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宜學
(同濟大學國際文化交流學院,200092,上海)
20世紀初,西方對東方的壓迫和侵略日益加深,東方在失去生存之地的控制權的同時也逐漸喪失原有的話語權,不得不轉而借用西方的話語體系,以期獲得言說的自由和扭轉局勢的良方,從而再獲新生。泰戈爾獲得諾貝爾文學獎,卻讓轉投西方的東方目光重新聚集到了東方。
泰戈爾詩學凝萃了泰戈爾文學、哲學、思想等要義,是印度乃至東方詩學的代表。實際上,泰戈爾詩學諸要素之間存在著難以分割的內在聯系,相互交錯,互通互融。其中核心是人格,泰戈爾自始至終最為關切的都是人;真實則是其詩學的基石,人生存于世界宇宙之中,不可避免地與世界萬物接觸,激發探索和思考;韻律是其詩學的桁架,承擔起詩人創作和生活的媒介,并溝通了至上人、真實、人三者之間的通道;和諧則是其詩學的最終訴求,愛的本質體現;哲學觀、宗教觀則是其詩學的理論基礎和具體實踐。
關于泰戈爾的哲學,宗白華有詩曰:
森林中偉大的沉郁,
凝成東方的寂靜。
海洋上無盡的波濤,
激成西歐的高蹈。[1]
宗白華這首詩是在聽完泰戈爾的演講后而寫,激動于泰戈爾所宣講的東方文化在歐洲產生的影響,其中包括了泰戈爾哲學的基本要素,如“森林”“沉郁”“寂靜”等。雖然不能全面概括泰戈爾的哲學思想,但從一個角度說明了泰戈爾哲學在東西方的影響以及中國人對泰戈爾哲學的最初認知。
郭沫若則認為泰戈爾哲學以“泛神論”為基本核心,他對此進行過概括:
他的思想我覺得是一種泛神論的思想,他只是把印度的傳統精神另外穿了一件西式的衣服。“梵”的現實,“我”的尊嚴,“愛”的福音,這可以說是太戈爾的思想的全部……這種思想不獨印度有,印度的太戈爾有,便是我們中國周秦之際和宋時的一部分學者,歐西的古代和中世的一部分思想家都有。不同的只是衣裳,只是字面罷了。然而太戈爾先生卻頗有把它獨占的傾向。[2]
的確,泰戈爾的泛神論思想源于印度悠久的文化傳統。印度是一個哲學的國度,哲學派別眾多,泰戈爾博采眾長,且能“獨占泛神論”傾向,說明其哲學主要集泛神論之大成,并自成體系。泛神論所關心的人與自然、人與神、有限與無限、善與惡、生與死等問題,在其作品中都得到了集中鮮明的呈現。同時,泰戈爾的哲學還吸收了中國、日本等東方國家的哲學影響,如西方近代哲學的相關要素,以及中國的道家思想。[3]如泰戈爾在《人的宗教》中引用老子的話:“中國的偉大哲人老子說過:‘死而不亡者壽。’意思是‘死而不亡者’可以活在不朽的人的生命之中。”“生而不有。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夫唯弗居,是以不去”。
泰戈爾的泛神論是“愛的哲學”,即認為世界源于愛,并為愛而存在,所以生前的歡樂與死后的平靜同樣重要。在他看來:“世界是充滿了快樂與愛的,幸福在全宇宙中跳舞著。這個世界誠然是有憂愁,但他們卻如印度秋天的浮云一樣,反能增明月的光華。”泰戈爾的作品表達的就是這種美、愛與幸福,并且希望全世界都籠罩著這種美、愛與幸福。[4]泰戈爾在中國和世界被歡迎或批評,也基本源于這種“愛的哲學”:
愛的哲學對歐洲的價值,因一戰暴露出的歐洲文明的弊端而受到越來越多人的重視。歐洲雖經過了長久的戰爭,但彼此之間的仇視,仍未絲毫減弱。“基督的同胞的和平的理想,已在狂逆的西風中吹散。嫉妒,猜疑,欲詐,是他們的戴皇冠的魔鬼。在這個時候,印度的哲學,太戈爾的愛的哲學,對于歐洲乃至全個世界,實是具有很大的使命的。[5]
東西方文化的主要區別之一,就是看待人與“自然”關系的視角不同。西方文化重物質的占有,遠離自然且敵視自然;印度文化源于自然,所以與自然和諧相處,與人性和諧一致,以愛統領一切。“印度人的觀點,與西洋人所主張的以自然為非人的人須征服自然的觀點,迥乎不同”。泰戈爾的“愛的哲學”源自這種印度文明,因此也被稱為“森林哲學”。《吉檀迦利》《園丁集》《齊德拉》等都貫穿了這種“森林哲學”思想。[6]
泰戈爾崇拜自然,也愛好和平,他的“森林哲學”也曾被視為無視現實世界的黑暗,而一味用愛與和平思想為物質主義和世俗社會遮羞。但實際上泰戈爾面對社會黑暗和罪惡從不妥協,更不會向罪惡低頭。他一直主張與破壞世界寧靜與和平的邪惡勢力堅決斗爭,從而創造一個人與宇宙和諧、人的自我獲得永恒的世界。他反對英國對印度和其他英國殖民地的壓迫:“他們越是束緊他們的索子,我們越是要咬斷這索子,他們的眼睛越紅,我們的眼越要睜開,現在是你們工作去的時候了,不要再做甜蜜的夢了吧!”[7]
只不過相較于對愛與美的精神世界的追求,泰戈爾雖然認為物質文明會蒙蔽人性的純潔,會腐蝕人格的完善,但他并不完全否定物質文明的意義。“他宣傳和平的福音,然沒有向罪惡的勢力低頭;他主張精神的自由與不朽,然沒有否定機器與科學。明白了這兩點,然后我們可以對泰氏的哲學不致有所誤會。”[8]這實際上也是泰戈爾“森林哲學”的辯證法。
泰戈爾曾否認自己是學者、哲學家。的確,泰戈爾的哲學沒有嚴密的邏輯體系,而是詩人的哲學,詩則是源于剎那間的靈感。“在晨光曦微中,在太陽的照耀由樹枝之后透出時,他會突有所感,突有所見。在瀑布之前,在山月之下,在小河之旁,他都會覺得一種不可名言的欣悅”。而就是在這種狀態中,他獲得了對自我、對宇宙、對人與自然的關系的認識。當然,泰戈爾并不否認可以用科學方法認識世界,只不過他認為科學的方法是非人格的方法,以此方法獲得的真理,如果沒有人的情感,就不是真正的真理,而人格只能靠感覺獲得,而不是靠科學分析。也正是因此,有中國人視其哲學為“‘心宗(Idealism)’的一種。從西洋哲學方面的關系言,他的哲學實和柏拉圖(Plato),黑格爾(Hegel)及巴克萊(Berkeley)諸人的哲學相接近”。[9]
泰戈爾的哲學倡導追求精神的豐盈充實以彌補現實社會的缺憾,這是詩人的宇宙觀、世界觀。所以,要理解泰戈爾的哲學,我們首先得成為一個詩人,要用詩人的愛去感悟泰戈爾的哲學向我們揭示出的世界真理、宇宙真理。如其散文詩《金色花》,雖然表現的都是日常生活細節,但作品中無所不在的母愛使一切日常都具有了神性,使人間世界處處充溢著愛和美,人人都具有了天使的心,這是泰戈爾愛的哲學之獨特之美的具體體現。
泰戈爾的哲學觀充溢著對自然與無限之神的感悟與表達,這使泰戈爾的文學作品充滿一種神秘主義色彩。他以“無限”和“有限”、 神和人的關系作為其哲學的中心問題,認為人與萬物統一于“梵”,個人只有融于“梵”,才能發現自然的奧秘,宇宙的精神。那么如何與“梵”融合呢?首先要舍去現實中的一切,舍去貪欲,“將赤裸裸的自己,歸于梵的胸懷”,然后才能獲得靈魂的覺醒,感悟到“梵”,與“梵”合一,就是“我”回歸到本真的“我”,如嬰兒回歸母體,如滴水回歸大海,這是“我”的犧牲,卻也是“我”的解放和永恒。這個“我”就是一個世界,他在現實中的生活就是“梵”和神的生活。這種自我的涅槃,也即自我的再生和復活,只有與“梵”合一的“我”,才算真正實現了“自我”的完善。“最后,我們就挾著這再生的個我及完成的自我,到塵世來,不絕地將直感所得的梵的喜悅,光明,生命,灌注在他人的芩寂的心。這便是生之實現,便是愛的生活。也便是太戈爾哲學的究竟”。[10]但泰戈爾并非徹底的神秘主義者,他對現實的深切關懷使他的雙腳始終立于堅實的大地之上。因此,他的哲學也不是超脫人世現世的哲學,他只是因為在現實世界看不到真善美的實現,所以才以文學表達了超越現實世界的“梵我一如”的理想世界。泰戈爾的“愛的哲學”實際上就是一種“人生哲學”:
我覺得我不能說我自己是一個純粹的詩人,這是顯然的。詩人在我的中間已變換了式樣,同時取得了傳道者的性格。我創立了一種人生哲學,而在這哲學中間,又是含有強烈的情感質素的;所以我的哲學能歌詠,也能說教。我的哲學像是天際的云,能化成一陣時雨,同時也能染成五色彩霞,以裝點天上的筵宴。[11]
總之,在中國學者看來,泰戈爾的哲學觀是基于印度文化而形成的其對世界的獨特認知體系,雖然不系統,但始終圍繞人與宇宙的關系這一核心命題,以宇宙為整體,以“梵”為主宰,以“我”與“梵”的同一為認知宇宙的基本方式,并實現對宇宙和自我本質真實的認識。但泰戈爾的哲學與空靈的唯心主義、神秘主義并不完全一致,他始終在以愛與美的理想世界為標準,對現實中的缺憾,尤其是物質主義導致的人精神的空虛進行批評并指出人類未來和平發展的基本方向,這說明他的哲學觀具有一定的辯證法色彩,只不過他所建議采取的改變世界、尤其是當時不合理社會中的種種罪惡和黑暗的方式是理想主義的,即不是通過斗爭,而是通過愛進行調和。但這無損于泰戈爾哲學的偉大,因為他始終關注的是人的完善與幸福,世界的和平與發展。
1924年訪華期間,泰戈爾曾在北京當眾表達了自己的宗教信仰:
我到中國后,有人問我,是否相信上帝。對于這個問題,我覺得頗難回答。不過,世界既有如此美麗,我總不能相信它是機械的產品。花呀,樹呀,鳥呀,對我都俱活潑的使命。死后的情形怎樣,雖然我們無從知道,但是,宇宙間有一位偉大而慈悲的靈,那是我所感覺而深信不疑的。至于我們,稱呼這位大靈,那是一個次要的問題。[12]
宗教是在人類生命的深處有其根據,盡其人生信仰、寄托、歸宿之所在,所以能夠影響人。凡宗教偉力之最者,其根植于人類生命者愈深不可拔,其影響更大,其空間傳播更廣,其時間延續更為久遠。[13]
泰戈爾認為,人類的思想最初形成于直覺而非理智,所以玄學早于科學,而科學常常否定玄學,而玄學因為依賴于直覺,所以常常不能通過科學的邏輯推理來證明。泰戈爾的宗教觀不是建立在理性和經驗之上,而是采取直覺法,泰戈爾因此在世界上的許多場合說過,自己的宗教是“一個詩人的宗教”或“一個藝術家的宗教”,“既不是一個正統的虔誠的人的宗教,也不是一個神學家的宗教”。[14]他以詩人的靈魂,歌唱人間大愛,形成了以“人的宗教”為核心的宗教觀,并且以詩歌、戲劇等喜聞樂見的文學形式表達出來。
泰戈爾的宗教以“人(Man)”為中心回答了人與宇宙的關系問題。泰戈爾所說的人不是個體的人,而是“宇宙人(Universal Man)”,他存在于每一個個體的人身上,但又超越一切具體的人,而且因與自然萬物相通,與宇宙精神相通,而成為“永恒人(Man The Eternal)”,“無限人(Man The Infinite)”,這樣的人因此也就有了神性,成為了“神圣人(Man The Divine)”。宇宙是人的宇宙,宇宙只有被賦予人性才具有人格,才能為人所感覺、所想象、所認知、所推理。“科學所發現的宇宙,仍然是人的宇宙”。世界上的一切都與人相關,都因人而有存在的價值,包括科學。宇宙的中心是“人”,認識了人就是認識了宇宙,感覺到了人的人格,就了解了宇宙的實體(Reality)。宇宙的實體,就是“人”,真理和實體同是由“人”的認識而獲得。沒有人的認知,宇宙實體和真理也就沒有了載體,也就沒有了存在的意義。“我們所謂真理存于實體之主觀與客觀方面之合理的和諧中,而這兩者則同屬于超人格的人”。[15]
泰戈爾認為,宇宙中存在著一種神秘的超自然力量,即他譯成英文的God。但這個God不是基督教的上帝,而是印度教的神,是主宰宇宙萬物包括人的至高無上的力量,是宇宙的靈魂,宇宙的本體。他無所不在,無所不包,無所不能。有時抽象,有時具體。有時很遠,有時很近。他就像個“永生的孩子”,“一次又一次地再生”。[16]神就在人們面前,“迎接他,在勞動里,流汗里,和他站在一起罷”。[17]
實際上,中國對泰戈爾獨特宗教觀的認知從一開始就是客觀清醒的。1923年瞿菊農在濟南一中演講時就這樣說過:
太戈兒是一個宗教家,是一點也不錯的,但他的宗教和旁的不同。……太戈兒的宗教對于無限有一種很大的信仰,即是“動的泛神論”,就是無一物不是自然的表現,絕對的表現。[18]
泰戈爾眼中的神不是高高在上的權威,要人頂禮膜拜,讓人敬畏發抖,而是一個可親可愛的伙伴。他在人困乏時安慰,沮喪時鼓舞,絕望時給人希望;他眼中的人無貴賤之分,無貧富之別,都是他愛的對象;他用眼光眷顧著你,用雙手撫慰著你,讓你最終都能快樂地生活。泰戈爾心中的神,實際上就是一個真善美的人,一個超能的人。這個具有“無限人格”的神,實際上就是人性的完美體現。而認識無限人格,實現人與無限人格一體的方式,就是愛,就是和諧。人的使命是認識宇宙的和諧,人與宇宙的和諧,人與人的和諧,并且去創造這種和諧。人要用愛、同情去理解人,認識人,積極去為實現人與宇宙的和諧而工作,在工作中體悟宇宙,豐厚靈魂,實現人與宇宙精神的合一,獲得精神自由和生命永恒。
獲得了神性的人也就獲得了自由,就可以不受繁瑣的宗教儀式和教義的束縛。泰戈爾理解的宗教與宗教教派所信仰的宗教不同。“泰戈爾之所以拒絕承認宗教教派的教條,是因為他認為那些教條都是有限的,而局限性則使人脫離了有意義的、自由流動的生活所具有的意義”。[19]宗教教派從狹隘、有限的世界觀出發,所以只能得出表面上適用于所有人的真理,但這種真理只不過是假象,實質上是教派命令信徒的依仗。
泰戈爾認為宗教儀式(頌歌、舞蹈、祭拜)如果不能表達出人對神的感悟以及對世界的終極關切,那么儀式本身就沒有多少價值。他說自己對宗教的信條及儀式不感興趣。“我們日復一日地重復著教義中眾所周知的真諦、 上帝的力量和同情悲憫之心, 卻絲毫也沒有將真理推進一步, 而是在陳詞濫調的鞭笞下泯滅了自己的感悟力。”[20]“他自己的宗教觀,完全從自然所給予的美感中得來。他在自然之美的背后,發現了大靈的存在。”[21]他鼓勵人們“突破懶惰的圍墻、死氣沉沉的包圍,扔掉一切毫無意義的包袱”。[22]這種詩性的宗教強調人人皆可以個人的方式,通過完善自我、奉獻自我親近神,進而找到自己的神性,更好地服務人,建設一個真善美的世界。
因此,在泰戈爾的宗教里沒有禁欲和苦修,在他看來這是對人性的桎梏,反而不能實現與神的和諧,體悟神的無限人格。因此,泰戈爾的宗教觀崇尚動態的積極的人生態度,主張在創造和行動中實現與神同行,主張積極投身于現實生活,在入世中求得人生的圓滿,感悟著神的存在,獲得神性,實現無限和永恒。
泰戈爾認為:“人類的體內有一顆永遠不會死亡的生命的種子, 這顆種子只要透過一絲縫隙,吸收到一丁點兒自由的陽光和雨露,就要發芽和生長。”[23]在生活中的萬千歡愉中感受到神,以生活的歡樂表現神的歡樂并實現與神的合一,這是泰戈爾作為詩人的宗教觀的獨特性,也是他熱愛人,熱愛生活,追求世界和平的獨特方式。
敬神且愛神,追求神性且堅持人性,這使得泰戈爾的宗教觀呈現出鮮明的個人色彩,也是其文學藝術作品具有永恒價值的精神內核。
表現在詩歌藝術上,泰戈爾的這種宗教觀體現為詩人在尋找人存在的價值并實現這種價值的過程中所展現出的人與神共在的喜悅。在泰戈爾的詩歌中,人與神的“共在”用言語不能完全表達,但是這種“共在”卻使歌唱、舞蹈和詩歌都充滿了愛,快樂和信任。
“人的宗教”具有明顯的人文主義色彩,泰戈爾也因此成為一個人文主義者,使他超越了時間和地域,成為全人類精神自由的典范。[24]泰戈爾認為人生的終極價值在于一個人的生命中實現了神的存在,而他通過愛溝通神、人和自然。對他來說,熱愛神就是愛整個宇宙、自然、人、植物、動物全體。泰戈爾強調人與自然的關系,但他并未低估精神價值,認為只有人的靈魂才有無限揭示的可能和價值。
泰戈爾的人文精神所強調的人之獨特性與西方的認識有所不同。在西方,對這個問題的普遍解釋是:“人具有兩種特質:他的理性官能,他的智慧,使他能夠增強感官的力量,獲得征服自然的能力。”然而,泰戈爾則認為人如果沒有自由、創造力以及尋求快樂的能力,那么人也沒有多少追求無限和榮光的優勢力量。人文主義者泰戈爾不只是在感覺上提升和贊美人是萬物之靈,是宇宙旋轉的中心,而且還超越功利標準,在更深刻的意義上,從宏大的視角看人的真實性。[25]例如,《采果集》第78首,就表達了他的人文立場:
你給群鳥以歌曲,群鳥也報之以歌曲。
你只給我以聲音,而要求于我的,卻不僅是聲音,因此我歌唱。
……
你創造了你的大地,使大地的陰蔭充滿了點點光影。
至此,你停止了;你把我撇在塵土中,赤手空拳地創造你的天國。
對于世間萬物,你都給予;而對于我,你只索取。
我的生命的果實在陽光雨露下生長成熟,直至我收獲的超過了你所播種的,使你心花怒放,哦,金色谷倉的主人![26]
這就是人的獨特特點,人的付出比他接受的要多,即便只收到了上帝小小的恩賜,他的收獲也會異常豐厚。人在自己身上實現了神的能力,人類因此成為“上帝”或“神”。[27]泰戈爾的文學作品就這樣傳達了他的人文精神,澄清、強化了他在日常生活中的體驗,讓讀者感受到自己的思緒和情感體驗,直接觸及靈魂。
泰戈爾的宗教觀形成于印度爭取獨立、世界并不和平的背景下,所以希望通過人的完善而實現美的永恒和世界和平。雖然他的理想至今都未能實現,他所批評的戰爭和壓迫依然存在,但他播下的和平友善的“宗教”種子,已經在全世界生根、開花、結果。