治理模式。東盟倡導“全健康”理念,側重通過綜合生態治理預防疫病大流行的出現,是一種預防性的整體治理思路。[ 1 ]其實質就是將人類健康、動物健康和環境健康視為一個健康整體,通過跨學科、跨地域協作和交流的新策略,共同促進人和動物健康,維護和改善生態環境。新冠肺炎疫情的暴發凸顯出“全健康”治理的勢在必行。[ 2 ]中國與東盟主導構建新治理模式具有理念和實踐基礎,一是古代哲學的“天人合一”理念,詮釋的就是人與自然生命共同體的和諧相生;二是基于習近平總書記提出的“人類衛生健康共同體”目標所開展的全球合作行動。新治理模式的構建首先依賴于知識共同體的建立。當前,亞洲地區的新冠話語正在政治、專家和社會三個場域中展開,競爭性話語主要出現在政治場域。[ 3 ]專家話語和社會話語正不同程度地受到競爭性政治話語的影響。面對政治話語壓力,中國應加強地區層面的專家話語建構,推動籌建防治傳染病專家儲備庫;探索創建“全健康”研究院;建立跨學科、跨國界的國際交流中心,與世界衛生組織(W H O)、聯合國糧農組織(F A O)、世界動物衛生組織(O I E)、東盟秘書處、東盟生物多樣性中心(ACB)等官方機構和非官方學術共同體開展深度合作[4];建立“全健康”產業園,加強健康產業對接與企業合作。
(二)弘揚發展和平話語
在西方國家推動發展問題“人權化”和“安全化”的競爭態勢下,中國應保持警惕,通過弘揚發展和平的話語,引導亞洲區域合作優先滿足地區國家的發展需求,并弱化人權和安全手段對發展合作的干預程度和復雜影響。
第一,審慎規避“2030議程”的發展中國家“陷阱”。西方國家為削弱以中國為代表的發展中國家在發展領域的話語權,主導制定了《聯合國2030年可持續發展議程》(簡稱“2030議程”),[ 1 ]人權、發展與安全“三大支柱”目標首次被置于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議程中,為西方以人權和安全為借口主導新的全球發展合作方向提供了依據。中國在塑造地區發展話語上具備優勢,借助“2030議程”與地區國家推行發展合作兼具合理性和合法性,但在落實和對接的過程中,要注意規避該議程的兩個“陷阱”:一是突出強調環境、技術等發展中國家難以達到的高質量標準,二是將女性、青年、非政府組織等議題人權化并與發展援助掛鉤。廣大發展中國家擔憂這將導致原本屬于發展議程的資源被轉而投向人道主義援助及建設和平領域。[ 2 ]中國應廣泛匯集發展中國家的利益訴求,以“2021中國-東盟可持續發展合作年”為契機,著力助推數字經濟、科技創新、節能優化、綠色基礎設施、可持續金融、扶貧減貧、青年就業等領域的發展合作。
第二,深耕合作應對氣候變化的發展維度。當前中國面臨氣候變化議程大發展和中美發表《應對氣候危機聯合聲明》的機遇,但也面臨一些新挑戰,比如氣候變化議題開始出現安全維度,西方國家炒作生態問題“安全化”,中國與東盟國家在如何看待中國的氣候責任上出現認知落差,等等。[ 3 ]為了平衡權利與責任的關系,中國在現階段應謹慎應對氣候問題安全化議程,將精力集中在發展維度,從全球合作本土化和國內經驗國際化兩個路徑出發,深耕地區氣候合作,消除東盟等地區國家的認知誤區。
一方面,全球合作本土化意味著中國既要積極參與全球氣候合作,也要為全球性理念的地區實踐作出貢獻。2010年,聯合國糧農組織在海牙正式提出了“氣候智慧型農業”,作為應對全球氣候變化的新型農業發展模式向世界各國推廣。中國于2014年啟動了“氣候智慧型主要糧食作物生產項目”,實現了技術、理念在國內的本土化。[ 1 ]接下來,中國應面向東盟、太平洋島國論壇、南亞等受氣候變化影響嚴重的國家和組織,通過加大資金、技術、經驗等援助,在農業生產的低碳轉型上發揮地區引領作用。另一方面,國內經驗國際化本身也是中國踐行大國責任的過程。中國在氣候環境問題上的理念和實踐體系日漸完備,“生態文明建設”“雙碳目標”“綠色發展”“生態扶貧”已融入國內建設各方面和全過程。其中,“生態文明建設”作為一種中國本土話語,體現了中國在治理環境和應對氣候變化上的國家治理路徑,即國家規劃戰略主導和有組織的社會生態轉型。該話語與國際上的“生態福利國家”存在共通之處,對于具有相似體制和取向的地區國家來說具有很強吸引力。[ 2 ]因此可通過政府間政策對接的方式實現生態文明建設與生態福利國家兩種話語的融合和轉化。“綠色金融”“生態扶貧”等則是中國為解決可持續發展問題采取的新手段和新路徑,在將這些最佳實踐經驗進行國際傳播的過程中,民間組織、國際組織、多邊金融平臺[ 3 ]等可發揮獨特作用。
第三,夯實“以發展促和平”的話語基礎和實踐條件。近來中國多次在地區熱點問題和聯合國安理會的討論中闡述這一新理念。簡單來說,“以發展促和平”是指將促進民生改善和就業、推動縮小地區發展差距視為長治久安的根本之策。據此邏輯,大力推進區域合作和互聯互通建設,幫助沖突后國家融入區域發展,應是中國參與地區熱點問題解決的區域路徑。[4]夯實話語基礎和實踐條件,可一方面與“2030議程”話語聯動,進一步研究闡釋“以發展謀和平、以發展促人權”[ 1 ]的理論內涵和實現路徑;另一方面做實中國在周邊建立的一系列非正式合作機制,并以阿富汗局勢演變與和平重建為契機,加強與阿富汗、巴基斯坦、俄羅斯和中亞國家在“一帶一路”、阿富汗區域經濟合作會議、“亞洲之心”伊斯坦布爾進程等地區經濟框架下的合作。[ 2 ]
(三)重塑規則秩序話語
“以規則為基礎的秩序”實質上是美西方為圍堵中國而設計的話語圈套。“解套”的方法不是回避“規則”,而應從“一帶一路”機制化、海洋地區治理和地區熱點問題解決三個路徑切入,通過加大地區規則的供給力度,[ 3 ]維護地區秩序的穩定。
第一,建立健全“一帶一路”機制和規則。隨著美國、印度等國先后宣布各自龐大的國內基建計劃,未來中美、中日、中印圍繞基建的規則標準之爭將更加激烈。在此趨勢下,中國需加快“一帶一路”高質量轉型,特別是加強對外投資和援助的規則設置和機制化建設。在對接現行全球治理規則的基礎上,中國還應探索國際規則革新,包括引入共商、漸進與義利觀的原則,構建“一帶一路”可持續發展的合作機制、利益分配機制與支持體系,[4]推動“一帶一路”倡議支持下的區域經濟合作沿著規范化和制度化的方向發展。
第二,以新安全觀和海洋命運共同體理念推進地區海洋治理。美國以競爭性海洋話語壓制中國,暴露出中國在地區海洋治理領域的“短板”。但隨著“南海行為準則”(C O C)磋商進程的明顯加快,[5]中國在南海規則治理上的政治決心得到了進一步驗證,這將在一定程度上鞏固地區國家的對華信任,為深化海洋合作奠定基礎。未來,中國應著眼于C O C的規范磋商,將共同、綜合、合作、可持續的新安全觀和海洋命運共同體理念融入到磋商中,積極參與地區海洋秩序的塑造。在海上安全與合作(海上風險管控、航道安全)、航行安全(海上搜救、渡運安全)、海洋環境和可持續發展(海洋災害應急管理、沿海減災、海洋溢油應急管理與處置)等非傳統安全領域的地區規則制定中,新安全觀和海洋命運共同體理念也大有可為。[ 1 ]
第三,引導地區熱點問題的制度化解決。地區熱點問題解決有可能成為未來中國激發區域合作新動能的重要抓手。面對競爭性和沖突性日益凸顯的地區環境,中國應圍繞“誰的規則”和“何種規則”兩個問題,探索危機管控的制度化解決路徑:第一步,基于沖突相關方的利益,推動達成危機管控的基本原則,比如“阿人主導、阿人所有”的阿富汗和平和解原則;第二步,根據沖突情勢選擇照顧各方舒適度的制度方案,區域組織能為防止沖突升級提供以地區規則為基礎的解決方案,[ 2 ]務實的非正式多邊機制也可適時發揮斡旋調解的作用;第三步,完善地區安全架構,建立健全沖突預防的長效機制。
四、結語
亞洲區域合作作為一股新生浪潮,曾為冷戰后的亞洲持續和平與經濟騰飛發揮了積極促進作用。近年來,地區原有的合作機制逐漸步入發展瓶頸期,“印太”地緣重構和大國競爭加劇對現有地區架構形成沖擊和挑戰,這導致亞洲區域合作的傳統合作話語受到抑制,既有的合作動能難以延續。但亞洲各國對區域合作的期待并沒有因此減弱,相反,隨著新冠肺炎疫情的暴發,新的區域合作需求不斷被催生出來。在傳統合作話語消減和新的合作需求增長的二元張力下,亞洲區域合作呈現出一種復合多元和競合共生的新態勢,重新激活區域合作動能面臨機遇。
中國一直是亞洲區域合作的積極參與者、塑造者和維護者。冷戰后中國在一種全新的形勢和關系架構下發展與周邊國家關系,進行新周邊關系和秩序的構建,這個“新”主要體現在區域合作的實踐上。區域合作不僅在功能意義上成為中國周邊秩序構建的主要抓手,而且開啟了中國“在轉強新形勢下的一種區域認知回歸”[ 1 ]。未來亞洲區域合作何去何從,直接關系到中國的周邊秩序塑造。
2019年7月,國務委員兼外長王毅曾提出中國參與亞洲區域合作的三個基本原則——要聚焦東亞與亞洲,不能影響本地區現有的合作機制和成果;聚焦合作與共識,不能搞地緣對抗和博弈;聚焦開放與包容,不能拉幫結派,搞小圈子。[ 2 ]可見,競爭、排他、謀求地區主導權不是中國的政策選擇,在現有區域合作架構基礎上、基于新時代特征和地區合作新需求,構建開放、合作、共贏的周邊命運共同體才是中國的目標。著力推動塑造東盟主導話語、發展和平話語和規則秩序話語,并進行“精準傳播”和“區域化表達”[ 3 ],才是增強中國與周邊國家關系韌性、重建區域合作信心、激活地區合作動能的務實之舉。
【完稿日期:2021-9-3】
【責任編輯:肖瑩瑩】
* 本文是北京市社會科學基金青年學術帶頭人項目“秩序轉換與中國的亞洲區域合作新戰略研究”(項目編號:21DTR020)的階段性成果。
[ 1 ] “亞洲區域合作”是指冷戰結束以來亞洲地區逐漸形成的多層次、多支點、多方位的復合型地區合作網絡。參見王緝思:“亞太地區安全架構:目標、條件與構想”,《國際安全研究》2016年第1期,第4-12頁;張蘊嶺:“中國的周邊區域觀回歸與新秩序構建”,《世界經濟與政治》2015年第1期,第6-25頁。
[1] “堅定信心,深化亞洲區域合作——外交部副部長劉振民在博鰲亞洲論壇2017年會亞洲區域合作組織圓桌會上的發言”,外交部網站,2017年3月27日,https://www.fmprc. gov.cn/web/wjbxw_673019/t1448880.shtml。(上網時間:2021年6月3日)
[2] 對“印太”概念的梳理參見:趙青海:“‘印太概念及其對中國的含義”,《現代國際關系》2013年第7期,第14-22頁。
[3] 王玉主、張蘊嶺:“中國發展戰略與中國-東盟關系再認識”,《東南亞研究》2017年第6期,第1-14頁。
[1] 對F O I P概念的梳理參見:Jeffrey Reeves and Joanne Wallis, “A Free and Open IndoPacific: Strengths, Weaknesses, and Opportunities for Engagement (Roundtable),” Asia Policy, Vol.15, No.4, October 2020。
[2] The White House, “Quad Leaders Joint Statement: ‘The Spirit of the Quad,” March 12, 2021, https://www.whitehouse.gov/briefing-room/statements-releases/2021/03/12/quad-leaders-jointstatement-the-spirit-of-the-quad/.(上網時間:2021年5月1 8日)
[3] The White House, “U.S.-Japan Joint Leaders Statement: ‘U.S.-Japan Global Partnership for a New Era,” April 16, 2021, https://www.whitehouse.gov/briefing-room/statementsreleases/2021/04/16/u-s-japan-joint-leaders-statement-u-s-japan-global-partnership-for-a-new-era/.(上網時間:2021年5月1 8日)
[4] Ministry of Defense of Japan, “Japan-Germany Foreign and Defense Ministers Meeting(2+2),”April 13, 2021, https://www.mod.go.jp/en/article/2021/04/aa9ac5d279ca488488a60a5983f032 0dfe9d99cd.html#1.(上網時間:2021年5月1 8日)
[1] 作者參與了此次工作組會議,獲取了第一手資料。
[2] The White House, “Quad Leaders Joint Statement: ‘The Spirit of the Quad”.
[3] C. Raja Mohan, “Beijing, Dhaka and the Quad: How Chinas New Diplomatic Swagger is Hitting Indias Neighbours,” May 18, 2021, https://indianexpress.com/article/opinion/columns/ chinese-envoy-beijing-dhaka-relationship-quad-point-7319220/; C. Raja Mohan, “Non-Alignment, Nationalism and the Quad,” April 13, 2021, Raisina Edit 2021, Observation Research Foundation.(上網時間:2021年5月20日)
[4] “Policy Guidelines for the Indo-Pacific: Germany-Europe-Asia Shaping the 21st Century Together,” August 2020, https://www.auswaertiges-amt.de/blob/2380514/f9784f7e3b3fa1bd7c5446d2 74a4169e/200901-indo-pazifik-leitlinien--1--data.pdf.(上網時間:2021年5月1 8日)
[5] The European Council, “Indo-Pacific: Council Adopts Conclusions on EU Strategy for Cooperation,” April 19, 2021, https://www.consilium.europa.eu/en/press/press-releases/2021/04/19/indopacific-council-adopts-conclusions-on-eu-strategy-for-cooperation/.(上網時間:2021年6月4日)
[6] Association of Southeast Asian Nations, “ASEAN Outlook on the Indo-Pacific,” June 23, 2019, https://asean.org/storage/2019/06/ASEAN-Outlook-on-the-Indo-Pacific_FINAL_22062019.pdf.(上網時間:2021年6月4日)
[1] Evelyn Goh, “Institutions and the Great Power Bargain in East Asia: ASEANs Limited‘Brokerage Role,”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of the Asia-Pacific, Vol.11, No.3, 2011, pp.373-401; Evelyn Goh, “ASEAN-Led Multilateralism and Regional Order: The Great Power Bargain Deficit,”in Gilbert Rozman, Joseph Chinyong Liow eds.,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and Asias Southern Tier: ASEAN, Australia, and India, Asan-Palgrave Macmillan Series, 2018, pp.45-61.
[2] 牛軍:“輪回:中美關系與亞太秩序演變(1978—2018)”,《美國研究》2018年第6期,第16-17頁。
[3] U.S. Department of State, “Secretary Blinkens Participation in the ASEAN Regional Forum Foreign Ministers Meeting,” August 6, 2021, https://www.state.gov/secretary-blinkensparticipation-in-the-asean-regional-forum-foreign-ministers-meeting/.(上網時間:2021年8月1 8日)
[4] 2018年至今,美國等西方國家多次在東盟地區論壇的預防性外交討論中提出將女性、青年、非政府組織納入和平建設的包容性進程。2020年1 2月,美國在其主辦的“東盟地區論壇預防性外交和沖突緩解研討會”的概念文件中強化了這一主張。筆者參與了該概念文件的審讀工作。
[1] 黃大慧、孫憶:“東亞地區合作主導權與中日制度競爭”,《教學與研究》2017年第6期,第35-42頁;張蘊嶺:“中國的周邊區域觀回歸與新秩序構建”,第12頁。
[2] 劉若楠:“中美戰略競爭與東南亞地區秩序轉型”,《世界經濟與政治》2020年第8期,第35-36頁。
[3] Elina Noor, “Positioning ASEAN in Cyberspace,” Asia Policy, Vol.15, No.2, April 2020; ASEAN Regional Forum, “Concept Paper for the Establishment of ASEAN Regional Forum InterSessional Meeting on Security of and in the Use of Information and Communications Technologies(ARF ISM on ICTs Security),” http://aseanregionalforum.asean.org/wp-content/uploads/2019/08/55d.-Concept-Paper-on-ARF-ISMs-on-ICT.pdf.(上網時間:2021年5月1 8日)
[4] “Joint Statement of the 23rd ASEAN-Japan Summit on Cooperation on ASEAN Outlook on the Indo-Pacific,” November 12, 2020, https://www.mofa.go.jp/files/100114942.pdf.(上網時間:2 021年5月1 8日)
[1] Constantino Xavier, “Across the Himalayas: China in Indias Neighborhood,” in Kanti Bajpai, Selina Ho and Manjari Chatterjee Miller, Routledge Handbook of China-India Relations, Routledge, 2020, p.430.
[2] Association of Southeast Asian Nations, “ASEANs ‘One Health Approach: Cost of Preventing Pandemics is 2% of COVID-19 Damage,” November 30, 2020, https://asean.org/aseansone-health-approach-cost-preventing-pandemics-2-covid-19-damage/?highlight=East%20Asia%20 cooperation.(上網時間:2021年6月9日)
[3] “東盟正式發布《東盟全面復蘇框架》”,中國駐東盟使團經濟商務處網站,2020年11月17日,http://asean.mofcom.gov.cn/article/jmxw/202011/20201103016495.shtml。(上網時間:2021年6月8日)
[1] 魏玲:“發展地區主義與東亞合作”,《國別和區域研究》2019年第1期,第67-91頁。
[2] Kurt M. Campbell and Rush Doshi, “How America Can Shore Up Asian Order: A Strategy for Restoring Balance and Legitimacy,” January 12, 2021, https://www.foreignaffairs.com/articles/ united-states/2021-01-12/how-america-can-shore-asian-order.(上網時間:2021年5月18日)
[1] Association of Southeast Asian Nations: “The Year of ASEAN Identity Begins,” The ASEAN, No.1, May 2020, p.28, https://asean.org/storage/2017/09/The-ASEAN-Magazine-Issue-1-May-2020.pdf.(上網時間:2021年6月14日)
[2] Joanne Wallis and James Batley, “How Does the ‘Pacific Fit into the ‘Indo-Pacific? The Changing Geopolitics of the Pacific Islands,” Security Challenges, Vol.16, No.1, 2020, pp.2-10.
[3] Pacific Islands Forum, “Keynote Address by Dame Meg Taylor, Secretary General ‘The China Alternative: Changing Regional Order in the Pacific Islands,” February 8, 2019, https:// www.forumsec.org/2019/02/12/keynote-address-by-dame-meg-taylor-secretary-general-the-chinaalternative-changing-regional-order-in-the-pacific-islands/.(上網時間:2021年6月4日)
[4] Pacific Islands Forum, “Keynote Address by Secretary General Meg Taylor to the 2018 State of the Pacific Conference,” September 8, 2018, https://www.forumsec.org/keynote-address-by-secretarygeneral-meg-taylor-to-the-2018-state-of-the-pacific-conference.(上網時間:2021年6月4日)
[5] Michelle Nichols, “United Nations Calls for Halt of Weapons to Myanmar,” Reuters, June 19, 2021, https://www.reuters.com/world/asia-pacific/un-chief-urges-general-assembly-actmyanmar-2021-06-18/.(上網時間:2021年6月22日)
[1] “王毅主持中阿巴尼四國外長應對新冠肺炎疫情視頻會議”,外交部網站,2020年7月27日,https://www.fmprc.gov.cn/web/gjhdq_676201/gj_676203/yz_676205/1206_676207/ xgxw_676213/t1801271.shtml;“王毅談中阿巴尼四國外長應對新冠肺炎疫情視頻會議達成五點重要共識”,外交部網站,2020年7月27日,https://www.fmprc.gov.cn/web/gjhdq_676201/ gj_676203/yz_676205/1206_676207/xgxw_676213/t1801277.shtml;“中巴尼斯孟五國副外長視頻會議達成多項共識”,外交部網站,2020年1 1月1 1日,https://www.fmprc.gov.cn/web/ gjhdq_676201/gj_676203/yz_676205/1206_676884/xgxw_676890/t1831269.shtml;“中阿巴尼斯孟六國舉行司局級抗疫合作工作組和減貧合作工作組視頻會議”,外交部網站,2021年1月6日,http://newyork.fmprc.gov.cn/web/wjb_673085/zzjg_673183/yzs_673193/xwlb_673195/t1844802. shtml。(上網時間:2021年3月3日)
[2] 楊光斌:“從抗疫斗爭看中國的國家治理理論及其比較優勢”,《理論導報》2020年第7期,第41-46頁。
[1] Ministry of Foreign Affairs of Kingdom of Thailand, “Thailand, Indonesia and Canada Cochaired the ASEAN Regional Forum (ARF) Workshop on the Women, Peace and Security (WPS),”March 2, 2021, https://www.mfa.go.th/en/content/arfwps020364-2?cate=5d5bcb4e15e39c30600068 3e; ASEAN Regional Forum, “Joint Statement of Promoting the Women, Peace and Security Agenda at the ASEAN Regional Forum,” August 2, 2019, https://aseanregionalforum.asean.org/wp-content/ uploads/2019/08/ARF-WPS-Statement_FINAL-00000002.pdf. (上網時間:2021年6月12日)
[2] 吳琳:“過程、制度與規范本土化——預防性外交在東盟安全合作中的擴散”,《世界經濟與政治》2019年第2期,第75-77頁。
[3] “李克強在第2 3次東盟與中日韓領導人會議上的講話”,外交部網站,2020年11月14日,https://www.fmprc.gov.cn/web/gjhdq_676201/gjhdqzz_681964/lhg_682518/zyjh_682528/ t1832452.shtml。(上網時間:2021年6月12日)
[1] 亦有譯為“同一健康”。
[2] 王玉主:“RCEP倡議與東盟‘中心地位”,《國際問題研究》2013年第5期,第55-56頁。
[3] “東盟正式發布《東盟全面復蘇框架》”。
[1] Association of Southeast Asian Nations, “ASEANs ‘One Health Approach: Cost of Preventing Pandemics is 2% of COVID-19 Damage” .
[2] 黃祺:“陳國強院士:全球疫情大流行下思考‘全健康”,《新民周刊》2020年第10期,第26-29頁。
[3] “習近平在全球健康峰會上的講話”,外交部網站,2021年5月21日,https:// www.fmprc.gov.cn/web/ziliao_674904/zt_674979/dnzt_674981/qtzt/kjgzbdfyyq_699171/t1877663. shtml。(上網時間:2021年6月15日)
[4] 2020年11月19日,ACB與越南自然資源和環境部、東盟秘書處、OIE和野生動物保護協會(WCS)合作舉辦研討會,探討預防疫情的“全健康”治理方向。
[1] 張春:“西方在國際組織中維持話語主導權的幾種常見策略——以聯合國2030年議程制定中的門檻管理為例”,《國際觀察》2018年第3期,第80-95頁。
[2] 毛瑞鵬:“古特雷斯聯合國改革議程與中國的建設性角色”,《國際展望》2020年第2期,第50-51頁。
[3] 東盟國家越來越將中國視為發達國家,認為中國應在氣候問題上承擔更大責任,包括向其轉讓技術、提供資金等。這一新動向在2021年6月18日外交學院亞洲研究所主辦的東亞思想庫網絡“氣候變化與東亞可持續發展”工作組會上初現端倪。
[1] “2020年氣候智慧型農業國際研討會在京召開 氣候智慧型主要糧食作物生產項目取得豐碩成果”,農業農村部網站,2020年9月22日,http://www.moa.gov.cn/xw/ bmdt/202009/t20200922_6352773.htm。(上網時間:2021年6月2 2日)
[2] 上述觀點來自郇慶治教授在2021年6月15日外交學院亞洲研究所組織的“環境建設和平圓桌會”上的發言。
[3] Asian Infrastructure Investment Bank, “AIIB Strengthens Its Commitment to Environmental and Social Standards,” May 21, 2021, https://www.aiib.org/en/news-events/news/2021/AIIBStrengthens-Its-Commitment-to-Environmental-and-Social-Standards.html. (上網時間:2021年6月4日)
[4] “同向發力 共筑和平——在安理會‘加強聯合國同區域和次區域組織合作高級別公開辯論會上的講話”,外交部網站,2021年4月19日,https://www.fmprc.gov.cn/web/ wjbzhd/t1869917.shtml。(上網時間:2021年6月4日)
[1] “團結起來 踐行真正的多邊主義——在安理會‘維護國際和平與安全:維護多邊主義和以聯合國為核心的國際體系高級別會議上的發言”,外交部網站,2021年5月7日,https://www.fmprc.gov.cn/web/wjbzhd/t1874345.shtml。(上網時間:2021年8月16日)
[2] “第四次中國-阿富汗-巴基斯坦三方外長對話聯合聲明——關于深化三方合作”,外交部網站,2021年6月4日,https://www.fmprc.gov.cn/web/gjhdq_676201/gj_676203/ yz_676205/1206_676207/xgxw_676213/t1881257.shtml。(上網時間:2021年6月1 8日)
[3] 張相君:“論國際秩序規則供給的路徑選擇——基于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國際觀察》2019年第5期,第52-72頁。
[4] 李向陽:“‘一帶一路的高質量發展與機制化建設”,《世界經濟與政治》2020年第5期,第51-70頁。
[5] “中國駐東盟大使鄧錫軍:‘南海行為準則磋商在不利條件下仍取得積極進展”,中國駐東盟使團網站,2021年8月10日,http://asean.chinamission.org.cn/chn/stxw/t1898586. htm。(上網時間:2021年8月17日)
[1] 中國近年來在東盟地區論壇框架下推動了海洋安全上述具體領域的合作。ASEAN Regional Forum, “ASEAN Regional Forum Work Plan for Maritime Security 2018-2020,” http:// aseanregionalforum.asean.org/wp-content/uploads/2019/01/ARF-Maritime-Security-WorkPlan-2018-2020.pdf.(上網時間:2021年5月1 8日)
[2] “王毅談緬甸局勢”,外交部網站,2021年6月8日,https://www.fmprc.gov.cn/web/ gjhdq_676201/gj_676203/yz_676205/1206_676788/xgxw_676794/t1881965.shtml。(上網時間:2 021年6月1 8日)
[1] 張蘊嶺:“中國的周邊區域觀回歸與新秩序構建”,第20頁。
[2] “王毅談印太概念的看法”,外交部網站,2019年7月31日,http://new.fmprc.gov. cn/web/wjbzhd/t1685012.shtml。(上網時間:2021年5月1 8日)
[3] “習近平:加強和改進國際傳播工作 展示真實立體全面的中國”,中國日報網,2021年6月1日,http://cn.chinadaily.com.cn/a/202106/01/WS60b5e974a3101e7ce9752cfd. html?ivk_sa=1023197a。(上網時間:2021年6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