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這美好的人間

梁書正

河邊洗衣的女人

河邊洗衣的女人，像草木一樣安靜

只有木梆錘擊的聲音不停回蕩……

時快、時慢、時輕、時重

如音樂般的節拍

我知道三個在河邊洗衣的女人

一個把我的青春洗進了潮濕的歲月深處

一個洗著洗著，就永遠倒在了岸邊

還有一個在河邊分娩

嬰兒落在岸邊茂密的花草叢

在湘西，你如果看到在河邊洗衣的女人

你要和她一樣虔誠，一樣安靜

你看，那波紋深處，時間在折疊

你聽，那搗衣的聲音，在把萬物推送

活在這珍貴的人間

晨曦的光芒中，女人用力蹬三輪車

她身后馱著孩子們稚嫩的歌聲

穿過金黃的油菜花地，一個滿頭白發的老人

在古老的大地開墾播種

青蛙尋偶的歌聲，讓村莊變得更熱鬧了一些

一個女人在古井旁清洗嬰兒的尿片

剛埋下人的山坡，草木蓬勃。茶樹上

熟透的茶果壓彎枝頭

從山頂望去，滿城寂靜。但春滿人間

大街小巷，都是滿懷希望和祝福的人

遠嫁的苦命的妹妹回鄉探親。她手持鮮花

又一次漫過蝴蝶斑斕的田埂

趕集記

擁擠的人潮中，她像蝴蝶一樣飄然而至

年輕的羞澀和拘謹，讓你壓抑內心洶涌的

波濤

從一個攤位到另一個攤位，從街頭到街尾

走走停停，春天的風是動人的

回過頭一波秋水，轉個身面若桃花

一個集市裝著一個人全部的心跳

徐徐的春風，讓你想走過去牽著她的手

而枝頭膽怯的小鳥，又把歌聲隱入了叢林

有時看不見她的身影，失落和憂傷

都裝滿眼睛。在她翩然閃現時

又開始閃躲。內心沉淀驚喜和安寧

那時春風都懂得委婉的傳遞，一個動作，

一個眼神

就能走出集市，山一程，水一程……

我曾經從一個鄉鎮的集市帶走一整個春天

卻走失在繁花盛開的田埂

我曾經穿過青春的一場大霧，目送一朵花

在鑼鼓、鞭炮和祝福聲中盛裝出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