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新富 (河池學院馬克思主義學院)
黨和政府高度重視學生資助工作,資助力度不斷加大,資助體系也日趨完善。但由于家庭經濟困難學生(以下簡稱貧困生)在高校學生中的比重仍然還比較大(據統計,有些高校貧困生所占比例最高達35%,低的也有10%左右[1]),即便我國已于2020年完成決戰脫貧攻堅目標任務,今年開啟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新征程,也并不意味著高校家庭經濟困難學生就沒有了,對高校中貧困生的資助育人工作仍然任務艱巨。那么,新形勢下如何更有針對性地開展好學生資助工作,實現學生資助上的“精準扶貧”,幫助貧困生健康成長成才,在新時代推進教育公平與精準扶貧的大背景下就顯得尤為重要。
自2013年11月習近平總書記首次提出“精準扶貧”思想以來,“精準”不僅是扶貧工作的基本要求,也日漸成為學生資助工作的基本要求。
眾所周知,我國高等教育實行教育收費時間不算長,因而政府行為的學生資助工作開展得也較晚。實際上,對高校貧困生進行大規模政府性資助主要是從2008年開始。近年來,無論是從政府、社會,還是從家庭、學校,無論是從工作管理,還是從學術研究,無論是從個體需求,還是從群體愿望角度,都對高校貧困生資助工作越來越關注。經過多年探索,國家已在宏觀層面建立了涵蓋獎、助、貸、勤、補、減、緩、免等多種措施并存的較為完善的高校學生資助體系。而且近年來,國家財政對學生資助工作的資助力度逐年增加,學生資助政策體系已成為自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建立以來,國家對貧困生財政投入最多、資助范圍最廣、資助力度最大、貧困生得到實惠最多的一項制度安排。據全國學生資助管理中心公開發布的《2019年中國學生資助發展報告》顯示:學生資助資金連續十三年保持快速增長。2019年,“資助普通高校學生4817.59萬人次,資助金額1316.89億元,比上年增加166.59億元,增幅14.48%。”[2]在這種形勢下,從微觀層面客觀、全面、準確了解和掌握貧困生的現實需求,對于進一步做好資助資源分配,實現“精準”資助,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毋庸諱言,從現行國家資助政策體系來看,其出發點主要是針對貧困生的經濟(物質、金錢)需求而設計,這具有解決問題的合理性。但從高校自身所要扮演的角色來看,由于高校既是資助政策的具體實施者,也是貧困生的管理者,再加上高校的育人功能,這就決定了高校對貧困生所承擔的任務角色具有多重性:既是資助政策的執行者,又是貧困生的管理者、教育者、培養者。而且,歸根結底,是要把貧困生同其他學生一樣培養成合格的社會主義事業的建設者和接班人,努力把學生培養成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社會需要的高素質人才,實現資助育人的根本目的。基于此,高校要真正做好貧困生的資助工作,使資助工作更好地服從和服務于人才培養這個基本任務。完成困難資助與人才培養的良性契合,就必然要求不僅只關注貧困生的經濟需求,更要對貧困生的發展需求的現實狀況有客觀、全面的了解,并作出科學、準確的評估,這既是做好具體資助工作、實現“精準扶貧”的基礎,也是制定好整個資助政策的根本依據。
關于人的需求,對以下幾點,理論界沒有太多爭議:其一,人的需求是多樣的,既有物質需求,也有精神需求;其二,人的需求是有層次的。當然,不同流派會有不同的層次劃分法,比如馬克思認為人的需要主要包括生存需要、享受需要和發展需要三個層次,馬斯洛的需求層次理論則把人的需要分為生理需要、安全需要、社交需要、尊重需要、自我實現的需要五個層次;其三,人的需求是有規律的,即人的需求總是由低向高逐步發展的,通常情況下是低層級的需求得以滿足以后再滿足高層級的需求。馬斯洛認為,低級的是生理需求,最高級的是自我實現的需求;馬克思則認為生存需要是基礎的,發展需要是高級的。
據此,簡而言之,大學生的需求不外乎兩大層級:生存需求和發展需求。高校貧困學生也不例外,只是在具體需求上有其特殊性(比如,調查顯示,該群體學生對生存和發展的需求程度比其他學生更為強烈些)。
對于什么是高校貧困生的發展需求,理論界目前還沒有一個共識性的表述或者準確界定,但有學者試圖從不同角度做了闡釋,亦可見一斑。比如,溫州醫科大學陳靜的課題組對“高校貧困生的發展需求”表述為“相較于非貧困生群體,因經濟文化、家庭環境和教育經歷的差異造成貧困生在應對校園生活和社會活動的心理能力、實踐能力、創新能力、就業能力存在一定的弱勢。當經濟資助得到保障后,貧困學生希望有更多的發展平臺,獲取參與社交、得到尊重及自我實現的成長機會”。[3]該表述大意已經清楚,只是還不夠簡潔,有待進一步提煉與精確。概而言之,除了基礎性的生存需求之外,貧困生在接受高等教育這一階段對自身成長成才所需要滿足的其他需求,都屬發展需求的范疇。
如此看來,高校貧困生需求可用“冰山理論”中的兩個“冰山”模型加以直觀表現。即:
其一,高校貧困生需求具有層級性(圖示一)。生存需求屬于低層級,是基礎性需求;發展需求屬于高層級,是高級別需求。

其二,高校貧困生需求表現具有差異性(圖示二)。生存需求顯性,外露,直觀;發展需求隱性,內斂,潛在。

并且,生存需求容易滿足,但只是露出海平面的冰山一角;而發展需求則更為復雜,猶如隱藏在海平面下巨大的冰山底座,難以揣摩。
通過在多所高校連續幾年動態不定期抽樣調查,對高校貧困生的發展需求進行調研評估。共發放問卷2萬多份,舉行專題小型座談10余次、個別訪談170多人。調查輻射四個年級的不同專業、不同性別、不同生源的學生,調查對象具有代表性。正式調查前,還按不同年級不同學科不同生源地學生設置實驗小組,開展試調查,對試調查的對象及其外圍對象(家庭、同班同學、舍友、班主任等)作深度訪談,將試調查的結果與訪談實際進行比對,依據兩者的差異性(偏差率約5.7%)對調查問卷的部分內容作了修正與完善。之后作了重復試驗,使偏差率穩定控制在0.5%以下才開始正式調查,確保了正式調查的數據科學性和結果可信度。
調查顯示,在現有資助政策體系較為完善的情況下,由于高校貧困學生的基本生活能得到保障,因而他們在大學期間更為關注的并不只是經濟資助問題,而是呈現出多樣化需求發展態勢。實際上,高校貧困生最關心、最希望得到解決的是能力發展,其次是學習問題、心理問題等。也就是說,他們盡管也依然重視生存需求的滿足,但他們更為關注發展需求的滿足程度。具體來看:
其一,在心理上,貧困生感覺大學期間的壓力“非常大”或“較大”的,占61.28%;壓力來源選擇“經濟壓力”的只占30.37%,“學習壓力”與之持平,再次是“就業壓力”,分別為30.37%、29.13%;說明心理助困十分重要。
其二,在對現有資助政策/工作的看法上,認為幫困助學最有成效的方式是“助學貸款”,占26.84%,位列第二、三的是選擇“困難補助”“學費減免”,分別為25.05%、24.45%,這個調查結果大大出乎課題組的預料(原以為絕大多數調查對象會選擇“困難補助”)。其個中原因從調查中已摸清楚,他們大多數還是不希望無償獲得經濟資助,體現出更高的價值需求尤為強烈。在曾拒絕接受資助的理由中,除了選擇“有比自己更困難的同學需要資助”的占40.58%,排第二位的是“家里還沒困難到揭不開鍋的地步”,占29.58%。這說明在曾拒絕接受資助的貧困生中大約有1/3的同學對經濟資助的需求也并不是置于絕對至高無上的地位,從而也從側面反映出現有的資助政策和資助工作還存在一些亟待解決的問題。
其三,在需求類別上,“貧困學生最需要”項中,選擇“經濟上的資助”僅占47.83%,而選擇“師生、朋友的關愛及心理疏導”卻占51.342%;“對需求的看法”項中,直接認為“物質需求重于精神需求”的僅為16.78%,而認為“精神需求重于物質需求”的卻高達32.09%,認為“兩者同等重要”的為42.44%。
其四,在需求程度上,“需要在物質上得到資助”項中,選擇“非常需要”的為25.32%,而在“需要在精神上得到幫助”項中,同樣選擇“非常需要”的卻占到 37.47%。這就明確表達出了他們的需求特點:對精神層面的助困需求程度要高于對物質層面的助困需求程度。
上述這些簡單、直觀的調查結果,看起來似乎有些不大合乎傳統對貧困生的界定邏輯,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構成了對過去資助工作觀念的顛覆,但這是不容也是不可回避的事實。
這說明,我們高校的貧困生資助工作離“精準資助”的要求,確實還存在一定的差距,需要結合新形勢進行改革創新和不斷完善。那么,高校應如何做好新形勢下的貧困生資助工作呢?
由于高校貧困生的需求具有多樣性、復雜化特征,因而迫切需要構建新型的貧困生資助體系,以提高資助工作的針對性、實效性,實現精準資助、精準幫扶。具體來說,高校的貧困生資助工作,要切實轉變資助工作理念,不斷創新資助模式,改革工作方式,多路徑滿足學生的發展需求,構建發展型資助體系,才能實現精準資助,幫助貧困生健康成長成才。
第一,在工作理念上,由物質化資助向多元化資助轉變。
研究表明,盡管現有的貧困生資助體系在一定程度上切中了主要問題的要害(因為,畢竟貧困生特定的內涵便是經濟困難學生,理當首要解決的就是經濟幫困問題),但從實際來看,由于高校貧困生不是純粹的經濟人角色,其首先具有大學生的一般身份,其次才是經濟困難的特殊體,因而不能僅僅靠經濟(金錢、物資)的資助解決其一日三餐之類的生活問題就了事,那是不夠的,也是不全面的。更為重要的是,貧困大學生需求具有多樣性和層級性,尤其是其發展的需求,必定需要資助工作者真正樹立物質資助與精神資助多管齊下的工作理念,才能實現資助效能的最大化,契合高校人才培養的根本目的。
第二,在工作模式上,由生存型資助向發展型資助轉變。
研究表明,生存型資助比較簡單易行,而發展型資助則要復雜得多,是一項系統工程。這是由高校貧困生發展需求的復雜性、隱秘性、高級性決定的。現有的生存型資助工作模式,可以由一個職能部門(通常由學生資助中心)代行就基本可以完成了。而發展型資助工作模式,則需要學校內部多部門、多領域的協調、協助,共同施助。譬如,實施“項目化資助”就比傳統的“結果化資助”更容易被貧困生接受,也更有利于他們的發展,當然它的實施僅靠一個資助部門是實現不了的。
第三,在工作方式上,由被動式資助向主動式資助轉變。
研究表明,傳統的資助工作比較被動。之所以被動,是因為傳統資助工作只從表象入手,限于“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的認知誤區,是基于高校貧困生最需要解決的問題是經濟困難問題來考慮工作前提的,這確實好似“頭痛需醫頭、腳痛需醫腳”一樣直接。從這個角度來看,施以經濟資助,無疑是對貧困生基本需求的尊重,也是具有一定針對性、合理性的。但是這僅僅滿足的是貧困生的生存需求,解決的只是局部問題,顯得被動,資助工作缺少針對性和體系化。而貧困生需要解決的更多的問題是發展需求方面的問題,這些圍繞“成長成才”的大問題的解決,需要資助工作主動深入到每個個體,并觸及、把握其內在實際需要。這是著眼從“根”上解決問題,是真正意義上的主動式資助工作。
第四,在工作路徑上,由單向度資助向多向度資助轉變。
研究表明,由于高校貧困生發展需要的復雜性、多維性,契合其特點的資助工作也必然具有復雜性、多維性。在工作路徑上必須要摒棄過去的單向度資助,轉為多向度資助,實現“精準資助”。教育部自1999年就成立了“全國學生貸款管理中心”(2006年更名為“全國學生資助管理中心”),并逐步建立起了中央、省、市、縣和校五級學生資助管理體系,資助工作確實成效顯著。但就高校資助工作而言,這僅僅是縱向的單向度資助,這條路徑當然重要,但主要解決的是高校貧困生的經濟問題,滿足的是他們的生存需求。而要滿足他們的發展需求,僅走縱向資助的路徑是難以實現的。至關重要的還是在學校這一級,需要不斷拓寬工作路徑,形成橫縱交叉、多維互補的多向度資助格局。學校資助中心、相關職能部門、院(系、中心),以及相關專家、教師、導師、學工隊伍等協同工作,探索實施既有明確分工又有無縫合作的“一對一” “一對多” “多對一”“多對多”的多向度資助,這才是針對貧困生不同個體不同發展需求而實施的“精準”資助,這也是貧困生最希望看到的。
高校貧困生資助工作是一項復雜的系統工程。就高校自身來說,需要改變過去主要注重經濟助困的資助導向,轉變為既要繼續重視貧困生的生存需求,更要了解和尊重貧困生的發展需求,科學引導和激發他們合理的發展需求,努力幫助他們實現自身的發展目標。這就要求新形勢下高校的貧困生資助工作,必須實現理念、模式、方式、途徑等多方面轉變,探索構建起科學的貧困生發展需求評估體系,全面、準確掌握貧困生群體及個體的發展需求,分類施策,主動施助,精準資助,切實做到為貧困生的成長成才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