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里的梧桐樹

劉萬祥

我在一所離城二十公里的郊區學校執教，教工宿舍樓的院里有一棵高大梧桐，枝繁葉茂，一些枝丫旁逸斜出，恰好夠到三樓一戶教師家的陽臺上。

那戶住著已退休的夫婦二人。初夏的早上，從宿舍樓旁走過，常常看到老爺爺給老奶奶梳頭的情景。老奶奶坐在陽臺的竹椅上，舉著一只小小的古銅色鏡子，端詳鬢邊是不是又新添了皺紋和白發，鏡中的老爺爺笑瞇瞇地看著，動作輕柔而緩慢地給她梳理著頭發。

晨風輕輕拂過，掃落幾片梧桐花，飛舞到陽臺上，飄落到樓院里，還有幾片恰好停在老爺爺、老奶奶的肩頭上。老爺爺輕輕拾起一片紫色的花瓣，貼在老奶奶的鬢邊，銀色的頭發貼著紫色的花瓣，竟然也別有一番風情。

老爺爺和老奶奶是在四十年前來到這所郊外學校任教的，他們退休后依然住在學校里，住在教工宿舍的梧桐樹旁。

晴好的日子，常常可以在校園里碰見他們手拉手一起散步。微微佝僂的背部，緩慢移動的步伐，在陽光斑駁的春風里，在四季常青的松柏下，在千朵萬朵壓枝低的花圃旁，在“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頭”的池塘邊。

昨夜有陣雨，晨起推開窗戶，眼見校園里一片新洗的痕跡。古樸的梧桐樹下，散落著清新的紫色。正應了柳永的那句——拆桐花爛漫，乍疏雨，洗清明。

樹下有人在撿拾那些散落了的梧桐花。定睛一看，還有那對老夫婦。我心中好奇，忍不住下樓去找他們攀談。

老奶奶抬起頭看我，一臉慈愛的笑容，說：“我家老頭子的腿老是水腫，梧桐花利水消腫，曬干了可以泡水喝，正好有用！”老爺爺也搶著給我科普：“曬干的梧桐花研成粉末，還能治療燒傷、燙傷。我家老婆子做飯總會不小心燙到手，我多撿些梧桐花備著！”

我突然有些感動，蹲下身去幫他們一起撿拾滿地的梧桐花，任花瓣上的水珠將我的手掌氤氳成一片淡淡的紫色。

梧桐花香味清淡，花語象征忠貞的愛情和美好的品格。老爺爺老奶奶從青春執手到相伴白頭，為了教育事業幾十年如一日的堅守，恰好與這梧桐花的品格如出一轍。

白居易有詩云：“棲鳳安于梧，潛魚樂于藻。吾亦愛吾廬，廬中樂吾道。”這對老夫婦相攜離去，漸行漸遠，我站在一地梧桐花中央，艷羨不已。那是愛情最初的模樣，平常中的豐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