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文學批評的前沿
——與文學評論家孟繁華的對話

林 喦 孟繁華（.渤海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遼寧錦州 03；.沈陽師范大學文學院，遼寧沈陽 0034）

孟繁華先生作為當代著名文學評論家行列中的重要一員，他的文學批評成為當代文學批評的靈魂與路標，他的評論思想能夠洗滌創(chuàng)作者浮躁的心靈，并使靈魂得到升華。可以說，孟先生富有生命力的文學批評作品審視著當代文學的創(chuàng)作。

文學批評繼承和發(fā)展了中國傳統(tǒng)文化，并具有當代中國意義的批評理論話語與體系，這也是孟繁華先生文學批評的特征。他的評論文章不僅僅體現(xiàn)在理論的原創(chuàng)性上，更為難得的是批評的本土化、民族性。有學者認為，當前的文藝批評與傳統(tǒng)的文藝批評發(fā)生了某種程度的斷裂，文藝批評者舍棄傳統(tǒng)，在尋求本土化方面努力不足。而孟先生在追求中國話語闡釋的同時給我們提供了文學批評典范。他從當代文學批評實踐出發(fā)，傳統(tǒng)與新思想結合，堅持正確的價值觀念和審美觀念。可以說，孟繁華建立和完善了具有鮮明時代特征的、符合文學實踐的、能夠引領文藝創(chuàng)作者思想的、正確的、科學的批評范式。

孟繁華先生的文學批評視角是多元化的，并且是具有深度性的。他的文學批評總是以其全方位、立體輻射開來，進而創(chuàng)造出一種獨特的審美特征，從新的視角去發(fā)現(xiàn)新的藝術世界。他的文學批評并沒有被生存的具象所羈絆，而是呈現(xiàn)出一種開放性的氣度，并且形成厚實闊達的審美品質。他的評論不僅僅是歷史、文化的反思，更是將心靈、情感等多元因素匯聚成一片寬廣的海洋，形成一種獨具魅力的文化、文學品格。

同時，孟繁華的文學批評不墨守成規(guī)，善于創(chuàng)新，他不斷地涌現(xiàn)出新的批評話語、新的思維，總能聚焦于當代文學的前沿問題，并且以自身獨特的思想引領著學術前沿。他的文學評論是與文學創(chuàng)作共振的，因而具有深刻的價值意義。他的文學批評通過形而上的視角對文學現(xiàn)象的存在進行追問與反思，進而體現(xiàn)出一種理性的哲學思考，一種強烈的思辨力。因此，他的文學批評具有很高的哲學深度與藝術品位。

林 喦：孟先生在當代文學批評領域可謂是一種典范，以其敏銳的洞察力與深厚的文化、文學底蘊審視著當代文學的發(fā)展。孟先生出版了很多著作，比如被譯成五種語言的《眾神狂歡》，還有《1978：激情歲月》《中國20世紀文藝學學術史》《想象的盛宴》《中國當代文學發(fā)展史》《共和國文學50年》，等等，還在《文學評論》《中國社會科學》《文藝研究》等期刊、報紙發(fā)表評論文章500 余篇，特別是還出版發(fā)行了《孟繁華文集》十卷。顯而易見，孟先生在當代文學批評、文學史建構，以及當代文化研究等領域做出了極為重要的貢獻，是當代文學和文化研究界的翹楚。可以看出，這些年來，您一直在文學現(xiàn)場的。那么，您當初是如何走向文學批評的道路的？如果將您文學批評的思想劃分為幾個時間段，每個階段呈現(xiàn)的狀態(tài)是怎樣的？思想源泉是什么？

孟繁華：讀大學以前，我是一個知青，業(yè)余寫詩。曾經(jīng)發(fā)表過100 多首詩。當然那些詩已經(jīng)隨風飄散了。讀大學后，老師告誡我大學不培養(yǎng)詩人，要認真做學問。然后我就不寫詩，改寫文學評論了。你問我的“文學批評的思想劃分為幾個時間段”？這個問題有些過于“重大”。實事求是地說，像我這樣的批評家，至今仍在學習過程中，根本就談不上什么“思想劃分”。但也大致有一個可以識別的不同階段。20世紀80年代的時候，我就開始寫文學評論，在《新文學論叢》《十月》《文學評論》叢刊等發(fā)表文章。但那時也就是能夠寫評論而已，還沒有能力進入文學的核心話語層，對最重要文學問題還“插不上嘴”。1989年，我到北京大學做訪問學者，師從謝冕先生，接著考取了他的博士研究生。畢業(yè)之后，我被分配到中國社會科學院文學研究所。應該說，我的文學批評活動是從90年代才真正開始的。

至于思想來源，這是一個很復雜的問題。當下學者的思想來源都是非常復雜非常多樣的。既有中國傳統(tǒng)儒家入世的思想，也有五四以來現(xiàn)代知識分子這種國家民族關懷的思想，同時也有西方關于知識分子的思想或理論的影響。今天每個人的思想來源都不可能是單一的，各種思想能夠被自己認同的都會成為一種重要的思想資源，然后在自己的研究和寫作中表達和滲透出來。

林 喦：當下的一些文學批評者缺少獨立性，缺少“擔當”，以至于其作品缺少獨創(chuàng)性和批判精神，甚至一些人開始懷疑作品的真正藝術質美之所在、真正的批判性之所在。其實，我們的文學批評要有深刻的批判價值，能夠保持持久的批評生命力。文藝批評要深入本質進而才能為創(chuàng)作者指引方向。可以說，您的文學批評是有責任擔當?shù)模缬袑W者對您的評價：有經(jīng)由思考所過濾的浪漫豪情；有敏銳表達的思想識見，建立在對文體、形式敏感的基礎上，以自己的批判來宣示對理想主義人文精神的堅守，通過“苦心志、勞筋骨”的廣泛閱讀，“別林斯基式”地勘查各個時期的文化現(xiàn)象和創(chuàng)作實情，來描述趨向、揭示癥候、發(fā)現(xiàn)新質、預言前景，為從事當代文學這個行當?shù)娜藗兲峁┝烁挥趩l(fā)性的見解。您是如何做到堅守自己的獨立思想的？您是如何看待當下的文學批評的？

孟繁華：堅守自己獨立思想談何容易。首先要問自己的是，我們是否有獨立思想？我實事求是地說，我只能說在文學批評領域能夠有一點“獨立的思想”，這個“獨立”也是相對的。也就是對具體的作家作品或文學現(xiàn)象說一些與別人不一樣的話而已。

如何看當下的文學批評，我倒可以說幾句。40 多年的文學批評，我們可以說，其取得了相當大的進步。隨著文學批評元理論的終結，多樣性的批評聲音崛起，從一個方面說明了歷史在進入當代后中國巨大的歷史包容性與思想寬容度。這是大國文化的體現(xiàn)，也就是在這個過程中，在呈現(xiàn)出文藝批評的歷史進步的同時，也有對文藝批評表現(xiàn)出的強烈不滿。那些淺表性的所謂“吹捧化”“批評的媒體化”“市場化”，等等，他們還沒有對文藝批評構成真正的批評。因為那只是或從來都是批評的一個方面而不是全部。假如“媒體批評”“市場化批評”等不存在，那么批評的所有問題是否可以解決？

改革開放以來，我們也培養(yǎng)了相當多數(shù)量的專業(yè)理論批評人才。而那些一直在場的文藝理論批評家，他們一直沒有終止建構中國文藝理論批評新格局、推動理論批評建設、參與推動文藝創(chuàng)作、闡釋或批判文化現(xiàn)象等方面的努力。對各種新出現(xiàn)的文藝現(xiàn)象的解讀、研究、闡釋，其批判的聲音從來就沒有停止過。對批評的不滿，應該具體分析。對20世紀80年代的思想方式，更多人是習慣的，那就是一切都有清晰的非此即彼的答案。今天的情況已大不相同，一切具有不確定性的。因此，一切答案都沒有不變的。對紛紜、紛亂的聲音，其不適應就在所難免。由于元理論、普遍性的喪失，使得文藝批評也失去了統(tǒng)一的標準或尺度，再也不是非此即彼式的二元世界。因此，那些不滿意的應該是元理論、普遍性或不確定性帶來的問題，而不應該完全由文藝批評來承擔。一切問題都依靠文藝批評來解決，這顯然是不現(xiàn)實的，也是不可能的。事實上，在文藝生產(chǎn)領域，影響、參與、左右文藝的因素已越來越多，而這些因素卻是令文藝批評家難以掌控和改變的。

另一方面，當下的文學批評又被一種巨大的或莫名的迷茫所籠罩，這種狀況已經(jīng)持續(xù)了許多年，表現(xiàn)為既沒有方向感，又缺乏有力的理論與方法。雖然學術刊物文章依舊刊發(fā)，但具有影響力、創(chuàng)造性的著述鳳毛麟角。維持這種局面的是各類“項目”與評估“指標”，主要的是“學術杠桿”。這是文學批評界的現(xiàn)狀，這種學術體制問題凸顯，但卻依然以慣性的方式滑行空轉，并且是“學術生產(chǎn)”最強大的控制力量。這是學界沒有言說的共同苦衷。在20世紀80年代中期，文學批評自身存在的問題就已經(jīng)開始被提出來，更有甚者用“危機”來概括。幾十年之后，這種困境不但沒有緩解，甚至有過之無不及。這個困境不止是個人的，也是當下文學批評整體的。我當然也概莫能外。

我們知道，從20世紀80年代初開始，向西方學習已成為宏大的時代潮流，西方繁復的文學方法、觀念，以鏡像的方式清晰照見了我們的文學位置。但是，源于西方文學基礎產(chǎn)生的西方文學理論在許多年之后，遇到了自身的糾結或難題。西方文學理論在闡釋文學共通性問題的時候，確有明快、通透的一面，但是，任何國家民族的文學也總會有其特殊性。面對這種“特殊性”，僅憑西方文學理論往往是捉襟見肘的。于是，從實用性的角度考慮，我經(jīng)常向古代文學研究者的方向張望，希望能夠從他們的研究中汲取新的資源、方法。特別是身邊一些優(yōu)秀的古代文學學者的研究成果，常常讓我耳目一新、深受啟發(fā)。古典文學研究界的文論研究———尤其是古代詩學研究，取得了諸多重要成果。像羅宗強、蔣寅、郭英德、蔣述卓、袁濟喜，以及海外華人學者張隆溪、葉維廉、葉嘉瑩等。這些學者是在具體的研究，而不是空泛地站在云端說話，他們發(fā)掘了相當豐富的、值得當代文學批評實踐學習、吸收的本土理論話語資源。

從批評的角度說，許多年以來的學院批評已經(jīng)成為主流。同時，我們也應該看到，學院批評經(jīng)過制度化也逐漸沒落。出現(xiàn)了背離當初“拒絕庸俗社會學強侵入”的初衷、越來越千篇一律等問題。這樣的文章什么都有，有哲學、社會學、歷史學、心理學、版本學、文獻學，等等，就是沒有文學。因此，我們已經(jīng)到了非改變批評現(xiàn)狀的時候了。我想，通過同行們持久的堅持和努力，文學批評的困局終會被打破，新的批評局面一定會到來。

林 喦：您的《中國當代文學通論》《當代文學發(fā)展史》對當代文學史的史學建構起到了重要的作用。其實，文學史的建構存在著史學編纂者立場與標準的選擇問題，文學史編纂者站在何種立場進行史學建構，這對于文學史的呈現(xiàn)至關重要。然而，史學編纂者對文學史的構建總是逃脫不了將文學置于歷史性、時代性與政治考量中作整體觀照這一事實。因而，書寫者的文學史觀反映在文學史文本之中。那么，對于當代文學史的建構，我們如何清晰地進行軌跡描述與價值評定呢？或者說，您對當代文學史的建構問題有哪些思考呢？

孟繁華：關于當代文學史的建構，我在2019年第5 期《文學評論》發(fā)表的《建構當代中國的文學經(jīng)驗和學術話語》中已經(jīng)大體表達了。概括起來可能是這樣：70年來，在不同的歷史語境下，那些含有內在力量的、有生氣的、有潛力的存在以不同的方式控制、影響著當代文學史的書寫。因此，在70年的不同歷史時期，當代文學史的內涵并不是完全相同的。用洪子誠先生的觀點，“當代文學”的概念是“被構造出來”的。因此，“當代文學史”當然也是被構造出來，任何一種歷史都是“被構造”出來的。由此，當代文學史大體可以概括為三種不同的形態(tài)，即社會主義文化空間的構造；文學史觀念的對話和建構；當代中國文學經(jīng)驗與學術話語的整合。這三種文學史形態(tài)是不同的，且與不同的場域或歷史語境有直接關系。

這三種對當代文學史不同的“構造”呈現(xiàn)出一條線性的關系。但是，當代文學史與不同歷史語境無論是同構還是錯位，可以肯定的是，中國當代文學研究的歷史，都是一部帶有“不確定性”、不斷“試錯”、不斷從外部走向內部、不斷從社會政治走向探尋“文學歷史真相”的歷史。因此也是更加合理化、學術化的歷史。可以說，這三種文學史研究形態(tài)都是構建當代中國文學經(jīng)驗、學術話語的一部分。而當代文學史形態(tài)的變化也恰恰從一個方面展示了當代中國社會文化場域的變化。無論是文學創(chuàng)作，還是文學史書寫，時代期待的是“風卷紅旗過大關”，但是，風卷紅旗過后，卻是“萬花紛謝一時稀”。1980年前后，《芙蓉鎮(zhèn)》（古華）、《許茂和他的女兒們》（周克芹）等新鄉(xiāng)土文學作品在改革開放思想的大背景下紛紛涌現(xiàn)。在這些作品中，我們看到的“豆腐西施”胡玉音、工作組長李國香、鄉(xiāng)村流氓無產(chǎn)者王秋赦以及老許茂和他的女兒們的吃食、衣著、目光、膚色等，與阿Q、祥林嫂、華老栓、老通寶等，沒有任何變化。也就是說，真正的革命并沒有在廣大的中國鄉(xiāng)村發(fā)生。這是中國改革開放思想戰(zhàn)略的現(xiàn)實基礎，如若不實行改革開放，中國還將處于貧困之中，僵化的思想、情感方式還將持續(xù)蔓延。改革開放思想戰(zhàn)略的實行使得中國的社會環(huán)境、思想場域發(fā)生了根本性變化，這個變化反映在當代文學史領域便是文學史觀念的變革與對話。

20世紀80年代，對于中國當代文學來說是重要的年代。文學界在對“人道主義”“西方現(xiàn)代派”“尋根文學”以及“先鋒文學”的激烈討論后，極大地拓展了中國文學界的視野，具有不同身份與背景的參與者，無論持有怎樣的觀點，可以肯定的是，文學界看到了更多的可能性。更為重要的是，在那個給所有人以希望的大時代，預示了中國文學走向“現(xiàn)代”的堅定信念與決心。而這一時代的整體氛圍促使文學史觀念的變化。

洪子誠先生代表中國當代文學史領域最高成就。1999年8月，他的《中國當代文學史》出版，這不僅是國內高校使用最多的教材，而且已有英文、俄文、日文、哈薩克文、吉爾吉斯文等譯本。洪子誠，一位致力于中國當代文學史研究的學者，從80年代中期《中國當代文學的藝術問題》到《作家姿態(tài)與自我意識》《中國當代詩歌史》《一九五六：百花齊放》，一直保持著他對當代文學史的一貫思考。及至《中國當代文學概說》的出版，洪子誠已經(jīng)形成了比較成熟的、獨具個性的中國當代文學史研究風格。在那本只有170 頁的著作中，他綱要性地揭示了當代中國文學發(fā)生發(fā)展的歷史過程，他是第一次以個人著作的形式實現(xiàn)了中國當代文學史的寫作，同時也突破了制度化的文學史寫作模式。這是我對中國當代文學史發(fā)展的一個基本看法。

林 喦：回首孟老師幾十年的文學批評生涯，可以說您影響了也正在繼續(xù)影響著一批批文學研究者。治學的嚴謹態(tài)度、專業(yè)精神與文學的浪漫理想情懷、積極的人生，深深感染著每個關注您的人。可以說，孟老師總是站在文學時代的前列，為文學把脈、為創(chuàng)作引領方向。那么，您從事文學研究與批評，似乎學術與批評成為您一種獨特的人生，您是如何看待這一問題的？

孟繁華：我不敢這樣認為。實事求是地說，我只是在可能的情況下，做了一點文學批評應該做的事情。如果對青年沒有不好的影響我就非常滿足了。進入北京大學之后，我才真正開始了文學生涯，才認真清理、反省自己走過的道路與精神歷程。在北大進行學術訓練的時候，謝冕老師搞了一個“批評家周末”學術沙龍。除了謝老師帶的博士生以外，訪問學者、外校的教師及其他青年學者都可以參加，也包括外地來北京的學者。“批評家周末”，有時候還要作報告，也要討論，由謝老師主持，我們每個人寫一段，筆談式的，每次都要發(fā)表。當時在學界很有影響。就是在這些活動中，謝老師提出了“百年中國文學”和“學院派批評”等概念，我和謝先生還主編了《百年中國文學總系》以及《百年中國文學經(jīng)典》的編選。現(xiàn)在來看，自由討論和暢所欲言，不僅緩釋了那一時代青年學者的抑郁心情和蒼茫感；同時，更無形地熏陶和浸潤了參與者，并幻化為一種情懷、品格，而這一點可能比它取得的已有的成果更為重要。或者說：“批評家周末”首先培育了學者應該有的精神與氣象，它以潛隱的形式塑造了參與者。這些活動沒有經(jīng)費，也沒有贊助。但是，所有參與者都心無旁騖，一心問學。這些事情對我影響非常大。我17 歲下鄉(xiāng)當知青，27 歲讀大學，1982年以后才到北京大學教書，現(xiàn)在快40年了。也可以說是一輩子在從事文學研究和教學。我非常熱愛自己的工作，這也是能夠堅持這些年的主要原因吧。

林 喦：改革開放40 多年來，當代文學創(chuàng)作一直在探索、追尋著如何講好中國故事，而中國故事最鮮明的特征就是強烈的時代精神。盡管不同的時代具有不同的精神，但總會有一條不變的主線，其牽引著時代，凝練著時代精神。那么文學反映時代，您作為文學批評家對新時代的文學發(fā)展有什么樣的期待與預見？

孟繁華：其實，誰對未來都很難發(fā)出什么“預見”。這是由于世界發(fā)展的不確定性決定的。因此，我們只能依靠現(xiàn)有的經(jīng)驗，大體看一下未來的走向。很長時間以來，我們一直聽到一種聲音：就是“中國的嚴肅文學不斷邊緣化”“中國的嚴肅文學越來越小眾化”。談“邊緣化”和“小眾化”有一個比較的背景，這個比較往往是與20世紀80年代做參照的，20世紀80年代嚴肅文學幾乎一統(tǒng)天下，我們的《人民文學》發(fā)行一百多萬冊，詩刊發(fā)行將近百萬冊。當時中國人民感情宣泄、感情交流的唯一管道就是嚴肅文學；20世紀90年代后，我們各種雜志、各種文化消費形式都出現(xiàn)了，比如星巴克、嘉年華、桑拿浴、健身房、書吧、電影院等，文化消費的形式越來越多，它們把原來的文學人口分流了，文學人口越來越少，這是很簡單的算數(shù)問題。在20世紀80年代我們呼喚的是：讓我們文學環(huán)境越來越自由，讓我們的文化消費形式越來越多，能夠不斷滿足人們日益增長的文化消費要求。當20世紀90年代將其實現(xiàn)之后，又去抱怨嚴肅文學的“邊緣化”和“小眾化”，那我們到底要的是什么呢？我個人認為今天的文學狀況回到了它應有的位置，文學不是“邊緣化”，因為文學也從來沒有“中心化”過，即便在20世紀80年代，社會生活仍然也沒有以文學為中心，沒有“中心化”何來“邊緣化”，所以這個感慨是不存在的。

文學越來越“小眾化”是合理的。其他的文化消費形式有人覺得更適合他，他從文學中分流出去了，那是他個人的自由和選擇。如果你認可讓每一個人的文化消費形式有越來越廣闊的空間、越來越自由的形式、越來越擁有更加自由的權利，那不滿文學的“小眾化”是很沒有道理的。文學為什么不能小眾，文學為什么一定要無限風光地被無數(shù)人舉到天空中去，這種心態(tài)本身就是要不得的。所以，當下文學的“小眾化”，文學人口的被分流，我認為是很正常的現(xiàn)象，但是你一定要堅信，不管文學如何“小眾化”，人口如何被分流，文學一定會很好地存在下去，這是沒有問題的！

林 喦：謝謝孟老師，感謝您在方便之余聊了這么多，很是受益和啟發(fā)，也是一種享受，期待有機會與您繼續(xù)聊聊。祝您身體健康，文思泉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