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西方文化中的女性價值觀對比研究
——以《京華煙云》和《飄》為例

焦金華

(陽泉師范高等專科學校,陽泉045200)

為紀念在戰爭中犧牲的中國士兵,林語堂先生于1938年至1939年間創作了英文長篇小說《京華煙云》,也曾因此作品獲諾貝爾文學獎提名。這部小說主要是以1900年到1939年間發生的歷史事件為時代背景,而在這一時期的中國正飽受日本侵略者的戕害,社會處于水深火熱之中,新舊文化不斷碰撞和交替。林語堂先生借用《京華煙云》這部作品向世界展示了中國人的脊梁和風骨,通過小人物的不平凡將自己的愛國情思融入其中,通過中國婦女面對戰爭的極端態度反諷了日本侵略者在戰爭中的不堪行為。當然,戰爭并不是小說唯一的主題,作家以此為契機所展現出的中國傳統、婚戀風俗以及道儒釋文化等更是精彩絕倫。林語堂先生還在序言中很明確地表示這本書主要敘述的就是當代中國男女如何養成某些生活習慣,以及如何形成某些思維方式,如何適應某些生活環境[1]。筆者認為這也是該作品的精髓所在,性別意識的對比讓作品充滿了新文化色彩,尤其是女主人公姚木蘭,被文學評論家們稱為“道家的女兒”“儒家的媳婦”,可謂是中國傳統女性的代表人物。

《飄》是美國作家瑪格麗特·米切爾于1927年至1936年歷時10年創作的一部英文長篇小說,這也是瑪格麗特·米切爾一生唯一的一部作品。該作品于出版后1年便獲得普利策文學獎,也由此奠定了米切爾在文學界不可動搖的地位。這部小說以美國南北戰爭為時代背景,這一時期的美國分為北方美利堅合眾國和南方美利堅聯盟國,兩方因為是否在新設的區中繼續實施奴隸制存在很大爭議并引發戰爭,最終北方取得勝利并取消了奴隸制。一方面,米切爾本人身處南方,她對奴隸主一直保持著同情的態度。另一方面,她也清楚地明白因戰爭帶來的新文明才是社會發展的必然,尤其是男女平等思潮的涌入和女權運動的開展,讓女性在社會各行各業中開始扮演重要的角色。而小說中的女主人公斯嘉麗就是這樣一個具有反叛精神的代表女性,她或許不完美,過于驕傲和精明[2],但是她獨立自主的女性價值觀,讓其深受中外讀者的喜愛。

一、姚木蘭和斯嘉麗的婚戀價值觀

(一)姚木蘭的婚戀價值觀

小說中女主人公姚木蘭共有兩條感情線:一條感情線是丈夫曾蓀亞,他們門當戶對,是典型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結合。新婚時兩人也曾濃情蜜意,她是丈夫的“妙想夫人”。如果后來曾蓀亞沒有迷戀上女學生曹麗華,兩人倒也算是成就了一段美好佳緣。而面對丈夫婚姻上的走失,姚木蘭表現得很是冷靜,她最終選擇以情動人說服曹麗華,緩解了三人之間的尷尬關系。這也從側面體現出了木蘭受儒家傳統文化的影響之深,順從和奉獻、包容和豁達,追求家庭和諧;另一條感情線是友人孔立夫,這個她訂婚后才遇到的仰慕之人,她被對方的才華深深吸引和折服。但是,因為自己已經訂婚的身份,因為妹妹對孔立夫直白的喜愛,她退縮了,將這份愛埋在了心底。但是,當孔立夫因為激進言論被捕后,她卻比妹妹莫愁更積極地營救了他,這種不顧自身安危的勇敢行為也從側面表現出了姚木蘭現代女性思想的一面。可以說,姚木蘭是傳統與現代文化的雙重結合。當然,筆者認為姚木蘭性格里傳統的一面所占比重更大,這也和父母儒道思想文化的熏陶有很大的關系。

(二)斯嘉麗的婚戀價值觀

小說中女主人公斯嘉麗共有四條感情線,筆者將她的三段婚姻歸作其中三條感情線:第一段婚姻是為了一時意氣,嫁給了梅蘭妮的弟弟,一個從小就仰慕她的小伙兒;第二段婚姻是為了生存,嫁給了妹妹的未婚夫弗蘭克,一個被她美貌吸引的商人;第三段婚姻是為了財富和享受,嫁給了全心愛她的白瑞德,一個被她本性吸引的勇士。可以說,這三段婚姻都是斯嘉麗以自我為中心做出的決定,筆者認為婚姻更像是為斯嘉麗生活服務的一個選項,她甚至聲稱婚姻就是為彼此方便而結合。同時,她也是父母之命的堅定反對者,斯嘉麗的反叛精神由此便可以看出。同時,斯嘉麗還有一段感情線一直貫穿于小說中,這就是斯嘉麗對阿希禮的執著守護。阿希禮就像斯嘉麗心中一個美好而易碎的夢,為了這個夢,她做了太多在他人看來有些可笑的事情。可惜的是,這個夢到小說結尾處時才破碎掉,也為斯嘉麗年少時不成熟的愛畫上了句號。可以說,斯嘉麗是個行動派,很聰慧,但是她卻不善于思考一些更深層次的東西。

由上可知,姚木蘭和斯嘉麗的婚戀價值觀既有共性又有個性[3]。她們都出生殷實富足的家庭、深受父母的疼愛、擁有令人傾心的美貌和智慧;都曾有一個深愛自己的丈夫、一段放在心底不能實現的朦朧愛情;也都經歷過戰爭的迫害和洗禮。而受中西方文化的影響,兩者的婚姻結局也不盡相同。姚木蘭追求自然和穩定的田園生活,主動放棄了孔立夫,接受所謂的天命安排嫁給了曾蓀亞,甚至同意給丈夫納妾,舊式傳統的三從四德思想深深束縛著她。這種包容和犧牲的婚戀價值觀讓她的婚姻幸福卻也略帶瑕疵。而斯嘉麗具有強烈的反叛精神,她的身上有一種不服管教的野性美,更注重自己的體驗和感受。即使經歷了三段失敗的婚姻也沒有磨滅她對愛情的憧憬,她敢愛敢恨、堅強勇敢、驕傲自信。對于愛情,她從未主動放棄。當得知阿希禮和梅蘭妮的婚約時,她立馬采取行動向阿希禮告白,甚至想要和這個她以為的愛人私奔;當她發現自己愛的是白瑞德后,暗示自己總有辦法可以重新贏回這個男人的愛。獨立自主和敢于行動的婚戀價值觀讓她比姚木蘭更加的灑脫。

二、姚木蘭和斯嘉麗的人生價值觀

(一)姚木蘭的人生價值觀

姚木蘭是一位很有思想深度的女性,她善于發現事物背后的真諦。筆者主要以姚木蘭的才干和行事入手來分析她的人生價值觀。婚后姚木蘭在婆家擔任當家主事,曾家的大兒媳婦曼娘是個綿軟的性子,二兒媳婦素云只關心自己院子里的事兒,唯有木蘭德才兼備勝任了曾家當家主事的職位。可以說,木蘭深諳管理之道,不論是對仆人之間的制衡,還是家里家外的應酬往來,她都處理得恰到好處。這也體現木蘭的生存智慧,她將儒家的中庸之道在管理中表現得淋漓盡致。之后,戰亂境遇下姚木蘭的思想也有了很大的變化,由逃避現實到主動面對戰亂并奉獻自己力量的轉變就是明證。比如,木蘭為前線的士兵贈送物資以及在舉家逃亡的過程中收養照顧孩子,這些孩子有因為戰亂找不到父母的兄弟,有因為養不起被父母送人的嬰兒,也許還會有更多這樣的孩子,畢竟她還是那個妙想家。與此同時,她深刻地意識到這些孩子就是國家未來的延續,人的精神是不會被打敗的,只要有人國家就在,她所做的更是偉大的事。可以說,“山河不重光,勢不回家鄉”,這一軍歌唱到了每一個國人的心中,木蘭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才真正覺得自己是一名普通的老百姓了,她找到了自己一直追求的自然生活,這也從側面表現出了姚木蘭的人生價值觀。

(二)斯嘉麗的人生價值觀

斯嘉麗是一位成功的女商人,她堅信除了生孩子這件事,其他的任何事情沒有男人的幫助女人自己也能做成。筆者主要從斯嘉麗的事業發展之路入手來分析她的人生價值觀。斯嘉麗的管理才干是從塔拉莊園開始的,事實證明她確實可以獨當一面,她用自己柔弱的身軀守護了塔拉莊園,而這個成功的嘗試為她之后事業的發展奠定了強有力的思想基礎。比如,斯嘉麗用和白瑞德抵押來的錢買下了鋸木廠經營木材生意,擁有了獨屬于自己的收入和財富。在這個過程中,她拋頭露面、精于算計、不畏流言。這是很難得的一種性別突破,她對金錢的渴望讓她在精神上獲得了自由。盡管剛開始接觸木材生意的時候她還缺乏管理經驗,但是隨著事業版圖的不斷壯大,她身上越來越有成功女商人的氣質,一個店鋪和幾個廠子也能看顧過來。就算是后來擁有了更多的財富她依舊會夢見自己挨餓的日子,這種精神上的饑餓讓她不敢停下自己的腳步。斯嘉麗對財富的渴望毫不掩飾,而且她的魄力和商業才干也是有目共睹的。

由于所處國家和社會背景的不同,姚木蘭和斯嘉麗的人生價值觀略有不同。姚木蘭本人并沒有因為金錢而生活窘迫過。但是,從她后期對戰爭的堅定態度以及捐贈物資和收養照顧稚子的行為都可以看出姚木蘭的人生價值觀主要體現在社會需要上,她已經意識到國家一日不安定,國人也就難以逃脫顛沛流離的命運,人們寧愿戰爭也不愿意做亡國奴的精神是永遠都不會被打敗的。而斯嘉麗的人生價值觀主要體現在對財富的追求上,因為戰爭她差點失去塔拉莊園,甚至有過一段不短時間的挨餓經歷,這就使得斯嘉麗對金錢的渴望更加強烈,她堅信金錢是災難來臨時的保護傘。當然,斯嘉麗性格中不擇手段的一面也和姚木蘭追求奉獻的性格特征形成了鮮明的對比[4],這也是由中西方兩種不同文化的深刻影響所導致的。

三、姚木蘭和斯嘉麗的幸福價值觀

(一)姚木蘭的幸福價值觀

姚木蘭是個集美貌與才情于一身的奉獻主義者。比如:在愛情方面,她對孔立夫沒有什么強烈的占有念頭,為了世俗的規則可以主動選擇放手;在婚姻方面,她對曾蓀亞體貼關懷并用自己的智慧引導丈夫積極向上;在兒女方面,她對兒女一視同仁并尊重和支持他們的理想。可以說,她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好妻子、好母親、好女兒、好兒媳。同時,從她對自然和人生的深刻思考中,我們也可以看出木蘭的自我奉獻和人道主義。比如,她對田園生活的向往,尤其是女兒阿滿死后,她南遷到杭州,像一個普通婦人一樣著粗衣進廚房,閑時安靜地欣賞美景,感嘆自然和時間的美妙,這本是她以為的完美生活。再如,她撫摸著有四千年歷史的甲骨文給自己勇氣。她想一切苦難都會過去的,禍福乃是天命,這一點她受父親姚思安的影響比較大,認為福和禍降臨的時候我們要主動接受并積極適應。由此,筆者認為姚木蘭的幸福價值觀在于她的自我奉獻、順應自然、知足常樂。

(二)斯嘉麗的幸福價值觀

斯嘉麗是個目的性很強的實用主義者。比如:在愛情方面,她渴望得到阿希禮的回應并對他的妻子梅蘭妮非常嫉妒,甚至偷看兩人的信件;在婚姻方面,她習慣于享受白瑞德全心的愛而吝于付出和回報;在兒女方面,她雖然喜愛和關心,卻也會為了要保持自己的身材而產生退縮的念頭。當然,這些只是斯嘉麗性格中自我和利己的一面。同時,在跌落云泥的境遇下,她依舊積極樂觀,對生活充滿熱情,好像沒有什么磨難能真的打倒她。也正是如此,她強大的明天意識、積極付出行動的堅強和勇敢以及對未知事物的強烈征服欲才那么難能可貴[5]。筆者認為斯嘉麗的幸福價值觀就在于此,她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努力追求并得到了渴望已久的財富和愛情。正如小說結尾處所說的,“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她堅信明天開始她又有力量重新贏回白瑞德的愛。

由于人生思考和追求方向的不同,姚木蘭和斯嘉麗的幸福價值觀對比很是鮮明。姚木蘭性格中所表現出的奉獻和人道主義體現了中方文化的強大包容性。比如,木蘭是個比較傳統的中國女性,她恪守禮德,善待家人,孝順公婆,但是受到西方文化的影響,她也會主動學習和接受新文化,對生活充滿奇思妙想,和丈夫出門游樂,和孩子一起玩耍。而斯嘉麗身上的利己和實用主義則體現了西方文化中的個人本位思想。比如,斯嘉麗在鋸木廠雇傭犯人干活,因為他們的工錢很低,盡管受到阿希禮極力反對也沒有改變她這樣的決定,可以說,只要能壓縮成本賺錢她就不在乎人們的議論,她將金錢放在首位。當然,在當時作為女性獨自做生意本身就是一件惹人爭議的事情,然而斯嘉麗的反叛和開創精神正是美國追求個人主義價值觀的體現。

四、結語

綜上所述,姚木蘭和斯嘉麗身上的婚戀價值觀、人生價值觀和幸福價值觀都帶有深深的時代和文化烙印。姚木蘭受東方道家思想的影響追求“順應自然,隨遇而安”的人生境界,而木蘭由“出世”到“入世”的思想轉變也體現出了她在“順應天命”的同時,積極調適自己適應生活的改變。而斯嘉麗受西方自我本位思想的影響追求“個人價值”的實現,她用特立獨行和敢作敢為的處事方式獲得了財富和自由。筆者認為,不論是東方文化還是西方文化中所表現出來的不同女性價值觀都有值得借鑒之處,特別是姚木蘭和斯嘉麗對于“精神家園”的執著守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