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勃霖 王一男(.東北財經大學法學院,遼寧大連 6000;.北京外國語大學國際關系學院,北京 00089)
隨著建設創新型國家目標的逐步實現,我國知識產權類訴訟案件逐年增多。針對司法實務中知識產權類案件在證據舉證、認定等方面出現的問題,2020年11月9日,最高人民法院審判委員會審議通過了《最高人民法院關于知識產權民事訴訟證據的若干規定》(以下簡稱《知產證據規定》),于11月18日正式施行。與此同時,在我國十四五規劃的第七章第二節健全知識產權保護運用體制中,也強調了加強知識產權司法保護和行政執法,健全仲裁、調節、公正和維權援助體系[1]。這為知識產權訴訟證據方面的保護提供了基本保障和政策支持,使得多年“舉證難”、維權成本高等問題能夠得到相應的緩解,也為被侵權人的維權提供了更為明晰的證據規則,有利于解決律師與法官知產案件證據繁雜、難取證、認定難等棘手問題。
《知產證據規定》總共三十三條,其中原則部分對于《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的誠信原則再次予以確認,其目的是凸顯立法者引導當事人依照法律及司法規定,積極誠實地提供證據,使得糾紛案件能夠有效解決,推動知識產權訴訟誠信體系的建立。對于民事訴訟法、民事訴訟法證據司法解釋等列舉的相關問題,在這里并沒有再次闡述。立法者的目的是遵循民事訴訟證據基本規則,立足知識產權審判實際,以訴訟誠信為指引,以民事訴訟強制措施為保障,進一步完善證據提交、證明妨礙、證據保全和司法鑒定等重要制度,適當減輕權利人舉證負擔,推動構建激勵、引導當事人積極、主動舉證的知識產權民事訴訟制度[2]。
本次修訂的《知產證據規定》重點在于對知產證據保全制度和知產證據鑒定制度做出的細化規定,其目的是解決知產案件取證難、認定難的問題,同時也為知產案件的判決提供了指導性與操作性的規定。除此之外,亮點是對商業秘密舉證的特殊規定、域外證據效力問題等。本文將著眼于對知產證據保全制度的研究,為實務操作提供一些新的思路。
證據保全制度,是指為了防止在法院對證據質證、認證之前,證據滅失或者以后難以取得,根據利害關系人或當事人的申請,法院對特定的證據資料采取保存或封存等措施的一種制度[3]。證據保全制度起源于西方寺院法,德國、奧地利、匈牙利的民事訴訟法均對該制度予以確認。
我國1982年將保全制度寫入《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中,確定了我國證據保全的概念和主體。證據保全制度設立的核心要義便是收集與固定證據,防止證據在訴前或訴訟中毀損滅失而導致舉證方的舉證不能。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八十一條規定,我國的證據保全可以由當事人申請,也可由法院依職權主動采取證據保全。
我國當前的證據保全種類分為訴前保全和訴中保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九十八條第二款規定:“證據保全可能對他人造成損失的,人民法院應當責令申請人提供相應的擔保。”從我國法律規定看,證據的保全更加側重保護訴訟雙方舉證與取證的權利,并且極力避免公民通過訴權詐害他人其他權利。對此問題,人民法院也對保全證據進行了相應的規定,其中一些規定便要求被保全的證據具有關聯性,即保全內容應與本案相關。
證據保全的時效問題,在我國《民訴法解釋》第九十八條中有相關規定,明確了證據保全的申請應在舉證期限屆滿前書面提出。2019年《證據規定》第二十六條也規定了如若可能對證據持有人造成損失的,人民法院應當責令申請人提供擔保,并對擔保進行了具體規定。
訴前證據保全與訴中證據保全實施的條件不同,其中的區別主要為以下兩個方面:
首先,申請是否有限制條件。該要素是兩種保全均需具備的,其對應的證據法原理是證據的關聯性。但訴前證據保全添加了“情況緊急”這一限制性條件。對于“情況緊急”這一條件的解釋,可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的解釋》第一百七十條的規定,在該規則下的情形是,若訴訟開始后再進行證據保全可能會出現被毀損、滅失、改變的情形。
其次,申請的主體不同。訴中證據保全的申請人為當事人,即當事人以外的訴訟主體并不能進行訴中證據保全。而訴前證據保全的申請人則為利害關系人,而非當事人,即訴訟并未開始前,利害關系人有可能成為適格原告,這便有利于對證據的完整保存和訴權的主張。
由前文可知,我國證據保全制度重在對取證與舉證權利的保障,并且,隨著創新科技的不斷發展,我國知識產權領域案件逐漸增多。在司法實務中,當前知識產權領域的案件多會采取訴前保全措施來對證據予以保護。此次《知產證據規定》的修訂,則更多地側重對訴前保全規定的增添與細化。
對于知識產權案件的證據保全研究,不能將其與《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等相關法律割裂開來進行分析。《知產證據規定》是人民法院長期知識產權案件審理實踐的經驗總結。
第一,《知產證據規定》第十一條對比《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一百零二條內容,《知產證據規定》對于保全申請的證據提出了具體的要求,并將采取保全措施可能對證據持有人的影響納入了考量范圍。并且第十一條內容同以往的訴前保全條件進行比較,其中更多地規定了法官比對的考量細則,較比從前能夠更為具體地辨別相關證據。
第二,《知產證據規定》第十二條和第十五條相較于2019年《證據規定》第二十七條,則是對其內容進行了具體規定,避免在證據保全過程中造成損害,也體現了法院對于過往案件的保全經驗的總結。
第三,《知產證據規定》第十六條屬于該規定的創新,其立法考量則是知識產權案件取證難,并且充分給予了相應保全措施,以便訴訟期間進行質證比對。人民法院對拒絕簽名的筆錄進行記明、拍照、錄像,可以理解為對這類瑕疵證據的效力進行補正,以求能夠保證證據的真實。
第四,《知產證據規定》第十七條規定“人民法院經審查認為異議理由成立的,可以變更、終止、解除證據保全。”可以理解為給予了法官對于保全異議審查的自由裁量權,此處的自由裁量權可以認為人民法院在對證據審查中的證據必要性進行審查,針對證據可否列入保全范圍內,進行部分訴訟爭議的協商,有利于推動訴訟雙方重回協商調解階段,使案件有可能調解于該階段。
由前文對法條的梳理分析可知,當前《知產證據規定》的出臺拓寬了執業律師對于知產案件取證的渠道。在造福律師行業從業者的同時,也規范了人民法院對于知產案件證據認定與辨識的方法,為人民審判員對知產案件審理中所遇到的證據問題提供了解決問題的新視角。
從律師從業者角度看,在申請人民法院進行證據保全時,應當更加注意文書內容的書寫。其中,對于初步證據提供、待證事實證據難以取得的情形描述是做知識產權案件文書的重要要件。不僅如此,對于采取何種保全措施對案件的影響以及所需提供的擔保費用等相關操作,也將是對知識產權律師的未來執業操作的一種新的考驗。
從司法審判人員角度看,《知產證據規定》是對過往審判經驗的總結,減少了法官需要對一些證據釋明的義務。對部分法律條文規定的細化解釋,是對知識產權案件審判公正的表現,這種表現反映在該規定的第十二條至第十七條。該部分法律條文更側重人民法院如何處理此類案件證據認定的情形,為司法審判提供了明確的法規指導,避免了法官由于對部分知識產權案件所涉及的特殊證據處理不當而造成當事人雙方產生直接或間接的損失。
我國“十四五”規劃中,將知識產權相關產業作為國家重點項目大力發展,知產案件審判會迎來一次新的改革與發展。《知產證據規定》的出臺為我國知產領域案件提供了法律制度保障,為知識產權訴訟提供了具體細化的規范。然而,當前僅有三十三條規定的《知產證據規定》尚不足以應對所有知產案件的證據問題,對于新修法案的完善與建議,便是我們法律人在實踐中積極探索與補正的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