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心中的風景

本刊通訊員 程應峰

白羊山是家鄉的一座山。在我眼中，她雖無奇峰險隘，卻也不失俊俏秀美。老家門前，目光所及的地方，就可見到她逶迤連綿的身影。藍天白云下，她的清朗可以入懷；風生霧起時，她的姿容如夢似幻。她位于路口鋪東北8.2公里處，主峰海拔778米，東北連泉山，南過桃樹窩連大頂尖山，為崇陽東北隅最高峰，東麓通山縣，西通路口鎮。主峰南腰有山洞，環抱明月清風，竹影疏林，四季泉水長流不竭。她的腳下，任何時候，流水潺潺、碧波蕩漾的紅石河像一條飄動的裙帶，驛動著颯颯生機。雖然地圖上沒有她的蹤影；名山中難覓她的位置，但她始終無怨無悔地矗立在那里，就像我慈愛寬厚的母親，自我初諳世事便走進了我的心中。

多年以前，我曾在《山野憶舊》這篇文章中寫道：“在家鄉，白羊山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割尾巴’的那時候，大人們常常背著干糧，天不亮就出發，我們小家伙跟著趕在后頭，等爬到半山腰，常常是日上三竿。放眼望去，那才真有‘一覽眾山小'的感覺呢。山上亂石嶙峋，雜木掩映。在山石與山石之間，我們流著汗水，平整出一小塊一小塊薄土，種上玉米、花生、紅薯什么的。山上多野生小動物，留下一兩個喊山的，住在臨時搭起的土屋里。那可是一份需要膽量耐得寂寞的差事。秋天來臨，貧瘠的土地上付出的勞動只能換來一點點收獲。然而村子上下沒幾個人因此沮喪，那是人心極易得到滿足的年代?！睂懗鲞@樣真實拙樸的文字，可想而知，那時的我，對白羊山所懷有的是一種多么純樸的情感。一晃十幾年過去了，雖然身在異鄉，不能天天看見她，但她的身姿，她的性情，還是如此執拗、如此深刻地烙在我的記憶里。

得空回家，應兄弟之邀去登白羊山，突然發現，偶爾勻出一些時間故山重游，無疑是一件非常愜意的事情。順著有路沒路的地方信步而上，路邊的花草林木，身邊的鳥聲蟬鳴，與有力的心跳、流淌的汗水、喘喘的氣息，渾然融為一體。那時，世間的一切煩躁、紅塵里的一切喧囂，全部踩落于腳底的腐泥爛草之下，人生的快意和幸福，便盡在興之所至的一步一顛之中了。

不同的人生階段、不同的人生際遇，登同一座山的感受截然不同。記得有一次回家登白羊山，走進曾經十分熟悉卻因多年不再親近而顯得有些陌生的山野之中，若非攜妻帶子，差一點就因心有余而力不足，在半山腰便打道回府，剩下的路就只能在幾聲“青山依舊、物是人非”的感慨聲中留與別人去走了。好在有妻兒的鼓勵，還是堅持走了下去，爬上了白羊山頂。抵達的那一刻，回首看看來時走過的路，雖然感覺很累，卻很開心，對自己對生活對人生再一次充盈著十足的信心。就這樣，那一次爬白羊山的苦與累、喜與樂，竟變成了一生一世極其甜美的回憶。自古登山如做人，靠的是一種精神，要的是一種氣度，講究的是一種意志力量。登山時，量力而行，最得登山之法；勇往直前，顯現出的是生命中不屈不撓的品性。登白羊山使我多了些遐想，多了些感悟，并適時地調整著自己為人處世的心態。我想，一個人，無論何時何地，都要充滿信心，頑強堅忍，百折不撓。在人生道路上，不僅要經得起體力的考驗，還須熬得住心力的較量。

遠足之趣，登山之樂，自古皆因登山者而不同。白羊山雖不是什么名山，但她擁有一份自然而然的美麗，并且總是毫無保留地將她的美麗呈現在樂意欣賞她美麗的人面前。她讓我們這些在她懷抱里長大又候鳥般飛回她懷抱的人悟出一份特別的意境。每一次從山中領悟到的至美境界，正是她給予我們這些品山登高者最好的獎賞。我想，即使我這一生只登過這么一座名不見經傳的白羊山，只要實實在在領略過她所包含的氣韻、風味，也就不足為憾了。怕的是為了登山而登山，登遍天下所有名山，到頭來所體驗到的卻不過是山之皮毛。

故鄉的白羊山，以她的恬靜仁厚、樸拙高貴，守護著一方土一方人的悲悲喜喜、起起落落，也見證著我們在不同時期不同場景的心境和情懷。無論何時、無論何地，她都是藏在我心中的一抹永遠的風景。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