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凌昊,王敏利
從新聞傳播學的角度看,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何以可能”又“何以可為”,存在哪些路徑?毛湛文副教授認為,應該從凝練象征符號;構筑中華民族共同體的主體形象,交流交往交融;建中華民族共同體的對話平臺,傳承傳播傳遞;共享中華民族共同體的文化遺產,暢通媒介設施;實中華民族共同體的物質基礎,聚合離散;從中華民族共同體的海外認同五個方面入手,探尋新聞傳播學視域下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的基本路徑。熊建軍、溫雅對華夏文化共同體生成進行了跨文化考察,認為華夏文化共同體在形成過程中,表現出同化、濡化、理解與沖突等文化現象,共同體成因是基于文化體系形成動力的分析,包括融合生長能力促進文化豐滿、宣威布德與刻板印象的共力促進文化轉化、屈伸異變和承壓修復能力確保文化延伸。
另一種思路是從比較具體的、微觀的,如從傳播主體、傳播媒體和傳播受眾等視角出發,探討如何更好地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白貴、張紅光關注央視新聞抖音號短視頻新聞共情傳播,認為其通過第一視角和群眾視野,風格轉變與語態融合,主流價值與圈層文化的改革是主流媒體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轉型一次好的嘗試,今后還可以從內容多元擴大共情、語態表格提升共情力度、技術融合營造共情體驗等幾方面做提升。鄧澤玉以蘭州市少數民族流動人口為例,以認知行為理論、涵化理論為基礎,通過深度訪談25名蘭州市少數民族流動人口了解社交媒體接觸行為,發現在一定程度上存在少數民族流動人口“雙重邊緣化”困境,但同時也促進他們建立城市生活中的文化孤島,在此基礎上提出新媒體時代構建和提升少數民族流動人口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思考。馬廷魁以青海烏蘭縣賽什克鄉的社區建設實踐為例,探討了中華民族共同體視域下多民族互嵌式社區的交融性傳播模式。通過深度訪談,其發現以村委、企業、村民為傳播主體,以社交媒體為串聯的交融傳播在民族互嵌式社區發展和變革中扮演了重要角色,構筑了族際之間利益相關、情感相連的共同體意識。張喜耀通過反思社交媒體景觀下的新傳播形態,認為新媒體景觀下的媒介形態以“數字身體”的形式產生了一種新傳播形態,需要謹慎處理媒介技術和人主體性之間的平衡問題,避免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過程中產生的“空洞感”。而路徑的搭建則必須圍繞線上、線下兩大維度展開:創新社交媒體景觀下,注重主流價值觀念的敘事方式和結構;豐富民族文化活動,倡導親身參與;舉辦線上體驗活動,增強虛擬身體的在場感;重視代際傳承一言一行的影響力;提升媒介素養,提高媒介信息的鑒別處理能力。
移動時代,短視頻制作簡便、發布迅捷成為非遺傳播者表情達意、傳遞信息、記錄日常、娛樂消遣非常重要的表達方式。如何利用傳播方式不斷提升非遺影像的傳播力、影響力也引發許多學者關注。韋干鵬關注短視頻對民族地區非遺的文化傳播力,他發現非遺短視頻作品不多,觀看次數不高;內容質量不高,熱度難以維持;傳播效果不佳,缺乏穩定用戶。造成以上問題的原因在于內容質量不高,缺乏創新性,難以培養穩定的粉絲;內容深度不夠,創意意圖不明確,傳播目的不明確;沒有專業的運作團隊。對此,應該從重視視頻優質內容創作,多平臺共享;明確定位,多點發力,打造“儀式化”文化品牌;加大政府扶持力度等方面加以改進。賡續其、冶進海等認為:應該通過內容、經濟、技術等方面的賦能讓非遺影像“在場”,通過搭建社交化媒介平臺,營造新的“非遺時空”,建構多元化的非遺智能傳播體系,使其兼具“接地氣”與“技術范”。楊國興則關注影像傳播對非遺傳承的影響,認為影像記錄與傳播是傳承和保護非遺的一種有效手段,應進一步關注數字化時代非遺影像的傳播,包括影視傳播與媒介化社會、非遺影像的媒介化生存、非遺的影響,注重傳統媒體的合理利用和新媒體的充分利用。
同樣,另一批學者主要通過深度調研的方式關注民族地區個體非遺的傳播困境。劉壯以河西寶卷為例,認為非遺文化傳播的現實困境是傳承空間消逝和受眾基礎萎縮,并介紹推動河西寶卷傳承的新媒體傳播策略主要是融媒體傳播、短視頻加直播加非遺、建立全息數字博物館。王詩儀以東巴紙為例論述新媒體環境下非遺傳承的出路是利用數字化、科技化保護、傳承非遺,不斷改進新媒體技術傳播手段,宣揚文化自覺,通過“非遺+”活態傳播。熊艷對恭城瑤族自治縣“吹笙撻舞”的生態場域修復即民俗旅游是保護吹笙撻鼓的重要途徑,利用現代科學技術手段加以保護,基于親緣的師徒傳承和傳承譜系的重建,即搞好學校教育;開發鄉土教材、校本教材,提高傳承人的社會和經濟地位;多方籌資,為保護吹笙撻鼓提供資金保障;將傳統文化藝術進行改良、和新的藝術融合碰撞,培養受眾幾個方面來尋找傳統技藝的傳承之道。
民族地區的特色文化傳播,特別是非遺文化一直以來都是學者們關注的焦點,特別是新的融媒體環境為文化的傳播打開了新的大門,非遺文化依靠新媒體插上翅膀飛向全國乃至全世界,甚至被打造成為經典的文化IP,被大家認識和喜歡,這也為學者們對民族地區的特色文化傳播研究提供了新領地。學者們大多從變革的新媒體技術入手探索民族文化傳播的路徑,或者通過實地調研,從自己熟知的文化個案入手探索傳播的現狀和新的可能。前者更多地探索民族文化新的傳播形態、傳播方式的共性可能;后者著力打造傳播更強的個性和特色,試圖以品牌成就經典。
在新的社會化媒體環境下,鄉村、鄉民們是如何卷入新的媒介生活的?其對自我與環境的認知是否會異化?如何重構身份與價值?一系列新的問題需要學者們通過深度參與和調研。劉雯、黃曉晶通過對寧明縣康峙村的調研,發現邊境壯族村落的社交媒介化圖景是一種躍入式的:一是躍入微景觀,一種虹吸式媒介化卷入。他們在研究中發現,動態敞開式的媒介進程在特定的空間和關系中呈現著迥異的卷入速度和卷入范圍,已經不是嵌入或介入的形態了,目前呈現虹吸效應。二是躍出新自我,一種脫殼式媒介化呈現。手機在傳播上的快捷性和時間上的自由性,與村民們隨時隨地隨心隨意的聚會需求高度契合。這一邀約方式很好地詮釋了手機媒介對村民時空感甚至真實感的建構作用。李洋等年輕研究者2019至2020年前往靖西市、寧明縣調查多個中越邊境鄉村,探討移動媒介嵌入之下小學的壯語教育、“越南媳婦”的現實生活、寧明縣L村書記的媒介實踐日常。在新媒體視角下,他們研究中越邊民、手機等媒介使用情況,將其置于個人、社會、國家的三重視角,解讀媒介嵌入當地文化、社會生活,分析與少數民族文化、社會生活的媒介邏輯與媒介意義,討論中國的少數民族地區、邊疆地區媒介與日常生活的關系。吳涵把媒介當作日常生活中的參與者,關注其處境與變化,關注其是如何參與邊民日常生活互動的,從而更加清晰地描繪出邊民們當下的生活。通過對邊境地區的田野調查,其發現移動媒介在中越邊境鄉村日常生活的嵌入非常大,同時也存在較多問題。媒介作為人們日常生活的參與者,與人的社會化、話語權、編碼解碼等概念相聯系,共同揭示處在現實生活中的人們與媒介是如何進行互動的。于鳳靜教授通過對在韓國的中國延邊朝鮮族民眾網絡問卷的量化分析和訪談,對東北地區朝鮮語文媒體的境外傳播效果進行評估,認為跨境傳播要注重實效性,要跨出去,更要跨進去,不能憑自己的主觀意愿想當然,必須從受眾出發,分析受眾特征,把握受眾需求,以此為依托,制定、改進跨境傳播策略、方法、技巧,如此方能取得跨境傳播的實效。
正如喻國明教授等人提出的,從傳統媒介時代到移動互聯媒介時代,最大的變革是人們得以按照自己的需求與偏好來配置個人化的“媒介菜單”。無論對傳播學學術研究還是傳媒業實務操作,媒介接觸與使用調查都是最基礎最根本的。民族地區通常都有一些區域特征,在新的社會文化圈層的形成過程中,媒介作為一個重要的影響因子,這些社會群體使用哪些媒介?如何認識世界?如何交流互動?如何參與?“信息溝”如何?這些問題都值得進行精細和科學的調研。
民族地區形象傳播具有特殊性和典型性,民族文化特色是民族形象傳播的立足點,而民族形象又是民族文化傳播的載體。周德倉、謝軒、吳晗月主要關注紀錄片《西藏 扎西德勒》是如何傳播西藏形象的,如立足西藏實際,體現人民生活;堅持正確把握西藏發展的時代脈搏;客觀展示西藏變革。而在西藏的形象塑造和對外傳播過程中應該注重講好西藏故事,增強西藏對外傳播話語實踐能力;打造中華民族多元一體格局,增強中華民族認同感、自豪感是當下民族形象塑造及外宣的重中之重。鄧玉潔研究民族文化產業街區回民街對西安城市品牌形象的影響,認為回民街豐富了西安城市品牌形象的內涵,促進了文化的交流,但傳播效果還不是很理想,存在信息反饋不及時以及民族景觀弱化等問題。在互聯網發展環境下,回民街需要由專業管理團隊進行長期規劃,利用好環境區域優勢帶動城市經濟發展,為推動西安城市品牌建設提供更強的動力。羅欣怡則以蘭州老街為例,從媒介空間視角出發,探索“新媒體+后疫情”時代背景下城市形象傳播格局的轉向,包括傳播主體多元化、傳播內容碎片化、傳播策略不定義。而新背景下老街的傳播需要建構實體空間與媒介空間“千面”形象的雙向努力。
當前國內外形勢正在發生深刻復雜變化,要講好民族故事,更要講好民族團結故事,用技術助力,讓受眾共情,塑造新時代的民族形象還有更多研究。
新媒體環境下,傳統媒介的新聞信息傳播理念發生了新變化,新聞傳播專業學者要以新的媒介理念和理論來指導實踐。盧毅剛、朱楠認為新的傳播革命下,技術改變了曾經的習慣,同時帶來了新聞傳播領域、信息傳播領域、社會關系領域深刻的變化。公眾需要通過信息符號的互動來實現對自我的認知和身份的識別以及認同的產生。在傳統的新聞傳播模式無法讓他們有更多獲得感來建構自身與社會的必要聯系時,他們開始借助技術提供的便利主動出擊,成為信息生產領域不可小覷的力量,而這種沖擊也更多表現在對傳統新聞生產的機制進行消解的過程,并要求新聞生產進行變革。廖圣清則考慮新的傳播環境下受眾對信息接收中的各種干擾模式,根據詳盡可能性模型,以信息模態為自變量、詳細思考程度為中介變量、新聞可信度為因變量,涉入程度作為信息模態與詳細思考程度之間的調節變量,建立個有調節的中介模型;并通過實驗證明,信息多模態對新聞可信度具有顯著影響,文本新聞添加圖片、視頻,顯著提高新聞可信度評估;詳細思考程度對信息多模態與新聞可信度關系具有中介作用,對于涉入程度較高的受眾,信息多模態能夠顯著提高詳細思考程度。林曉華以涼山懸崖村的扶貧報道為起點,發現主流媒體對涼山懸崖村的報道傳播路線為:新京報—央媒及全國媒體報道熱潮—春晚在涼山設分會場—習近平總書記涼山行—懸崖村改變。媒體的密集曝光和國家層面的高度關注是涼山懸崖村發生改變的關鍵性因素。扶貧報道對貧困地區的聚焦與轉譯,促成了社會動員與資源整合,并進而轉化為國家行動與社會行動(涵化)。通過“轉譯”,各方行動者的力量得以整合和滲透。涼山懸崖村報道中,政府、媒體、機構、個體等多元行動主體,在信息傳播和行動實踐中融合、對話,從而構建了一個新的、更大的文本,并促成懸崖村的重大改變。
2021年8月28日,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央民族工作會議上發表重要講話,強調要準確把握和全面貫徹我們黨關于加強和改進民族工作的重要思想,以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為主線,推動新時代黨的民族工作高質量地發展。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是新時代黨的民族工作的“綱”,所有工作要向此聚焦。從新聞傳播學的角度入手研究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何以可能”又“何以可為”既有從宏觀側面的整體布局設計,又有從具體、微觀的個案進行傳播學的解讀與對策建議。當前及今后,依然還需在促進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逐步實現各民族在空間、文化、社會、心理等方面全方位嵌入上尋找抓點,著力深度研究。
本次論壇議題開闊、內容深厚,學者們既有針對宏大主題的規律性討論,又有極具現實性、針對特定地區的田野調查,既有問題意識又有開放意識,緊緊地把握時代和學術的脈動,以及民族文化的脈動。少數民族的歷史、文化,不僅僅是少數民族的,它和我們整個國家的歷史、記憶、發展密切相關。希望本次會議提出的各種觀點、思路、范式能為進一步推進我國民族地區的傳播發展作出應有的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