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巍 馬麗平 陳曄 楊婷婷 梅宇欣
基本醫療服務是我國公民最基本的福利性照顧,是指維護人體健康所需、與經濟社會發展水平相適應、公民可公平獲得的,采用適宜藥物、適宜技術、適宜設備提供的疾病預防、診斷、治療、護理和康復等服務,主要由政府舉辦的醫療衛生機構提供[1]。近年來,隨著我國經濟發展,越來越多的外籍人士及海外華人來到中國定居,對于高質量、個性化、人性化的國際醫療服務的需求越來越多,尤其在北上廣地區,對國際醫療服務提出了更高的要求[2]。北京市某區作為北京市建設世界城市試驗區,國際化、市場化發展程度相對較高,是北京市商務設施最齊全、商務氛圍最濃厚、現代服務業最發達的地區之一。區內外籍人士偏多,能提供國際醫療服務的機構也相對較多。高水平的國際化醫療服務會直接帶來優良的國際化投資,以營造良好的發展環境。此外,國際化醫療機構的發展,也可以帶來市場競爭機制,對公立醫院形成倒逼,有利于服務效率和管理水平的提升。因此,了解該區國際醫療服務機構經營現狀對于了解北京市,甚至我國發達地區的國際醫療服務經營現狀具有較高的借鑒意義。為此,本文分析了北京市5所國際醫療服務機構經營現狀,剖析其面臨的問題,并提出針對性思考。
本研究綜合運用了實地調研和深度訪談的方式。選取北京市某區內具有一定代表性的A、B、C、D、E 5所醫療機構進行現場調研,采取關鍵人員訪談等方法對醫療機構的基本經營情況、認證情況、人力資源情況、發展經驗等進行充分調查。訪談對象為調研機構的院長、副院長以及相關負責人等。共對5所醫療機構的30名相關負責人進行了訪談。通過訪談資料的歸納整理,對發現的不同現象進行比較,以分析其在提供國際醫療服務中存在的問題。
經過系統調查,對5所醫療機構的基本情況、經營現狀、第三方醫療機構認證情況、醫療保險情況、效益情況和輔助服務水平等進行了整理。具體情況見表1。
國際第三方醫療機構認證是醫療質量的國際通行證,也是醫療機構與國際標準接軌、提供國際服務的重要基礎[3]。調研的5所醫療機構中,除A機構為門診部,因其規模不符合認證要求而未參加第三方醫療機構認證外,其他4所機構均通過了第三方醫療機構認證。其中3所通過JCI認證,1所通過BUPA認證。5所醫療機構負責人均表示獲得國際第三方認證十分必要,其中C機構負責人指出,國際第三方醫療機構認證體系可以幫助醫院領導者將患者質量安全落到實處,例如在患者識別、防跌倒方面提供具體的規范,相對于我國政府出臺的醫院評審標準,國際第三方認證更適用于社會辦高端民營醫療機構。
調研的5所醫療機構中,A機構內共有注冊醫生11名,其中外籍醫生1名,全科醫生1名;從職稱體系看,有高級職稱4名,中級職稱4名,初級職稱3名;注冊護士12名,其中專科學歷9名,本科學歷3名。B機構內以全職醫生為主,且機構內無全科醫生和外籍醫生;全職護士40名。C機構內醫生以外籍醫生為主,其中全科醫生有4名。D機構和E機構內醫務人員年齡普遍偏大,高級職稱人數較多,其中D機構內共有醫生23名,以全職為主,年齡在40~50歲間,職稱以主任和副主任醫師為主,無全科醫生;護士以副高職稱和中級職稱為主。E機構內醫生主要來自內科,且中醫專業偏多,約占60%,平均年齡46歲,50歲以上者達50%,無全科醫生;護士均為體制內在編人員。
調研的5所醫療機構均與國內外健康商業保險公司開展了廣泛的合作,均可實現醫療保險直付,合作的保險公司以國外大型保險公司為主。5所機構內均設置有專門的保險理賠部門,并配備了全職理賠人員,幫助患者辦理保險理賠事宜,患者簡單簽字確認即可輕松完成保險申請理賠流程。
調研顯示,外籍人士的就醫需求主要集中在內科診治、醫生開藥、基本外傷診治等方面,對醫生技術要求不高,但對醫務人員能否與其進行有效溝通很重視,當病情較重或遭遇重大疾病時,該類人群傾向于離京回國治療。就診時,更適應全科醫生服務模式或家庭醫生式服務模式。與外籍患者不同,我國大部分來國際醫療機構就診的高收入人士就診科室主要集中在內科、婦產科等方面,對醫療機構技術和服務水平要求較高,傾向于尋求在某一專科領域有所建樹的醫生為自己解決健康問題。被調研的5所醫療機構中,A機構和C機構可向患者提供全科醫療服務;B機構和D機構為專科機構,以提供的專科服務為主,不提供全科醫療服務;E機構雖不能提供全科醫療服務,但因為開放42個臨床專業診療服務,也可滿足多數患者的就醫需求。此外,5所機構均聘請有國內不同領域的知名專家,亦可滿足國內來此就診的高收入人群的診療需求。
5所機構內醫務人員均能夠較好地與外籍人士進行溝通,其中英語使用比例最高,其次是日語、漢語和法語。除了語言服務外,各機構都有自己的服務特色,例如A機構內設置有美元結算賬號,可直接外匯結算診費,為外籍人士就診提供了極大的便利;B機構在機場接送、幫助患者確定診療計劃等方面表現突出;D機構可提供24小時線上咨詢服務,隨時幫助患者解決疑慮;E機構是目前北京唯一開設通宵急診的國際醫療機構。
5所醫療機構中,A機構開放有預防保健科/全科、外科、內科、婦兒、口腔科、皮膚科、急診科、檢驗科、中醫科10個科室的門診服務。B機構主營業務為康復治療,可提供內科、外科、兒科、中醫科、神經康復科、骨科、產后康復等多方面的康復治療服務。C機構開放了20多個臨床科室服務,包括眼科、婦產科、康復科、中醫科等,其中婦產科就診人數最多。D機構開放了產科、婦科、兒科三大專業的診療服務,以產科為主。E機構可提供的門診服務涉及醫院42個科室,包括內科、外科、婦產科、兒科、口腔科、眼科、耳鼻喉科、皮科、中醫科、心理治療科等,診療專業較全面。
被調研的5所醫療機構中,除D機構外,A、B、C、E機構均可提供中醫藥醫療服務。A機構就診患者中,尋求針灸治療多見;B機構的中醫康復治療特色也深受外籍患者的青睞。
目前,某區內能夠提供涉外服務的機構共20家,且以診所、門診部和社會辦醫居多。注冊醫院的級別低、規模小,缺少具有較高醫療水平的較大型的綜合性、專科性國際化醫院。既往調查[4]顯示,在國際化醫療機構的類型選擇上,絕大部分外籍和高收入人群偏向于政府主導和控股的大型國際化綜合醫院。所調查的某區內雖有一家公立三級甲等綜合醫院設有國際醫療部,但僅為醫院的一個部門,距離大型、綜合、專業性國際醫院尚有很大差距,不能對區內國際醫療服務的發展起到引領作用。此外,區內國際化醫療機構以二級以下專科醫院為主,尚缺乏大型的、具有國際領先水準的專科醫院。
調查顯示,所調查的某區內外籍人士就醫需求主要集中在內科治療、開藥和基本外傷診治方面。外籍人士在初患病時習慣選擇全科診治,對全科醫生的接受程度普遍較高。當全科醫生無法解決患者問題時,再由其轉診至專科進行診治。這種就醫模式與我國目前正在推行的分級診療制度以及社區家庭醫生模式非常接近。但是目前,這種服務模式正在構建過程中,能夠提供全科服務的醫生數量有限。全科醫療服務匱乏勢必會影響區內國際醫療服務機構中全科醫療的服務能力。在調查的5家醫療機構中,僅A機構有1名全科醫生,C機構有4名外籍全科醫生,B、C和E機構無全科醫生。調研中E機構負責人陳述,外籍人士因常見病就診較多,疑難雜癥少見,全科醫生服務完全可以滿足患者的就診需求,但是因為機構內沒有全科醫生,且因為我國對醫生執業范圍的嚴格要求,當內科醫生急診夜班值班時,如果有患者因為輕微外傷需要縫合處理,站在法律角度上醫生是不能幫助患者縫合的。這從側面反映了我國國際醫療服務部門在全科醫療服務方面的缺乏。
人力資源問題始終是困擾國際醫療服務機構發展的關鍵問題。目前無論是合資合作醫療機構、社會辦高端醫療機構,還是公立醫院設置的國際醫療部,在人才培養、聘任、流動、學科發展上均遭遇瓶頸。為適應國內高收入人群喜歡尋求名院專家的就診偏好,社會辦高端醫療機構普遍選擇聘用全職或兼職高職稱醫生出診,造成其醫務人員職稱和年齡偏高,中青年醫生缺乏,人員結構不合理,人員梯隊斷檔嚴重,難以建立自身的人才培養體系。
為了滿足外籍人士的就診需求,引進一部分外籍醫務人員為其提供母語及國際化的服務十分必要,但是目前我國外籍醫務人員準入存在一定困難[5]。調研的5所機構中,僅A機構和C機構有外籍醫生出診,且A機構僅有1名。根據相關規定,外籍醫師準入要取得我國的行醫執照并經過規定的程序,方可取得為期1年的外籍醫師來華短期行醫注冊證,1年期滿后要重新注冊。而且,各地對外籍醫師的注冊審批規定不同。相對于上海市的備案制,北京市要求外籍醫師在更換行醫地區后要再次通過考核注冊,手續繁瑣,不利于外籍醫師在我國境內的自由流動,對外籍醫師的引入帶來一定制約。而對于外籍護士與醫技人員目前還無法申請來華執業。
近年來,中醫藥以其特有的優勢,吸引了越來越多的外籍人士來華尋求中醫藥治療[6],但在本次所調查的某區國際醫療機構中,中醫藥服務國際化程度不高,雖然有4所可提供中醫藥服務,但是除E機構規模相對較大以外,A機構為合資合作門診部,B機構為合資合作二級康復專科醫院,C機構為社會辦二級全科醫院,規模均較小,且經營分散,沒有形成品牌效應,尚有待進一步發展。
為進一步提升北京市國際醫療服務能級,北京市曾出臺《加快現代化國際新城發展行動計劃》,明確提出在通州建設“北京國際醫療服務區”,規劃利用5年左右時間,建設2個國際一流的綜合醫院和十幾個具有世界頂級水平的專科醫院[7]。同時,北京市近幾年建設的北京大學國際醫院和即將建設完工的北京安貞國際醫院都將對北京市國際醫療服務的發展起到支撐和引領作用。但據了解,由于多方面原因,通州“北京國際醫療服務區”建設情況并不理想,未起到對北京市國際醫療服務的支撐和引領作用。在當前情況下,提升現有國際化醫療服務機構水平首當其沖[8]。為打通國際化醫療服務存在的堵點、難點,明確國際醫療服務的內涵和標準等,2019年,北京市衛生健康委員會印發《北京市國際化醫療服務試點工作方案》,初步確定北京協和醫院等7家醫院為國際醫療試點醫院。這是提升北京市現有醫療機構國際化醫療服務水平的重要舉措。這一工作方案的有效實施和落地,勢必能緩解北京市國際醫療服務機構規模小、級別低且服務水平不足的問題。此外,作為現有國際醫療服務的重要補充,社會辦醫療機構的國際化醫療服務水平也需重點加強。近年來,由于公立醫院特需服務的不斷擴張,遏制了社會辦醫的發展,且其自身發展也存在一些問題,如人力資源不足和社會信任度較低等問題[2]。2017年,原北京市衛生計生委和北京市中醫管理局發布《北京市醫師執業注冊管理辦法(試行)》,明確自2017年11月1日起,在北京市范圍內,只要注冊過執業機構的醫師,就可以實現區域“自由行”。據此,建議社會辦醫療機構充分利用好北京市已成熟的醫師多點執業政策,進一步盤活機構內醫療衛生人力資源,促進人才在各個機構內自由流動,為發展注入活力。在機構發展方面,可通過鼓勵社會辦醫療機構加入醫共體或醫聯體建設,促進其在管理、服務、技術、品牌等方面的建設,提升社會辦醫療機構的社會認可度。
如前所述,外籍患者對全科服務的接受度高,需求多。為進一步滿足外籍患者就診需求,同時為發展社會辦醫或國際醫療服務提供強力支撐,面對全科醫生數量不足的問題,建議進一步加強和拓寬全科醫生轉崗培訓范圍,鼓勵二級及以上醫院有關專科醫師參加全科醫生轉崗培訓,對培訓合格的,在原注冊執業范圍基礎上增加全科醫學專業執業范圍,同時注意提高轉崗培訓醫生的福利待遇,落實職稱晉升政策等;還可以嘗試選擇1、2家國際醫療服務機構,將其納入全科醫生的培養基地,以高端全科服務為發展方向,逐漸建立起面向行業的培訓、教育、交流模式,培養出符合高端醫療服務的全科人才。此外,針對外籍醫務人員不足的問題,建議進一步優化外籍醫師審批注冊手續,設立國際醫療人才引進的專項計劃,重點引進外籍醫師及有海外留學背景或生活經歷的衛生技術人員,并在人員的待遇、發展晉升的機會上予以傾斜。
2001年始,在政府政策和多方機構或組織的積極支持配合下,北京市高端中醫醫療,尤其是中醫涉外醫療取得了迅速發展。目前,北京市涉外中醫服務無論在機構數量、服務項目開展和輔助水平上均列于我國前列[8]。為進一步打造北京市中醫服務品牌,建議以北京市內各級中醫醫療機構為依托,推進建立中醫養生會館與中醫文化推廣體驗特色商業綜合體,打造匯集中醫藥文化、養生、預防、保健、醫療、康復、醫養結合、中醫藥旅游等要素的多維度中醫藥服務體系[4];進一步開展中醫藥服務貿易重點區域試點工作,研究制定中醫藥服務貿易扶持政策和發展戰略,建立一支中醫藥服務貿易團隊,培育中醫藥服務貿易產業,扶持和促進中醫藥服務貿易發展[5];進一步研究外籍人士易于接受的中醫藥就診流程、針具、中藥飲片劑型[4,9];進一步擴大中醫涉外醫學人才的培養,拓寬培養方向,將涉外中醫人才培養由現有的只中國中醫藥大學一家擴展到北京市內其他4所醫學院校[4];借助京交會等推廣平臺,加強中醫藥相關知識宣傳力度,舉辦中醫藥文化和適宜技術的國際交流活動,推動具有中國特色的中醫藥文化加快走向世界[8]。
本研究對于5家醫療機構的選擇為方便抽樣,其代表性存在不足,可能導致分析結果的片面或疏漏,對結論產生影響。希望后續可以通過增大樣本量或采取隨機抽樣的方法,進一步探究我國國際醫療服務的發展現狀及趨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