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國湘教授治療慢性便秘之經驗藥對生地-白術

李慶樂，馮國湘

(1.湖南中醫藥大學，湖南 長沙 410208；2.湖南中醫藥大學第二附屬醫院，湖南 長沙 410005)

慢性便秘是指排便困難和(或)大便質地硬結，大便次數少于3次每周，且病程超過6個月的疾病。經流行病學調查顯示，我國慢性便秘發病率為6%左右，且與年齡成正相關，生活方式、飲食習慣、經濟、精神等因素均可導致該病的發生。慢性便秘不僅影響患者的生活質量，并給社會造成一定的經濟負擔。目前西醫包括保守治療和手術治療，保守治療以瀉劑、鳥苷酸環化酶激動劑、高選擇性5羥色胺4受體激動劑治療為主，副作用較多[1]。中醫在治療慢性便秘上具有獨特的優勢，通過辨證論治，改善人體體質，不僅安全，且療效顯著。

馮國湘教授從事臨床、科研、教學工作30余年，被評為湖南省中醫院首屆名醫，國家優秀中醫臨床人才，善于運用中醫辨證論治思想診治疾病，在調理各種亞健康狀態方面造詣較高。筆者有幸跟師侍診，現從馮國湘教授治療慢性便秘之經驗藥對生地-白術探討治療慢性便秘的學術思想，并附醫案一則。

1 病因病機

古代醫家對于慢性便秘有“便秘”“秘結”“大便難”“大便不通”“脾約”等論述[2]。馮國湘教授認為慢性便秘病位在大腸，與肺、肝、脾、腎等臟相關，與脾腎兩臟關系尤為密切，《黃帝內經》曰：“腎主五液，開竅于二陰；大腸、小腸皆屬于胃，脾胃主運化、傳送?！蹦I主津液濡潤，脾胃主中氣的推動，兩者共同保證大腸順利傳導糟粕。且慢性便秘多以虛秘居多，以陰虛為主，呈本虛標實之象。正如《傷寒論》將便秘概括為陰虛和陽實，而習慣性便秘多屬陰虛[3]。

1.1 從脾論治

馮國湘教授認為慢性便秘與脾的關系密切，《靈樞·口問》云：“中氣不足，溲便為之變。”脾氣虛弱，則大腸傳導無力，同時清氣無力上升，則濁氣無法下降，從而糟粕無法得下，故形成便秘。《素問·至真要大論》云：“太陰司天，濕淫所勝，則沉陰且布，……大便難……”脾主運化水谷精微，輸布津液，脾氣虧虛，津液不得正常輸布，無以潤腸，腸燥失養，便秘得生[4]。

1.2 從腎論治

腎主水，藏精，開竅于前后二陰，司二便，馮國湘教授認為腎陰虧虛則腸道失養，糟粕難下，故致便秘?！峨s病源流犀燭·大便秘結源流》曰：“大便秘結，腎病也?！薄短m室秘藏·大便燥結門》云：“腎主五液，津液潤則大便如常……，耗散真陰，津液虧少，故大便燥結?！薄饵S帝內經》曰：“北方黑水，入通于腎，開竅于二陰，蓋此腎主五液，津液盛，則大便調和?！盵5]

2 經驗藥對生地-白術

《藥類法象》云：“生地黃氣寒，味苦。涼血補血，補益腎水真陰不足。”《本草發揮》又云：“生地黃入手足少陰、手足厥陰。能益腎水而涼血?！瘪T國湘教授認為生地黃，性味甘苦涼，具有滋陰生津養血之功效，其能入足少陰腎經，滋腎陰，潤腸道，故使大便調和。現代研究表明生地黃提取液具有潤腸通便之效[6]。《傷寒論》第174條：“若其人大便硬，小便自利者，去桂加白術湯主之”，這是最早使用白術治療便秘的記載。白術，性溫，味苦甘，歸脾、胃經，為“健脾益氣第一要藥”，可通過以下作用治療便秘[7]：①《本草通玄》云：“白術，補脾胃之要藥，更無出其右者；土旺則清氣善升使精微上舉，濁氣善降而糟粕下輸?！卑仔g具有補益脾胃、升清降濁之效，促使大腸傳導糟粕，便秘得治。②《王旭高·醫書六種》記載：“白術生腸胃之津液，大便硬是腸胃之津液干枯，故加白術。”白術促進脾胃運化水谷津微，故使腸道津血得生，蠕潤有力，大便得濕潤而下，便秘得治。③《本草會編》言：“用白術以除其濕，則氣得周流而津液生矣?！薄侗静莩缭酚盅裕骸鞍仔g多含脂液，作煎餌，燥而能潤，溫而能和?！卑仔g燥濕利水，輸布津液，從而使腸道得潤，糟粕得下，便秘得治?，F代研究表明，白術可促進胃腸道蠕動和水液代謝，調節腸道菌群，增加腸液分泌，促進排便，改善便秘，且生白術比炒白術的揮發油含量更多，更能促進胃腸道蠕動[8-13]。

馮國湘教授認為，對于便秘如單從潤腸角度入手，而不健脾，只治標不治本，重用生白術健旺脾土，乃治療之根本。現代研究表明，大劑量白術配伍生地，促進胃腸蠕動療效顯著，且作用緩和，安全性高[14]。馮國湘教授常用生地∶白術=1∶2，也可加大生白術劑量來調節生地白術比例。

3 病案舉隅

余某，男，55歲，2020年10月20日初診。主訴：大便難下2年余。曾自行服用大黃，便秘癥狀有緩解，但一停藥，癥狀恢復如初，在外院行胃腸鏡檢查，未發現有明顯器質性病變?，F大便干燥難下，三日一行，腹部脹滿不適，口氣較重，口干無口苦，夜寐夢多，納可，小便正常，舌紅，苔少，脈細數。西醫診斷：習慣性便秘，中醫診斷：便秘，證型：腸燥津虧證。處方：生白術30 g，生地黃15 g，金銀花15 g，薄荷6 g，玄參10 g，麥冬10 g，桔梗10 g，柴胡10 g，茯苓10 g，大腹皮10 g，甘草10 g。7劑，日一劑，水煎服，早晚溫服。囑患者調整飲食，多飲水，養成按時排便的習慣。

2020年10月27日二診。大便干結，質地較硬，一日一行，腹脹較前明顯減輕，口干無口苦，舌紅，苔少，脈細。上方有效，故在原方的基礎上加減劑量，再加杏仁，處方：生白術30 g，生地黃15 g，金銀花10 g，薄荷6 g，玄參10 g，麥冬10 g，桔梗10 g，柴胡9 g，茯苓15 g，大腹皮10 g，杏仁9 g，甘草6 g。7劑，日一劑，水煎服，早晚溫服。囑患者多食用粗纖維食物，不適隨診。2月后隨訪患者大便通暢，色黃質軟，一日一行，無明顯不適。

按：該患者長期便秘，胃腸津虧燥熱，故大便干燥難下、口氣較重、口干，大便不通，積于胃腸，故腹部脹滿不適，燥熱擾神，故夜寐夢多，結合患者舌脈象，正是陰虛火旺之象，故辨證為腸燥津虧證，中醫治以潤腸瀉熱，行氣通便。方中生白術為君，生地黃為臣，君臣相輔，共奏補腎健脾、潤腸通便之效；金銀花、薄荷瀉胃腸燥熱，玄參、麥冬潤腸通便，茯苓健脾寧心安神，桔梗、大腹皮、柴胡行氣通便，甘草調和諸藥。二診患者癥狀明顯好轉，故守方，加杏仁潤腸通便，并與桔梗共奏宣通肺氣之效，馮國湘教授常強調守方的重要性，如方藥奏效，必守其方，切勿朝令夕改。從2月后的隨訪可看出，該方遠期療效穩定，患者腸道得潤，大便自通。

4 結語

馮國湘教授認為慢性便秘以虛秘居多，陰虛為主，多本虛標實，病位在大腸，與脾腎兩臟關系尤為密切，應多從脾腎兩臟論治。白術治脾，生地治腎，共奏潤腸通便之效，且應重用生白術。此外，馮國湘教授強調辨證論治的重要性，應在生地白術主藥的基礎上，通過辨證論治加用其他中藥，這樣治療慢性便秘才會達到最理想的效果。同時應根據患者的體質，給予一定飲食上的建議，囑患者養成良好的排便習慣，適當運動，促進腸道的蠕動。此病病程較長，病人的心理負擔較重，關于此類病人，可加用解郁安神之品，并給予一定的心理疏導。最后，對于慢性便秘的患者，應建議行腸鏡檢查，排除器質性病變，以免延誤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