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之心

張偉鋒

山中農家

菜花金黃，蝴蝶飛落，一只小羊竄過柵欄

私自享用了主人的早餐。牧羊人坐在山坡上

抽著煙斗，悠閑地與路過的人們交談

他仿佛很不在意，這個帶有入侵性的舉動

他的手里編著竹籃，杜鵑花滿山地開，三間

小屋子

錯落有致，高矮相當。它們躲在密林的旁邊

湖水的旁邊，我們經過那里的時候，像極了 路人

同行的朋友說，他已經二十年沒有來到此地

今日依然屬于無意間造訪，好像山也是以

前的

樹也是，人工修建的水庫也是，唯一不同 的是

天地之間，多了這個很小的農家。這樣算來

漫長的一生也沒有什么深不可測

太陽每天東升西落，而我們依舊被愛和恨 糾纏

在壓抑的時光里，渴望著田園的詩意生活

清晨，登翠屏山

浮云向遠方飄去。我在翠屏山的最高處

極目遠眺。那些潔白的精靈，在清晨

睡眼惺忪。它們離開的速度，很慢很慢

天空有趨向藍的意思，但是

還不夠徹底。從白晝到夜晚，仿佛只是

一瞬之隔。就在幾天前，我也曾登上翠屏山

那時候，夕陽正在垂落，滿天都是彩霞

而紅色的云朵，朝著我的方向飛奔跑來

你們想過嗎，浮云從我的頭頂離開

它們能走多遠？它們從另一座山的背后趕來

是否只是為了讓我看見

云霧中的樹林

滇西南的早晨、滇西南的樹林

經常會被云霧籠罩。我經常在冬天的早晨 出沒山間

高矮起伏的山脈

像一條條柔軟的胳膊，從近處延伸到遠方。 如果它們是人類

在這么美麗的時辰

他們的頭顱在哪里呢？他們的身體在哪里呢？

天空的色澤，會在忽然之間有變化，或者 幅度巨大

或者難以察覺。但是，總是讓人覺得，一

切剛剛好

不多也不少。我在樹林里奔跑

從山的這邊跑到那邊，我的歡樂和幸福

飛落在樹林的枝葉上。但是，白色的霧氣

仿佛不為所動，它們有自己的愜意游動， 或者棲息

我是大地的嬰兒，我的任性和桀驁不馴

在這里獲得萌芽和持續生存的空間。我的 呼吸

向著自由的方向拔節，像極了云霧中的樹林

向著陽光和雨露的角度抽枝發芽

大朝山的朝陽

黎明的光芒從東方射出來

無數高矮起伏的山脈便露出線條。它們

由遠及近

綿延至我的腳下。我確信

我和它們之間有著密切關聯

我確信，大朝山的朝陽

落在成千上萬的樹木和草叢之上

也沐浴著我潛藏的光輝，我是大地上的

漫游者

一生里承受著漂泊。但是，此時此刻

我和世界保持著確切的肌膚之親

而且，自今時今日起，無論行走到哪里

我都不會保守這個秘密，它確實應該

在陽光下獲得自由自在的任意生長——

神啊，你救贖了我的卑微

神啊，我將習得永恒的仁慈

自然之心

叫得出名字的和叫不出名字的

見過的和沒見過的。我親愛的朋友們

你們真好，指引著我

去向自然，去向永恒。那空曠和寂靜

那干凈和純潔，那自由和閑適……

原來，就是我一直夢寐以求的，心之所

向的

——我這是在和你們告別

——我并不打算掉頭折返

登山記

早晨，從旗山的底部出發

爬上山之頂部，看朝陽從東方升起之后

慢慢地下山。傍晚，穿過西河與南汀河

向臨滄城東邊的翠屏山奔赴而去

山上有九層高閣，一層一層地

把它們踩在腳下，看夕陽

拋卻云層，落進山洼，放出金黃之光

對我的行程，有目睹的人們

你們不必詫異——我這樣，不知疲倦地

游走，只為永遠地站在太陽的對面

讓光芒照亮我黑暗的自身

或者，更好地看清，它們怎樣將黑暗徹底 肅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